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寺,千佛殿。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只有长明灯那如豆的火光,将巨大的佛像投射出狰狞且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檀香,那不是供奉神明的香,而是掩盖血腥味的尸香。“吱呀——”沉重得仿佛隔绝了阴阳两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寒风裹挟着未尽的飞雪,肆无忌惮地卷入这森严的大殿,吹得长明灯一阵摇曳,仿佛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朱珂走了进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个曾经穿着红袄,笑起来像是一树杏花开的小丫头不见了。此刻走进来的,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她的脸上没有一点人色,惨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蜡像。她的表情是凝固的,只有那双原本悬壶济世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抱着一个锦盒,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泛着青紫,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是极度悲痛后的生理反应。大殿正中央,那尊巨大的无常佛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面具。左边哭,右边笑。无常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朱珂。“啪”锦盒被放在了那张供奉过无数人头的黑木桌上。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回声。这是朱珂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平视无常佛。以前她怕,她敬,她把他当成神。现在,她只把他当成一个拿走了她最珍贵东西的债主。无常佛看着那个锦盒,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重,像是卸下了千年的重担,又像是背上了新的罪孽:“我不知该谢谢你,还是该说什么。”无常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这无常,无常寺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死了无数高手,最终却是在你手里成了。”朱珂没有说话。她只是冷漠地退后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无常佛,深深地躬了一身。这是一个大礼。也是一个祭礼。“没有无常寺,就没有我杏娃儿。”朱珂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当年若不是寺里收留,我早就是路边的一具冻死骨,更没有后来学医习武的朱珂。”“这恩,我认。”朱珂直起腰,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冷得刺骨。“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为了这所谓的蛊,夺去我最爱之人的性命。”“九哥死了。”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朱珂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坚硬的冷漠所覆盖。“他为了你们的局,为了你们的大业,死在了那座塔里,连尸骨都找不到。”朱珂指了指桌上的锦盒。“这无常蛊,是我用他的命换回来的。现在,我还给你们。“这算是我给无常寺的回礼,也是我最后的买断钱。”朱珂转过身,决绝地走向大门,那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峭。“从今日起,世间再无杏娃儿。”“我朱珂与无常寺,一刀两断。”无常佛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拦。他看着朱远去的身影,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良久,他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那个锦盒。锦盒里,躺着一只通体透明,仿佛蕴含着星辰流转的蛊虫。那是真正的无常蛊。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钥匙,也是力量的源泉。“这一刻......”无常佛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冰凉的蛊虫,声音低沉:“我已等了太久。”“但也......失去了太多。”朱珂并没有立刻离开无常寺。她像是一个游魂,在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最后一次游荡。她绕过了森严的刑堂,绕过了喧嚣的演武场,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幽静的小院前。那是书院。是她的师父,那个总是疯疯癫癫,却对她疼爱入骨的朱不二专门为她一个人准备的书院。推开院门。积雪压弯了枯枝。院子里的秋千架还在,那是九哥给她做的。石桌上的棋盘还在,那是师父教她下棋的地方。一切都在,只是人没了。朱珂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医书和游记。这里有太多回忆了,多到让她觉得呼吸都是痛的。“小姐。”“小姐......”两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鸢儿和琴儿,这两个从小伺候她的丫鬟,此刻正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她们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自从小姐从皇宫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哭,不笑,不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前擦拭那把剑。“我要走了。”朱珂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在雨中奔跑的少年,那是她画的赵九。“这里已经不是家了。”朱珂转过身,看着两个姐妹:“你们是愿意跟我走,去流浪去吃苦。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做无常寺的丫鬟?”“当然是跟着小姐!”琴儿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去哪我们就去哪!就算是去讨饭,我们也给小姐端碗!”“是啊小姐!”鸢儿也跪了下来,哭着说道:“要是连您也丢下我们,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朱珂看着两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暖意。“好。”“那就一起走。”朱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朱不二最喜欢躺的那把藤椅上。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师父亲启。里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哭诉委屈。只有一句话:【徒儿不孝,要去杀人了。若有来生,再给师父养老。】风吹过书院。朱珂带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转身去了西宫。那里,还有最后一个人,最后一笔账,要算。西宫。这里是无常寺最神秘,也是最核心的中枢。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但今天,这里静得像是一座坟墓。所有的守卫都被撤走了,只剩下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曹观起就被软禁在这里。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一个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在昨天,他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西宫判官。可就在这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佝偻了下去。“吱呀——”门被推开了。光线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曹观起那张满是悲凉的脸。曹观起没有动。他的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玉扳指,动作迟缓而僵硬。“你来了。”曹观起开口了,声音干涩。他看不到,但他听得出来。这世上,这时候。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脚步走向他。朱珂站在门口。逆着光,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直接投射在曹观起的身上,像是一把黑色的剑。曹观起恍若隔世。“我很失望。”朱珂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夜白头的少年,心里却没有一丝怜悯。这种善良单纯的女孩,做起事来都很决绝。朱珂的声音很冷:“我发现你错的时候,也发现我错了。”她走到曹观起面前,隔着一张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该这么相信一个人。”“你所谓的局,你所谓的大义,你所谓的一切为了天下......我都不该这么信任你。”朱珂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口翻涌的剧痛:“如若当时我在上京城,如若不是你让我在蜀地......九哥就不会死。”“他那么信任你,把命都交到了你手里。可你呢?”曹观起没有说话。他只是落寞地摸索着那个扳指,指腹在玉石上划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沉默。死一样的沉默。许久之后,曹观起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睛对着朱珂的方向。“你会杀了我么?”他问得很平静。朱珂低下了头。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动手吗?想。哪怕他是无常寺的功臣,哪怕他曾经对她有过照拂。但在赵九的死面前,这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会的。”朱珂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但不是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屋子里腐朽的气息全部吐出去。“我现在很痛苦。”“我要找一个地方去消磨我的痛苦。或许三五年,或许十年。”“但我过了这段日子之后,一定会回来。”朱珂转过身,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枚扳指嗡嗡作响。“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包括你。”说完这句话,朱珂不再停留。她带着守在门口的琴儿和鸢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房间。曹观起坐在黑暗中,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突然。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唉.......那叹息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甚至......还有一丝早已算到一切的欣慰。“扑棱棱——”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穿过窗户的缝隙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阴影中。那里站着一个人。残月。曹观起最忠诚的影子。残月伸出手,解下了渡鸦腿上的信笺。借着微弱的光,她展开一看。瞬间涌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主人......”残月拿着信笺,大喜过望地跑向曹观起,声音都在颤抖:“主人!你看!这是上京城传来的......”“不用念了。”曹观起打断了她。他依旧闭着那双瞎了的眼睛,手里的扳指终于停止了转动。“我知道了。”曹观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瘫软在椅子上。“......这局棋,不算输。”曹观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朱珂那个傻丫头,想杀便杀吧。只要赵九还没断,这江湖,这天下,就还有得救。“把信烧了。”曹观起摆了摆手:“别让任何人知道。”残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手中的内力一吐,那张承载着天大好消息的信笺,瞬间化为了灰烬。渡口。江风凛冽,夹杂着冬日的萧瑟。一艘并不算大的乌篷船停在岸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朱珂坐在船头。她的面前放着一壶酒,那是这里最烈的汾酒。她不会喝酒,以前喝一口都要辣得咳嗽半天。但今天,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往下灌,就像是在喝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火,烧得胃里生疼。但这种疼,能让她稍微忘记一点心里的疼。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朱珂看着那滚滚东逝的江水。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顺口。现在懂了,却是因为这诗里的愁,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骨头上。“小姐......”鸢儿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朱珂披上:“风大,咱们去哪儿啊?”去哪儿?朱珂没有说话。天下之大,竟无处为家。她没有回答鸢儿,而是放下酒碗,转身钻进了船舱。片刻后,她抱出了一个箱子。那是一个通体乌黑,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箱子。那是耶律材拼了命从神苑里偷出来的。朱珂把箱子放在船头的甲板上。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这是曹观起让群星送来的。“咔哒。”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机簧弹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晰。箱盖缓缓开启。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神兵。只有一本书。一本早已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书名只有五个字,却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气。《万里江山图》。朱珂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也不是一本普通的地图。这是皇室最后的底牌。第一页,标注的是皇家暗矿。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金矿、银矿、铁矿,足以支撑起一支百万大军的开销。第二页,是盐仓和兵器库。那些被历代皇帝秘密囤积的粮草辎重,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在乱世中立足。第三页,是火药库和武器时期的存金……………再往后翻。是行军暗道,是沟壑险阻,是战略防御与攻击的方式。哪里可以水攻,哪里可以火攻,哪座山脉的节点炸毁后可以引发山崩阻断敌军......每一页,都是杀人术。每一页,都是帝王策。朱珂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划过。她不懂兵法,也不懂治国。但她看得懂这本书的价值。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乱世,让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为之疯狂的钥匙。“九哥......”朱珂合上书,眼神中的悲伤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你想天下太平,但这天下如果不乱到极致,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太平?”“既然他们害死了你,那我就让这全天下的人都为你陪葬。”朱珂猛地站起身,将那本《万里江山图》重新锁回箱子里。“鸢儿。”朱珂的声音穿透了江风,清晰地传遍了整艘船。“在!”鸢儿赶紧跑了过来。“现在去散布一条消息。”朱珂看着那茫茫江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全江湖的人都知道。”“当年朱温篡唐时,唐帝留下了七个箱子。”“这七个箱子里,不仅藏着让人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功,还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更有这万里江山的秘密。“得九箱者,得天下。”鸢儿听得目瞪口呆:“小姐............这是真的?”“是真的,也是假的。”朱珂拍了拍身边的黑铁箱子。“箱子是真的,东西也是真的。”“但我要让他们为了这七个箱子打起来。”“我要让这江湖乱起来,越乱越好。”只有乱了,她才有机会杀人。只有乱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会露出破绽。“去吧。”朱珂挥了挥手。乌篷船缓缓离岸,融入了那漫天的江雾之中。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悬壶济世的灵花杏娃。多了一个手握乱世钥匙,一心只为复仇的朱珂。而那关于“七个箱子”的传说,也将从这一夜开始,成为无数江湖豪客心中最贪婪的梦魇。清泰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脏。因为这雪里,掺着大唐最后的骨灰。洛阳城的玄武楼上,火光冲天。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末帝李从珂,站在烈火烹油的城楼之巅,看着城下那如潮水般涌入的契丹铁骑,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如今却穿着契丹赏赐的龙袍、认贼作父的石敬瑭。李从珂笑了。那是穷途末路者的癫狂。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求饶,只是在那被烟熏得漆黑的柱子上,用指甲抠出了深深的血痕,而后一把火,将自己连同这大唐最后的尊严,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光映红了半个洛阳城,也映红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大晋”国号。但这把火,烧得尽皇权富贵,却烧不尽人心里的鬼。蜀地,无常寺西宫。这里听不到洛阳百姓的哭嚎,也闻不到那股改朝换代的血腥味,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瞎眼男人指尖摩挲玉扳指的轻响。“九天?”徐彩娥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女人,见过最脏的人心,也见过最狠的手段,但此刻面对曹观起,她还是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是因为曹观起要借她儿子的命。而是因为那个名为“九天”的图谋,太大,太高,高到让她觉得眩晕。“不错,九天。”曹观起虽然瞎了,但看向徐彩娥的方向,那双灰白的眸子里仿佛映着整个天下的棋局。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阴影中如同一对收敛的羽翼。“朱珂那丫头,是个烈性子。”曹观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为了给赵九报仇,放出‘七个箱子”的传言,想让这江湖乱起来,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贪欲而自相残杀。她想乱,那我就给她乱。”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外面的风很冷,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气。“但这世上的乱,若是没有人去引导,那就是一盘散沙,死的人多,却死不到点子上。”曹观起伸出一只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我要做的,就是给这场乱局,立个规矩。既然江湖上都在传那七个箱子,那我就给他们造九个‘神’。”“九天,即是九位执掌权柄的人。”“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颢天,西南朱天,南方天,东南阳天。”曹观起每念出一个名字,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徐彩娥。”曹观起猛地转过身,那枚玉扳指被他重重地扣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儿子,是天生的贵命,但他缺一股气。我要借他的命格一用,让他去做那万人之上的影子,而你......”曹观起从袖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面具,轻轻放在徐彩娥面前。那面具上绘着诡异的纹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性。“我要你做幽天。”“幽者,暗也,藏也。你要替我管着这天下所有的暗账。石敬瑭入了洛阳,但他坐不稳那个位置,因为他把燕云十六州卖了,他缺钱,缺粮,更缺人心。你要做的,就是用苦窑里的钱,用无常寺的网,去帮我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徐彩娥呼吸急促。她知道,一旦戴上这张面具,那个曾经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徐彩娥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曹观起手中的刀,是“九天”之一的幽天君。“我……………”徐彩娥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我儿子......能活吗?”“只要你听话,他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谁都好。”曹观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是冷酷:“我会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傀儡,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将是这傀儡背后的线。”徐彩娥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为了儿子,她什么都肯做。当初在苦窑里是如此,如今在九天里卖命也是如此。“好。”徐彩娥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颤抖着抓起了那张面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我做。”随着面具缓缓扣在脸上,徐彩娥的气质变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与狠绝。曹观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曹观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朱珂已经走了,带着‘九箱”的秘密下了江南。如今江湖上已经疯了,各大门派、绿林豪强,甚至是契丹的探子,都在找她。“你的第一个任务。”曹观起的声音骤然变冷:“让东宫去暗中护着她。她想杀人,就给她递刀。她想放火,就给她浇油。但这把火,不能烧到她自己身上。”“为什么?”面具后,传来了徐彩娥沉闷的声音:“她不是......恨你吗?”“恨?”曹观起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苍凉。“恨也好,爱也罢,都是活下去的动力。”“赵九把命交给了我,我就得替他守好这个妹妹。”提到赵九这个名字,曹观起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北方,虽然看不见,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遥远的燕云之地,在那风雪漫天的废墟之中,有一颗星,虽然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去吧。”曹观起挥了挥手:“九天已开,大......开始了。”徐彩娥深深地看了曹观起一眼,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大门关闭。曹观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不是什么绝世秘籍,也不是什么调兵虎符。而是一块被烧得有些焦黑的木牌,上面依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这是当年赵九刚入无常寺时,随手刻着玩的。“兄弟。”曹观起摩挲着那个九字,那张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真情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你倒是摘得干净,把这一摊子烂事都扔给我。”“不过你放心………………”曹观起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上面的棱角刺痛掌心。“你想要的天下太平,我给你。”“哪怕是用这满天下的白骨去铺路......我也给你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