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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北疆传烽火,狄骑叩雄关

    就在林若雪、沈婉儿历经污秽与黑暗,终于踏上皇宫内“御药房”后院那略显潮湿的地面,开始她们凶险万分的宫闱之旅时——

    千里之外,北疆。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最寂静的时刻。铁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苍凉辽阔的原野上空,仿佛厚重的铅块,随时可能砸落。风从北方更寒冷的地域刮来,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残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枯草、牲畜粪便以及……隐隐铁锈与硝烟的气味。

    天狼关,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睥睨的洪荒巨兽,横亘在南北要冲之地。关墙高达五丈,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战火,墙体斑驳,布满刀劈斧凿、箭矢钉射的痕迹,许多地方用灰泥和砖块粗糙地修补过,更显沧桑与厚重。关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凸出的箭楼或烽燧,此刻大多黑着灯,只有少数几处有微弱的光火摇曳,那是值夜哨兵的身影在寒风中坚守。

    关墙之外,是宽达十余丈、深约两丈的护城壕沟,沟中并未注水(北地苦寒,冬季结冰反成坦途),而是布满了尖利的木桩、铁蒺藜,以及一些黑乎乎、看不清具体模样的防御物事。再往外,则是被刻意清理出的、一览无余的开阔地,任何试图靠近关墙的敌人,都将暴露在守军弓弩的射程和视野之下。

    此刻,这片开阔地并不平静。

    距离关墙约三里外,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荒原上,不知何时,已然矗立起一片连绵不绝、如同黑色森林般的营寨!数以千计的毡帐、皮棚、简陋的木栅,杂乱却又隐隐有序地铺展开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片土地。营寨中,篝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扣在地上的星河,映照着影影绰绰、来回走动的身影,以及大量被拴在木桩上、不安刨动着蹄子的战马。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营火在黑暗中延伸,望不到尽头。

    北狄大军!左贤王麾下的精锐铁骑,已然兵临城下!

    虽然还未正式发动攻击,但那肃杀压抑的气氛,已然如同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狼关每一个守军将士的心头。关墙上巡夜的哨兵,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敌营,握着兵刃的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水。尽管早已接到警讯,知道狄军主力正在向天狼关方向运动,但当亲眼看到这浩大的声势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战争压迫感,依旧让人呼吸艰难。

    关墙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到极点。校场上,一队队边军士兵正在军官的低声喝令下,默默地检查着各自的兵甲弓弩,搬运着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等守城物资。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抢修着破损的器械,医官带着学徒清点着药材,准备接收可能出现的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毅。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国门,身后是万千百姓和锦绣河川,退无可退。

    镇北侯府,临时充作指挥中枢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已染风霜的老将。他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肩背宽阔挺直,如同山岳,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正是天狼关守将,爵封镇北侯的岳凌云!他身披铁甲,外罩一件半旧的猩红战袍,手按腰间剑柄,目光沉凝地扫视着厅中诸将。

    厅中站着七八名将领,有须发花白的老将,也有正当壮年的中层军官,个个甲胄在身,面色肃穆。

    “侯爷,狄军营寨还在扩大,看规模,绝对超过五万,甚至可能更多!”一名负责侦察的斥候营校尉声音干涩地汇报,“前锋游骑已经逼近到距关两里,与我军外围斥候发生了数次小规模接触,互有伤亡。看架势,最迟今日午后,必有大规模试探性攻击!”

    岳凌云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铁壁关那边,李慕云有新的消息吗?”

    一名文吏模样的幕僚回道:“回侯爷,李将军昨日飞鸽传书,言铁壁关正面压力依旧巨大,但狄军左贤王主力确已转移,关前多为疑兵。李将军已按照约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携带警讯和部分证据,北上联络侯爷,但至今未到,恐路途受阻或遭遇不测。”

    岳凌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李慕云是他的老部下,为人沉稳干练,他信得过。那份警讯他早已收到,也高度重视,加强了关防和内部排查。但李慕云派来送更详细证据和联络的人迟迟未到,让他心中有些不安。更重要的是,栖霞观那几位女侠(秦海燕等人)据说也在北上途中,要助他守关、清查内奸、破坏陨铁军械,同样音讯全无。眼下强敌压境,内部隐患未除,援军未至,压力如山。

    “侯爷,末将已按照您的吩咐,对关内所有军械库、物资仓库、以及近期入关的可疑车辆人员进行了三次秘密排查。”一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出列禀报,他是岳凌云的心腹爱将,姓韩,单名一个烈字,负责军纪和内卫。“目前发现三处疑点:第一,军需官王有德上月采购的一批‘加固城防’用的精铁锭,账目与实际入库数量有细微出入,且部分铁锭成色异常,疑似掺入了其他金属;第二,西门守军校尉赵昆,近期与京城来的几个药材商人过往甚密,且其手下有几名士卒行为鬼祟;第三,关内‘永盛’车马行,近日接收了一批从南边运来的‘瓷器’,但卸货时异常小心,且拒绝官兵查验,说是‘易碎贵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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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凌云眼中寒光一闪:“王有德……赵昆……永盛车马行……韩烈,你做得很好。继续暗中监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个永盛车马行,给本侯盯死了!他们运进来的,很可能就是李慕云信中所说的‘陨铁军械’或者零部件!想办法弄清楚东西藏在哪里,有多少,作何用途!”

    “末将遵命!”韩烈抱拳应道。

    “侯爷,狄军势大,我们是否要向朝廷请求援兵?或者,联络附近州府的驻军?”另一名老将忧心忡忡地问。

    岳凌云摇头,声音沉稳有力:“求援文书早已发出,但朝廷……如今自顾不暇,援兵何时能到,难说。至于附近州府,兵力本就有限,且需防备狄军分兵袭扰,难以抽调太多。天狼关,终究要靠我们自己来守!”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大北疆舆图的屏风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天狼关的位置上:“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岳凌云受国恩,镇守北疆二十载,从未让狄虏越此关一步!今日,狄酋倾巢来犯,意图破我雄关,践踏我山河!我等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陵寝,是大楚亿兆黎民!关在人在,关破人亡!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血火淬炼出的铁血意志,瞬间点燃了厅中所有将领胸中的热血!

    “愿随侯爷死守雄关!血战到底!”众将齐声低吼,甲胄铿锵。

    “好!”岳凌云转身,目光如电,“各就各位,依计行事!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给本侯备足!弓弩手上墙,刀盾手预备!工匠随时待命修补!告诉弟兄们,狄人也是肉长的,刀砍上去会流血,箭射上去会要命!他们想破关,就得用人命来填!而我天狼关的城墙,就是用狄虏的尸骨垒起来的!”

    “遵命!”众将领命,纷纷退出,奔赴各自的岗位。

    厅内只剩下岳凌云和几名核心幕僚、亲卫。气氛稍稍放松,但凝重依旧。

    “侯爷,”一名亲卫低声道,“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去后堂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岳凌云摆摆手:“睡不着。狄营就在眼前,内患未除,朝廷……唉。”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京中近日传来的消息混乱不堪,什么陛下染恙、司马庸遇刺、暗影卫内乱,让他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但边关将帅,不得干政,他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全力应对眼前的战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炭火盆火星乱溅。他望着东方天际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以及远处狄营那连绵的篝火,眼神深邃。

    “栖霞观的女侠……李慕云信中对她们赞誉有加,说她们侠肝义胆,武功高强,在江南和铁壁关都立下大功。希望她们能平安抵达,助我一臂之力吧。”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进议事厅:“报——侯爷!关外东北方向,约十里处的‘鹰嘴崖’方向,发现小股不明身份骑兵活动,约二十余骑,正快速向关城靠近!看装束,不似狄军,倒像是……我朝边军或江湖人士!但旗帜不明!”

    岳凌云精神一振:“哦?可看清为首者?”

    “距离尚远,天色未明,看不真切。但似乎……有女子身影!”传令兵道。

    女子身影?岳凌云心中一动。难道是……栖霞观的人?她们到了?怎么是从东北方向来的?那里并非主要官道,且靠近狄军活动区域,她们是如何穿过来的?

    “传令‘鹰嘴崖’哨所,密切监视,但不要轻易攻击。派一队精干骑兵出关接应,确认身份!若是友非敌,立刻护送入关!”岳凌云果断下令。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岳凌云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希望来的真是援军,而不是狄军的诡计或内奸的把戏。

    他回到舆图前,手指在“鹰嘴崖”位置点了点。那里地势险要,有一条隐秘小路可通关后,但知道的人极少。若真是栖霞观的人,能寻到那条路,倒也不简单。

    天色,在所有人的等待与焦灼中,渐渐亮了起来。

    狄军营寨中,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营门打开,一队队狄军骑兵开始整队集结,黑压压的如同涌动的潮水。步兵方阵也在后方逐渐成型,刀枪如林,反射着初升朝阳冰冷的光芒。

    战争的序幕,即将拉开。

    而关内,韩烈带着亲信,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潜伏在“永盛”车马行附近的阴影里,目光冰冷地盯着那看似平静的院落。院落内,隐约传来沉重的物体搬动声和压低的交谈。

    关墙之上,弓弦被缓缓拉紧,箭簇瞄准了远方逐渐清晰的狄军阵列。滚木礌石被堆放在垛口旁,火油罐被小心安置。每一名守军将士的脸上,都混合着紧张、恐惧,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关外东北,“鹰嘴崖”方向,一小队骑兵正护卫着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帘紧闭。为首的骑士,一身半旧边军号衣,面容被风沙磨砺得粗糙,但一双虎目却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正是秦海燕!

    马车内,胡馨儿紧紧抱着自己的“蝶梦”剑,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依旧昏睡但脸色已不再惨白如纸的宋无双手腕上,感受着那平稳了许多的脉动。杨彩云坐在车辕旁,手握“厚土”剑,神色沉稳,目光如磐石。

    她们终于,在天狼关即将迎来血火洗礼的前一刻,赶到了!

    只是,她们还不知道,关内的暗流,关外的铁骑,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关乎国运的惊天阴谋,即将把她们卷入一场比之前任何经历都更加惨烈、更加宏大的风暴之中。

    北疆烽火,已然点燃。狄骑叩关之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真正的“惊蛰”雷霆,或许并不仅仅响彻在京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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