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周星窈见贺知衡进来，恭敬起身，她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季修仁在里面。”
贺知衡脚步停了下来，脚步一转，来到了窗边。
他凝神望着外面。
大雪过后，连续一周多的大晴天让前些日子的冰天雪地，银装素裹早已经过去，一丝痕迹都没有残留。
还有二十来天就又是春节了。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看似时间过的好像是挺快的，可对于他来说，在知道还要历经五十个这样的年头的他，是真的觉得余生挺漫长的。
没有了抱负支撑，没有了爱恨情仇，原来日子是如此的索然无味。
“舅舅。”
身后传来周星窈低低的声音。
贺知衡收回游走的心神，回头看向她，“什么事？”
如今的周星窈和从前的周星窈完全是判若两人。
低调木讷，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我要带母亲跟随祖母一起回祖籍地，今后我们就在祖籍度过余生，我会照顾好她的。”
“随你，我没有任何意见。”
周星窈点点头，也不多言，就静默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
季修仁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立在窗边的贺知衡，他神色顿了一下，迈步走了过来。
“贺总，关于人类迁徙计划的筹备和实施，您当真……”
“你老师应该和你说过，对我们不宜勉强吧？”
季修仁沉默了下来，许久他才叹息了一声，“是说过，我老师说几位尊者不过是人间过客，终会离开，不能强求。”
“人族命运终究还是要靠人类自己，道理我明白，就是……”
贺知衡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进了病房。
季修仁……
神了不起啊？
下一秒，他轻叹了口气，神确实了不起。
算了，他们不入世不管事也是好事。
半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贺华容吃力的撑起了身体，“你来了。”
贺知衡在她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星窈说要带我回周家祖籍，我同意了。”
“挺好的。”
贺华容看着她，笑了笑，“倒是不知道我和侍神衡尊神君竟然还有这半世人间姐弟缘分。”
“冥冥中自有天意，这话果真不假，母神回了宇宙，几位神君却留了下来，想必母神之所以罚我五十年，应该也是源于政尊神的人间寿命吧？”
贺华容很是感叹，“母神对他的偏爱器重还是一如从前。”
贺知衡丝毫不把这些话听进耳里，只是提醒道，“你不要再又生怨恨。”
贺华容摇头，眼神却是有些空洞，声音迷离，“怎敢再生怨恨？”
这两个月的晚上，她都是在做一个……苦命两个字不足以形容的女孩。
一年一个女子的人生，她昨天才磕磕绊绊历尽千辛万苦才活到八岁……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星窈问我，值得吗？我没有回答她，我也无法回答她。我只知道哪怕再苦再痛，我也终会是熬过这五十年的。”
贺知衡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知道你能熬过。”
贺华容愣了一下后，笑了。
贺知衡离开的时候。
周星窈送他，顺便把已经决定好的日子告诉了他。
贺知衡听闻行程日期是三天后，也只是点点头。
“舅舅……”
见他拉开车门要上车，周星窈突然又开口了，“您能不能和宋家打个招呼……谢景成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了。”
贺知衡平静无波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上车离开了。
目送他的车子离去。
周星窈脸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就这样吧，她已经做了她该做的，至于结果如何，就交给命运吧。
……
从民政局出来，范晓乐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心情很是复杂。
就这样领证结婚了？
她抬头看向走在身边，人高马大，壮牛一样的男人。
胡耀，本地人，有房有车应该也有些钱。
他说过父母是做蔬菜批发的。
说不清楚她选他究竟是为了心里被何光耀放弃的那一口气？
还是潜意识里她也想走捷径。
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在她心里，何光耀是她的天花板。
甚至，她都不敢设想何光耀会娶她。
因为她清醒的知道他只是想和她上床，连正式谈恋爱的名义，何光耀都不肯给，又怎么可能会娶她？
她只是想着共同走一程也不亏。
只是，让她心里始终释怀不了的，不是被何光耀放弃，而是……就连何光耀这样的人，都知道婚姻要往上走。
何光耀都如此，她为什么不能？
她有理想有梦想，可是她也清醒的认清了现实的残酷。
她的家庭只是普通家庭，能供她读完大学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还有上高中的弟弟。
日后弟弟要读大学，要买房结婚。
父母虽然疼她，但是经济上，他们已经没办法再给予她帮助了。
靠她自己，真的很难很难。
所以，在知道胡耀名字里也有个耀字的时候。
知道他也是本地人。
开着一辆也算不错的车。
经营着酒吧和公司，父母也是做生意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她鬼使神差的就冲动的和这个一看就不是好男人的男人扯上了关系。
还明知道自己是危险期，也没让他做措施。
范晓乐抬头看着天空，一想到这里是京城，她日后就真的在这里扎根生存，她突然就自嘲地笑了。
她的梦想抱负是当一个职场丽人。
可是现实是……在实现自己的奋斗梦想之前，她首先是要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有一个安身之处。
她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
就是有关于女人恋爱脑的后果。
其中一个高赞评论，她当时没什么想法，如今想来，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有一位网友是这样说的我感激我妈妈不是恋爱脑，她是从小山村一步一步走出大山的。
考上申城的大学后，她就爱上了申城这座城市，立志余生留在这里生活。
因为长相不错，在大学时期很受欢迎，同时有很多人追她。
她没有选长得最帅的，也没有选最有才华的，而是选了一个不起眼，却是条件最好的一个本地人，就是我爸。
所以，我一出生就是申城人。
住着老洋房，爷爷奶奶都不愁钱，亲戚也都在各行各业发展的不错。
感谢我妈，让我一出生就是很多人的终点。
范晓乐摸着还看不出来怀孕很是平坦的小腹。
原本的自嘲意味的笑，渐渐消散了。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靠婚姻往上走，不丢人。
至少她的孩子以后应该不会怨恨她。
“走吧，媳妇，我爸妈知道我们今天来领证了，这会已经在饭店等我们过去呢。”
胡耀拉开自己的牧马人车门，示意范晓乐上车。
范晓乐一听他说他父母要见她，还是有些紧张。
但摸了摸包里的结婚照，心又安了一些。
胡耀看了一眼范晓乐，心里其实是有些美滋滋的。
他长得粗蛮，块头又大，再加上混社会名声不好，熟悉他的人都暗戳戳的说他迟早要进局子里蹲牢房的。
本地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
切，他们鼠目寸光，知道个屁！
他混社会？
他混的社会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社会。
范晓乐的情况，胡耀也了解清楚了。
甚至她为什么找他？
他心里其实也有数。
别看他大块头，看起来头脑发达，可他是粗中有细，绝不是草包莽夫。
范晓乐找他。
不外乎是他和她前男友都有一个耀字，又都是本地人这一点，条件在她看来也还行，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好像和中顺集团那个党秘书好像是认识的。
就是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照哥说让他娶她。
他心里更有数了，范晓乐他是非娶不可了。
单单是照哥的态度，就值得让他娶她。
何况，他这还是娶一送一。
完全不熟悉，还是陌生人，实际已经是夫妻的两人来到了饭店。
范晓乐打量了一眼饭店的环境。
是一家私房菜馆，叫穆家菜馆，看起来挺有格调的。
这种饭店消费不会低。
胡耀他父母选这里，心里应该对她不会有太大的成见。
范晓乐抱着忐忑不安的心跟着胡耀走进了豪华包间。
一进去，她就傻眼了。
哗啦好多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都是自我介绍的。
这个大姨，那个二姑，这个舅，那个叔的……
这些人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她塞见面礼，都是一个红包，轻薄的很。
范晓乐下意识地捏了捏，好像是卡来着。
不是，这么多人，都给她卡？
什么卡，总不会是银行卡吧？
“腰子媳妇，这些卡都是不记名的，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数。赶明儿有空你让腰子带你去我们胡同口那家银行给你把钱转你账户里去，这些卡他们银行会回收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那家银行的客户，都是熟人。”
范晓乐不知所措的看向胡耀。
“收下吧。”
这时候应该是胡耀的父母走了过来。
胡母个很高，有些微胖，再加上和瘦高个的胡父站在一块。
看起来很是喜感。
老两口做生意的，未语先笑，很是亲善。
胡母知道她怀着孩子，很是体贴的扶着她在座位上落座。
待她坐稳后，她才拿出她们两口子的见面礼。
一个红色的房本本和一把宝马车钥匙。
范晓乐惊呆了。
“腰子现在住的院子和他开的车都是他自己挣钱买的。”
“你们结婚了，婚房肯定是我们出的，这套房子是个四居室，就在他酒吧附近的那条街上，我们已经给你们过好户了，写了你们两口子名。”
“对，你放心，全款买的，不存在让你们年轻人还贷，咱家这点家底还是有，腰子他媳妇，你放心。”胡父道。
胡母笑，“腰子有车，刚好他那车也不适合你开。这车就直接用你名义买的，你先开着，要是不喜欢，就让腰子给你换一辆。”
范晓乐都有些晕头转向了，是被钱砸晕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看向胡耀，不知道怎么办。
胡耀直接道，“收着就是了。”
“对，听你男人的，收着就是。”
范晓乐……
她默默地将红包和房本车钥匙放进了包包里。
突然很庆幸自己今天背的是个通勤包，够大。
范晓乐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胡母又拿出了一个粗蛮的金手镯，胡父也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胡耀这时候主动提醒了范晓乐，“这是咱爸妈给的改口费。”
范晓乐前面都懵圈的收了房车了，这改口费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她赶紧起身双手接过，脆生生的喊了爸妈。
胡父胡母笑眯了眼，很是高兴的应了。
“晓乐，坐着说，咱现在是一家人，不见外。”
和胡耀的父母以及七大姑八大姨们吃饭结束后。
范晓乐被胡耀带着去了他们说的那家银行。
没有去柜台，而是直接进了贵宾室由专人专办的。
这家银行行长亲自陪同。
范晓乐看着手机里的提示短信。
都是今天接到的那些银行卡里的钱转到了她自己的卡里。
让她心惊的是那些姨啊姑啊舅啊的给的卡都是八万。
竟然有八万这么多？
这些都是姑舅姨啊？
他们为什么给她这么多的见面礼？
她拉扯了一下胡耀的衣服，将手机短信给他看。
胡耀看了一眼，“没事，收着就是了。”
这八万一点都不扎手，他给予这些亲戚的利益可不是这八万能还清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现在是他媳妇，肚子里是他孩子，和他是利益共同体。
给她就是给他，收着不扎手。
叮地一声，又有进账短信提醒。
范晓乐反射性看了一眼，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最后盯着后面的零心里默默数着。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八百万。
这应该是他父母给的改口费了。
这么多吗？
胡耀见她看直了眼，不由的好奇凑过去，乐了。
他老子娘这次是真高兴了。
又是给房给车又给钱的。
行，算他们给面子。
要知道他们的生意都是因为他才做大的，不然那些单位为啥要他们送菜？
光是这一点，他们给再多，也不扎手。
“媳妇，我们这是没有彩礼说法的，这些见面礼改口费都是应当的，你收下就是了。”
“关于你们老家那边的彩礼啥的，你和你……咱爸妈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个说法？一切规矩按你们老家来就行了。”
说着，胡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对一旁的经理道，“你们帮我划一千万划给我媳妇卡里去。”
范晓乐猛地看他，眼睛瞪大，“一……一千万？”
胡耀点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就婚礼的事，都由你拿主意，一千万应该够吧？”
“要是不够，你和我说……你们银行直接给我弄个自动转账，以后每个月的今天都从这张卡里给我媳妇划一百万的零花钱。”
一旁的经理心里羡慕的看着范晓乐，这姑娘真有眼光，嫁了个金龟婿了。
范晓乐……
怎么办，她现在突然有点慌了。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钓到了大鱼了？
不只是个嫁了个土著，还嫁了个土豪之家？
她肚子的孩子，未来会不会也上网发帖感激她这个母亲选择走了人生捷径？
让他/她一出生就跑赢了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