“你既然能花500万金币买原石，说明你也是一个赌石高手，敢不敢赌一局？”赵元祖的声音传遍整个顶级原石区，目光充满挑衅。“怎么赌？”李居胥早知道赵元祖不会甘心被坑的，但是却没想到他报复的手段如此礼貌，竟然是赌石。相比于背后伤人以多欺少之类的下三烂手段，赌石无疑算得上很君子了。“这里的石头，我们一人挑一块，现场开石，谁的性价值高，谁就赢，没有虚头巴脑的，一局定输赢。”赵元祖道。“很公平！”李居......夜风卷着铁腥味扑进城门，像一把钝刀刮过裸露的皮肤。雍州城内灯火稀疏，羊脂铁铸的街砖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微光，踩上去竟有微微震颤——不是地动，是地下三百米处，A号矿脉正被巨型掘进机啃噬，嗡鸣顺着岩层一路爬升，钻进人的牙根里。罗娟把李居胥往酒肆门口的石阶上一放，自己先跨过门槛，腰背挺直如新淬的剑刃。她没回头，只抬手朝后一扬：“别装了，你丹田碎得再彻底，也不至于连台阶都迈不上来。”李居胥慢吞吞挪过去，左脚刚踏进门槛，右脚在青砖缝里碾了碾，鞋底沾起一星暗红锈渍——羊脂铁氧化后特有的赭色，比血干得快，比灰重三分。他蹲下身，指尖蹭了点锈，在掌心抹开，像画一道符。“这锈……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敲在罗娟耳膜上，“羊脂铁纯度九十九点七，常温下几乎不氧化。可这儿的锈，含硫量高，还带游离氯离子。有人在矿脉里掺了劣质矿渣，或者……”他顿了顿，指甲盖轻轻刮过砖缝深处，“或者用强酸洗矿，把杂质全逼进岩层裂缝里了。”罗娟瞳孔一缩。她没看砖，只盯着李居胥摊开的右手——那抹赭红正缓缓渗进他掌纹，像活物般沿着生命线往上爬，至腕骨处才停住，凝成一枚细小的、歪斜的十字。酒肆里人声骤然一滞。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楚爷烟斗里的火明明灭灭，目光钉在李居胥手上。四眼田鸡脖子一梗，眼镜片反着幽光：“小子，你手上的锈……是从哪儿蹭的？”李居胥没答，反问：“A号矿最近三个月，死了几个矿工？”满堂静得听见盐焗青豆在陶罐里滚动的轻响。瘦弱青年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发干：“……十七个。摔死、塌方、瓦斯……都是老毛病。”“十七个？”李居胥忽然笑了一声，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数了数，这酒肆地板缝里，锈迹分布呈放射状，中心点就在你坐的位置，楚爷。”他指尖朝火堆方向虚点，“火塘底下，埋着三具尸骨。两具新鲜的，一具至少三年了。新鲜的骨头缝里，有同款赭锈；三年那具……”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小臂——皮肤下隐约浮出蛛网状的淡金纹路，正随呼吸明灭，“……和我丹田裂隙里渗出的锈，同源。”火堆猛地一跳，映得满屋人脸忽明忽暗。楚爷烟斗熄了。他慢慢摘下眼镜，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捏着镜腿，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你不是矿工。”“我不是。”李居胥直起身，羊脂铁砖在他脚下发出细微呻吟，“我是来收账的。”话音未落，酒肆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不是巡逻队那种散漫的节奏，是军械厂淬火后钢靴踩碎冻土的脆响——每一步间隔精确到零点三秒，足音叠成一股低频震波，震得窗棂上积年的铁灰簌簌落下。罗娟瞬间横移半步，挡在李居胥身侧，右手已按在腰后匕首柄上。她没拔刀，但指节绷出青白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门被推开。寒气裹着铁腥灌入。为首者身高两米一，肩甲上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纹，左眼是枚暗红色光学义眼，此刻正滴溜溜转着，锁死李居胥手腕上那圈淡金纹路。他身后十二人，每人左臂都缠着黑纱，纱上用赭红矿粉写着数字：1到12。“半张脸的人。”楚爷终于开口，烟斗重新燃起，一缕青烟笔直上升，“蛇七，带‘锈蚀组’来了。”蛇七没看楚爷。他盯着李居胥，义眼红光暴涨：“丹田碎而未死，掌生锈纹，还能辨矿脉毒瘴……你是‘锈匠’余孽？”李居胥嗤笑：“余孽？我们锈匠从不认主。倒是你们——”他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跺在火塘边缘，“——敢用‘锈蚀组’这名字，就不怕当年被你们活埋在A号矿坑底的三百七十二个锈匠，今晚爬出来，舔干净你们骨头缝里的锈？”蛇七义眼骤然爆闪！十二名黑纱人齐齐前踏，靴底与羊脂铁砖撞击，迸出刺目火花。罗娟匕首出鞘半寸，寒光未绽，整条右臂突然剧震——不是被什么击中，是脚下砖石内部传来一阵尖锐震颤，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砖缝钻进她的脚踝，直刺骨髓！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见李居胥已抬手按在她后颈。他掌心滚烫，那抹赭锈竟顺着她衣领钻入皮肤，所过之处，针刺感如潮退去。罗娟猛地抬头，撞进李居胥眼中——那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片熔金翻涌，像地核将熄未熄时最后的岩浆。“锈匠不杀人。”李居胥声音忽然变了，低沉、粘稠，带着金属冷却时的嘶鸣，“我们只……改命。”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酒肆内所有羊脂铁器物同时震颤：火钳弯折，铜壶嘴喷出赤红雾气，连楚爷烟斗里那点青烟都凝成一条细线，笔直射向李居胥掌心。雾气涌入，他掌纹中淡金纹路暴涨，化作流动的液态金，在皮肤下游走，最终汇向指尖——一滴金红相间的血珠，悬浮于虚空，缓缓旋转。蛇七义眼疯狂闪烁，倒映着那滴血珠：“你……你炼成了‘锈血’？！不可能！当年余烬大师都没……”“余烬？”李居胥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能冻裂铁石，“他临死前把最后半颗心挖出来，塞进我嘴里。那半颗心现在还在跳——就在我丹田裂口里，替我扛着这颗星球的磁场撕扯。”他指尖微弹。血珠炸开，化作漫天金红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十二名黑纱人。无人躲避。光点触体即融，钻入他们缠着黑纱的左臂。刹那间，所有黑纱人僵立原地，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其中三人手臂突然暴胀，羊脂铁护肘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赭红肉芽——那肉芽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覆盖皮肤，织成新的、活体的锈色鳞甲。“啊——！”一人惨叫，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正在锈蚀、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泛着金红光泽的骨骼。蛇七义眼红光狂闪，转身欲退。李居胥却已闪至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义眼镜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告诉半张脸，”李居胥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三年前在A号矿最深的‘哑火层’埋下的那具‘锈傀儡’，今晚子时，会自己爬出来。它记得谁给它灌的硫酸，谁割开它的喉咙放血喂矿脉……”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蛇七冰冷的金属面颊，“……更记得，是谁把它左眼挖出来，换上了这枚‘蛇瞳’。”蛇七浑身一颤，义眼猛地爆出一串电火花。他踉跄后退，撞翻长凳，十二名黑纱人如同断线木偶轰然跪倒，额头抵地，喉咙里滚动着不成调的、类似锈蚀金属摩擦的呜咽。酒肆死寂。楚爷烟斗里的火彻底熄了。他慢慢掏出怀表，银壳上蚀刻着雍州城地图，表盖掀开，指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他抬头看向李居胥，皱纹里沉淀着三十年不敢提起的名字：“余烬……是你师父？”“不。”李居胥转身扶起罗娟，那只曾沾满赭锈的手，此刻稳稳托着她的肘弯，“他是我师弟。我叫李锈，锈迹的锈。”罗娟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安全舱坠落前，李居胥丹田破碎时喷出的那口血——不是鲜红，是暗金混着赭红，在舱壁上凝成一朵歪斜的锈花。门外，子时将至。风声陡然凄厉，卷着细碎冰晶砸在羊脂铁门上，叮当作响。那声音渐渐有了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迟来的鼓点，又像棺盖被一下下顶开。城西方向，A号矿竖井口，一道佝偻黑影正从翻涌的赤雾中缓缓站起。它没有头，脖颈断口处，数十根赭红肉须如章鱼触手般狂舞，每根须尖，都悬着一枚滴血的、残缺的羊脂铁徽章——那是三年前，被半张脸亲手斩首的三百七十二名锈匠的工牌。李居胥推开店门，寒风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他望着西边翻涌的赤雾，轻声道：“罗小姐，借你匕首一用。”罗娟解下匕首递过去。李居胥接住，反手将刀尖对准自己左掌心，毫不犹豫划下。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逆着重力向上浮起，与空中尚未散尽的金红光点交融，化作一条细长血线，笔直射向雍州城最高处的钟楼。钟楼顶端，那口青铜巨钟无声震颤。钟身本该蚀刻的“雍州”二字，此刻正被新生的赭红锈迹疯狂覆盖——锈迹蔓延所至，青铜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微小人形，它们手拉着手，组成一条环绕钟体的、永不停歇的锈色长链。子时整。钟声未响。整座雍州城，所有羊脂铁造物同时发出共鸣般的嗡鸣。城墙、屋檐、酒肆铜壶、楚爷的烟斗……甚至矿工们口袋里几枚磨得发亮的银币，都在同一频率震颤。那嗡鸣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声贯穿天地的、金属撕裂般的尖啸——啸声中，A号矿方向赤雾冲天而起，雾中那无头黑影高高跃起，断颈处的赭红肉须猛然绷直，如离弦之箭，射向雍州城心！李居胥握着染血的匕首，站在门槛阴影里，半边脸隐在黑暗，半边脸映着门外血雾微光。他忽然对罗娟说：“你爷爷给你的药剂，是不是都加了‘镇锈散’？”罗娟浑身一僵。“不然，”李居胥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自己丹田位置，那里淡金纹路正缓缓隐去，只余一道细微裂痕，“你以为，凭你四级猎人的体质，能扛住FE-01星每分每秒都在侵蚀你骨髓的锈蚀磁场？你爷爷怕的从来不是矿难，是锈匠的‘锈血’一旦觉醒……”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整个母星球的羊脂铁基座，都会变成活棺材。”远处，赤雾已漫过城墙。雾中，三百七十二道无声嘶吼的锈色人影，正踏着嗡鸣的节拍，一步步踏进雍州城门。风里，传来第一声矿锄劈开锈蚀岩层的脆响。罗娟低头，看见自己投在羊脂铁地砖上的影子——那影子边缘，正悄然浮起一层极淡、极细的赭红纹路，如藤蔓，如血脉，如一场无声蔓延的瘟疫。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砖缝里，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点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锈斑。李居胥没看她。他正俯身，用匕首尖挑起地上一粒盐焗青豆，豆壳上，不知何时已爬满蛛网般的赭红细线。“好吃吗？”他问。罗娟没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酒肆外翻涌的赤雾深处。在那里，三百七十二双空洞的眼窝，正齐齐转向这个方向。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