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闭上眼睛,快速回忆着师父留下的医书和笔记。
“永宁坊有一位姓陈的郎中,以针灸治疗风湿闻名。还有平康坊的刘氏医馆,擅长用药浴。”
她突然睁开眼睛。
“信纸的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污渍,我原本以为是水渍,但现在看来,更像是药渍。”
她取来银针,轻轻刮下一点污渍,放在鼻尖轻嗅。
“是羌活和独活的味道,这两味药常用来治疗风寒湿痹。”
萧止焰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所以,这位王铁柱很可能去过某家医馆求医。”
上官拨弦点点头。
“而且从信中的语气来看,他的伤势不轻,可能需要长期治疗。那么他很可能会在医馆附近租住,方便复诊。”
秦啸此时回来了,听到他们的分析,接口道:“我这就派人去查二十多年前,永宁坊和平康坊一带的医馆记录,看看是否有一位叫王铁柱的军士就诊。”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信中还提到,他托人捎钱回去。若是军中同袍帮忙,或许会有记录。”
萧止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查兵部档案,看看二十多年前,与王铁柱同营的军士中,是否有长安人士,或者经常往来长安的人。”
秦啸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小心地将处理好的家书重新收好。
“希望能尽快找到他的家人。”
萧止焰看着她,轻声道:“你很在意这个案子。”
上官拨弦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或许是想到自己和师姐吧。我师姐早年丧母,天人两隔,而我是师父收养的,不知亲生父母在何处。”
她轻轻抚过木盒。
“能帮别人圆一个寻亲的梦,也是好的。”
萧止焰心中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因胸口一阵闷痛而咳嗽起来。
上官拨弦立即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别着急说话,你的伤需要静养。”
她的手掌温暖,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咳嗽。
“待天下太平,我陪你访遍名山大川,亦可帮人间多圆一些这样的梦。”
他的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承载着无限的信任与期盼。
三日后,老兵如约而至。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将领。
那妇人约莫四十余岁,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眼中却闪着激动的泪光。
年轻将领身着戎装,肩章显示他是一名边军小校,眉目间与老兵描述的王铁柱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铁柱的媳妇秀娘和他们的儿子王虎。”老兵激动地介绍,“多亏了大人,我们才找到他们!”
秀娘上前就要下跪,被上官拨弦及时扶住。
“夫人不必多礼。”
王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多谢大人相助,成全了家父遗愿!”
上官拨弦微笑道:“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她请三人坐下,详细说明了寻人的经过。
当听到上官拨弦通过药渍推断出王铁柱可能求医的地点时,秀娘忍不住落下泪来。
“没错,先夫当年确实患有严重的风湿,就是在永宁坊陈郎中那里看的病。我们在那附近租了一间小屋,住了整整两年。”
王虎也是感慨万千。
“母亲常说,父亲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们母子。可惜他走得突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看着三人团聚的感人场面,站在上官拨弦身侧的萧止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坚定,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王虎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严肃。
“大人,末将有一事相告。前些时日,末将在边境巡逻时,曾遭遇一队可疑的商队。”
萧止焰眼神一凛。
“可疑在何处?”
“那商队声称是贩卖丝绸的,但护卫个个身手矫健,不像普通商贩。而且他们的货物中,似乎夹带着一些金属制品。”
王虎回忆道。
“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检查时,发现其中几个箱子的底部,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他用手在桌上比划着。
“像是一条盘绕的蛇。”
玄蛇!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知那商队去向何处?”萧止焰问道。
“他们往西去了,说是要去西域。但末将怀疑,他们可能绕道去了北边。”
王虎压低声音。
“最近边境不太平,常有可疑人马出没。末将怀疑,可能与之前的黑水河谷事件有关。”
这个消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玄蛇的残余势力仍在活动,而且可能在策划新的阴谋。
送走老兵一家后,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回到房间。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回京了。”萧止焰沉声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心中担忧,但也知道形势紧迫。
“你的伤……”
“无妨。”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我放心。”
他的信任让她心中一暖。
“好,我这就去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
当夜,上官拨弦仔细整理了行李,特别检查了药材是否齐全。
萧止焰的伤需要持续治疗,途中不能断药。
秦啸和影守则安排回京的路线和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深夜。
上官拨弦来到萧止焰房间,为他做最后一次检查。
“明日路途颠簸,你的伤口可能会疼痛。我准备了一些止痛的药丸,必要时可以服用。”
她将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枕边。
萧止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道:“拨弦,等回到京城,我想向陛下请旨。”
上官拨弦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请什么旨?”
“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泛起红晕。
她低下头,轻声道:“你的伤还没好,说这些做什么。”
“正因不知明日如何,才更要把握当下。”萧止焰轻声道,“那日在地穴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上官拨弦想起当时的惊险,也是心有余悸。
她走到床边,坐下。
“等你伤好了再说。”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你答应过的。”
他的指尖微微发烫,让她心跳加速。
“我……”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他轻轻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药香。
“拨弦,嫁给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
上官拨弦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简单的回应,却让萧止焰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此生定不负你。”
窗外,北风呼啸,寒意逼人。
窗内,烛火摇曳,温暖如春。
两颗心紧紧相依,许下永恒的承诺。
然而,他们都明白,前路依然艰险。
玄蛇未除,朝局动荡,还有无数谜团等待解开。
但此刻,他们只想珍惜这难得的宁静。
明日,又将踏上新的征程。
黎明时分,朔方城还笼罩在冬日的寒意中。
车队已经准备就绪,精干的护卫们无声地检查着马匹和车辆。
上官拨弦小心地扶着萧止焰登上特制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毛皮,角落里固定着小巧的药箱。
“若觉得不适,立刻告诉我。”她仔细替他调整好靠垫的位置,让他的伤口免受颠簸之苦。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有你在,我放心。”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秦啸策马来到车旁,低声道:“大人,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
萧止焰点点头。
“启程。”
车队缓缓驶出朔方城,踏上返回长安的官道。
积雪尚未完全融化,道路泥泞难行。
上官拨弦时刻关注着萧止焰的状况,每隔一个时辰就为他检查一次脉搏。
“还好吗?”她轻声问道,递过温水。
萧止焰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无碍。”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倒是你,一路辛苦。”
上官拨弦摇摇头,正要说话,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萧止焰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停车!”上官拨弦立即喊道。
她小心地掀开萧止焰的外袍,检查他胸前的伤口。
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一丝淡红。
“伤口有些裂开。”她蹙眉道,“需要重新包扎。”
秦啸闻声赶来,见状脸色一沉。
“属下去查探路况。”
上官拨弦取出药箱,动作轻柔地为萧止焰更换绷带。
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染血的旧绷带,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触目惊心。
“疼吗?”她一边上药,一边轻声问。
萧止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摇了摇头。
“有你在此,便不疼。”
上官拨弦耳根微热,手下动作更加轻柔。
重新包扎好伤口,她喂他服下一粒止痛的药丸。
“接下来的路会好些吗?”她问刚回来的秦啸。
秦啸面色凝重。
“前面的路被山石堵住了,像是人为造成的。”
萧止焰眼神一凛。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顺利回京。”
上官拨弦握紧手中的药瓶。
“可能绕道吗?”
“有一条小路,但需要多走两日。”秦啸回道,“而且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萧止焰沉吟片刻。
“走小路。加强警戒。”
“是!”
车队改道而行,进入一条狭窄的山路。
两侧山崖陡峭,林木丛生,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上官拨弦掀起车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萧止焰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的戒备。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秦啸的厉喝声划破寂静。
霎时间,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崖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