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心谷的炽热与喧嚣,在朱雀军携钥远遁、五仙教仓皇潜逃、北堂炼无能狂怒之后,迅速沉淀为一种死寂的余温。只有岩浆仍在不知疲倦地翻滚,舔舐着焦黑的岩壁,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咕嘟声,仿佛在咀嚼着方才那场惨烈争夺的残渣。
溃败的五仙教余孽,如同被沸水浇过的蚁群,在蛊尊那夹杂着痛苦嘶嚎与怨毒诅咒的驱使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位于秘窟深处某个隐蔽角落的临时巢穴。这里魔气弥漫,四处散落着尚未完成的蛊皿和扭曲的实验残骸,空气中那股混合了**与甜腥的气味,比之前更加浓烈刺鼻。
蛊尊瘫坐在一张由不知名兽骨与金属碎片粗糙拼凑的“宝座”上,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眸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将朱雀军和玄兵世家的身影瞪穿。失败的耻辱,魔气反噬带来的剧痛,以及对阿橙萝那挥之不去的贪婪与怨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魂。
“废物。”
一个温和的,却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嘲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巢穴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无形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所有五仙教徒的耳膜,直抵他们因魔气而混乱不堪的识海深处。
巢穴入口处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一道穿着洗白灰衣、看似平凡无奇的身影,悄然浮现。风诡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近乎呆滞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有亿万扭曲的魔影在同步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诡谲与压迫感。
他缓步走入巢穴,对那些因他出现而瞬间僵直、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般瑟瑟发抖的五仙教徒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在宝座上骤然绷紧身体的蛊尊身上。
“耗费了‘那位大人’赐予的宝贵魔气,动用了所谓的‘融魔饲蛊’秘术,甚至不惜催生出‘万噬魔蛊’那样的残次品……”风诡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刀,刮骨剔髓,“结果呢?不仅未能夺得炎阳钥,连拖延另外两方,制造更多混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反而损兵折将,徒惹人笑。”
他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惋惜”的神情,但那“惋惜”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残忍。
“蛊尊,你和你这些徒子徒孙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若总是这般一事无成,浪费资源,耽误了‘那位大人’的宏伟计划……”风诡言微微前倾身体,那双蠕动着魔影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蛊尊惨白的脸,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判官勾决般的恐怖,“那你们这所谓的‘五仙教’,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毕竟,无用的棋子,合该被舍弃,碾碎,化为新棋子的养料,不是吗?”
“噗通!”
蛊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接从骨座上滚落下来,五体投地地匍匐在风诡言脚下,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教尊的威严,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与乞怜:
“大人!大人恕罪!是……是属下无能!属下办事不力!求大人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绝不敢再辜负大人与‘那位大人’的期望!”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渗出乌黑的血迹。
风诡言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过了几息,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机会……自然是有的。”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缕精纯至极、仿佛蕴含着世间至暗本源的原始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游蛇,自他指尖蜿蜒而出,瞬间没入蛊尊的天灵盖!
“呃啊啊啊——!”
蛊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炼狱火海,身体剧烈抽搐、扭曲,皮肤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加深,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干瘪的肌肉微微鼓胀,那双惨白的眼眸,彻底化为两个深不见底、旋转不休的漆黑漩涡,散发出更加恐怖、更加不祥的魔意!
他身后那些五仙教徒,也如同得到了某种赐福(或者说诅咒),齐齐发出痛苦的**,周身魔气翻涌,实力明显提升了一截,但眼神中的疯狂与麻木也更甚以往。
“这缕本源魔气,可助尔等修为再进一步,蛊术威力倍增。”风诡言收回手指,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出了一块骨头,“若再失败……后果,尔等自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赐!”蛊尊感受到体内那从未有过的、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狂喜与恐惧交织,磕头更加用力。
风诡言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巢穴厚重的岩壁,望向了秘窟的某个方向,语气悠然,如同在闲聊般说道:“据闻,天律殿那帮秉持‘秩序’的木头,很快便会在‘沉眠林海’区域,公布第二枚信物‘青木符’的所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弧度。
“沉眠林海,乙木灵气充沛,生机盎然,正是你们那些小虫子最喜欢的温床……也是布置大型蛊阵的绝佳之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指令,“提前去吧。在那里,布下你们最强的‘万魔蛊阵’。这一次,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匍匐在地的蛊尊,以及他身后那些气息变得更强、也更非人的教徒。
“目标,是阴诏司那几人,或者……万灵妖阙那四个碍事的家伙。若能将其重创,或困杀于阵中,自是最好。即便不能,也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明白与我等作对的下场。”风诡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森然的杀机,“这,是你们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可明白了?”
“明白!属下明白!”蛊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眼中闪烁着狠毒与狂热的光芒,“属下这就带领教众前往沉眠林海,布下万魔蛊阵!定叫那阴诏司和妖阙之人,有来无回!”
“很好。”风诡言满意地点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开始缓缓变淡、消散,“记住,若再搞砸了……你们,连同你们那些可爱的虫子,就一起成为‘养料’吧。”
话音袅袅消散,巢穴中再无风诡言的身影,只留下那令人窒息的魔威余韵,以及一群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却又陷入更深恐惧与疯狂的五仙教余孽。
蛊尊缓缓从地上爬起,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魔气,脸上浮现出扭曲而狰狞的笑容。他猛地转身,对着手下嘶声吼道:“都听到了吗?准备出发!前往沉眠林海!布万魔蛊阵!这一次,我们一定要……”
他亢奋而充满杀意的指令尚未说完,却未曾注意到,在巢穴上方一道极其隐蔽的岩缝中,一只皮毛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眼睛却格外灵动的小型蜥蜴,正静静地趴伏着,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包括风诡言的现身、威逼、赐予魔气以及那关于“沉眠林海”和“万魔蛊阵”的致命指令,尽数“听”在耳中。
片刻之后,这只小蜥蜴悄无声息地滑入岩缝深处,沿着复杂的地下通道迅速游走,七拐八绕之后,最终出现在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掌中。
手掌的主人,正是鸢紫。
她轻轻抚摸着小蜥蜴冰凉的鳞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凝重与担忧。她侧耳倾听着小蜥蜴通过某种特殊方式传递来的“信息”,小脸渐渐绷紧。
片刻后,她抱着夜枭,快步走到正在一片相对安静区域休整、分析当前局势的莫宁、暮红和阿橙萝身边。
“小莫宁,红姐姐,阿橙萝,”鸢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将小蜥蜴听到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尤其是风诡言的威胁、五仙教魔气强化以及即将在沉眠林海布置万魔蛊阵的阴谋。
暮红闻言,秀眉微蹙,莲蕊双刀虽未出鞘,但指尖已轻轻拂过刀柄。阿橙萝则冷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哼,老东西和他背后的主子,倒是迫不及待地想送死了!万魔蛊阵?正好,连阵带人,一并清理干净!”
莫宁静静地听着,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转动,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凝练的死寂之气萦绕,如同毒蛇的信子。
“沉眠林海……万魔蛊阵……”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声音冰冷如铁,“既然如此,那便去。”
“送他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