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病态地颤抖着,藏在衣服里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刃。
刀刃没有靠近沈清辞,而是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自己捅去。
没能成功,他的手腕被牢牢地禁锢。
景颂安看着沈清辞,直到修瘦的手指抵住了他的下颌处,他才终于松开手,近乎渴求般将脸贴在了沈清辞的掌侧。
沈清辞微眯着眼,指尖掐得更紧:
“就这么舍不得我,宁愿死都要和我扯上关系?”
这句话都已经透着点掌控的味道了。
来自上位者的控制,对于任何一个天之骄子来说,都是**裸的羞辱,只有打断傲骨,才能接受这近乎压迫的一句话。
但景颂安接受了,他看着沈清辞,像是得到了什么镇定剂,连呼吸都平缓了下来。
景颂安侧着脸,金发垂落在沈清辞的手腕上。
沈清辞感觉到掌心沾染着泪水。
景颂安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咬字却清晰:“舍不得。”
没有一丝反抗,没有任何理由,甚至于连用言语来修饰自己的行为都没有,简单的三个字,已经耗尽了景颂安所有的力气。
他一直看不透沈清辞,沈清辞太难懂了。
像是一层朦胧的白雾。
景颂安所能看见的,依旧只是表层的东西,他没办法捕捉到沈清辞想要什么,只能尽可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贡献给沈清辞。
以前他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
沈清辞想要钱,他就给。
沈清辞想要权势,他就给沈清辞助力。
沈清辞似乎也很满意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默许他跟在身后。
景颂安以为他们会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沈清辞有着无限的野心,要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他就一直给沈清辞,只要待得够久,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辞会回头,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的他。
景颂安知道这个想法很傻,但人不能一直活得那么清醒。
他想留下来,就要学会骗自己。
可这一次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能给出的所有东西都被沈清辞拒绝,他甚至被剥离了奉献的机会。
这种拒绝比离开更让景颂安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沈清辞想要的。
如果他真的一无所有,那是否意味着沈清辞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他,再也不会回头。
景颂安受不了,他不想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等待天明,也不想在恐慌之中度过余生。
他短暂窥见过天光,又怎么能将他重新关进去。
“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景颂安竭力让自己冷静,声音却是压抑不住的微颤:
“你什么都不要,不要钱,不要权,也......也不要我。”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沈清辞的语气很平静,掐着景颂安的下颌,几乎以禁锢的姿态掌控着对方,“如果你没有掺和进来,我不会管你打算做什么。”
景颂安不傻,只听沈清辞两句话,就刚才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沈清辞以如此决绝的态度甩开。
沈清辞一松开手,景颂安就像是失去了所有依靠一般靠着,他的姿态很乖顺,湛蓝纯净的眼眸里却像是淬了毒一样的阴狠:
“那帮蠢货都在造谣,想把你从上面拉下来,他们有什么资格靠近你?所有让你过得不好的人,我都会处理掉,不管是谁都一样!”
“你能堵住一时,能堵住流言蜚语一辈子吗?”沈清辞的语气近乎平缓,“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试图捂住别人的嘴。”
“可是他们一直想拉你下水。”
景颂安并不死心,他对于除沈清辞以外的所有人,都习惯以最阴狠的想法揣度:
“我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一辈子,只要有任何人质疑你的档案,就是同卡斯特家族为敌。”
“你还是不懂吗?”沈清辞道,“我只需要好用的工具,不需要干涉我决定的人。”
“可是.....”
“你觉得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光线从窗外透了进来,将沈清辞身形勾勒的清瘦挺拔,他的眼里透着冷冽如刀锋般的锋芒:
“我能处理好这一切,你别做些蠢事给我添麻烦。”
“我.....”
景颂安的第一个反应依旧是拒绝,他已经习惯了为沈清辞铲除一切阻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举动很难更改,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他对沈清辞的某种独占欲。
景颂安喜欢让沈清辞跟自己牵扯在一块,这表示他们密不可分,是一个共同的整体。
缠绕的越多,等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他似乎也能真正从阴影处走出来,景颂安只是在沈清辞跟前乖顺,有人怀疑沈清辞的出身,他自然有办法让那些人无暇顾及。
他完全不在乎沈清辞的空白档案,沈清辞会在他的庇护下顺利毕业。
他以为他是对沈清辞好,沈清辞没有拒绝的理由,却忽视了沈清辞本就是个独立的个体。
却忽略了他和沈清辞的历次交锋之中,只有他一次又一次被沈清辞驯服,为沈清辞放弃底线,变成沈清辞想要的样子。
从没有哪一次是沈清辞随着他的语言行动。
他不应该打着为沈清辞好的名义做出决定。
就算他想做的事情对沈清辞有好处,也应该在遵循沈清辞同意以后再做。
景颂安终于意识到他犯了什么错,他不可自控地被沈清辞的强大与野心吸引,就必须尊重臣服才能有留下来的资格。
“我知道了。”景颂安头倾斜着,认真道,“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真听假听。”
“真的。”
“算了吧。”沈清辞道,“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真的听话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做任何让你烦心的事情。”
景颂安的心跳都停跳了一拍,他想碰又不敢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你改得了吗?”
沈清辞同他对视:“你就这么想被我利用,不怕我把你的价值榨干以后抛弃你吗?”
景颂安安静了下来,他怕,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依旧无法在沈清辞心里的分量变得更重一些。但他的安静也只是一个瞬间。
景颂安依旧扬起了头,他浅浅地嗯了一声,又摇摇头,望着沈清辞:
“你又不是第一次骗我了,我不怕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