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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有些晚。

    直到十二月底最末两天才姗姗来迟,倒是比往年的初雪下的大。

    鹅毛絮状的雪花,让人的视野都有些模糊。

    温言政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从今天早上开始下雪,直到现在天色暗淡了下来,不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猛的雪花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回宇宙的欢喜此刻在忙什么?

    这世间没有了她,真是无趣至极。

    但又还不能离开。

    “温董。”

    李特助进来了书房。

    温言政走回到书房前坐下,接过李特助递上的报表。

    “温董,这是今天党岁那边发给我的。”

    “她说这家东江宁城投资了一家金融公司是从您的私人账户转账出去投资的。”

    “两天前这家刚成立两个月,名叫聚欢金融的公司给她发来了财务报表。”

    “嗯,我知道了,这家公司就让党岁全权负责。”

    “好的。”

    温言政翻开报表看了一眼,目光在聚欢二字上多停留了一秒。

    原来欢喜离开才两个月。

    可他却觉得有两年不止……度日如年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家才成立两个月的公司财务工作做的非常严谨。

    资金流向一目了然,非常清晰。

    温言政轻轻将报表合上。

    他再次来到窗前,坐进了欢喜的懒人沙发里。

    大雪纷飞,天地失了颜色,能见度低。

    他甚至都看不清外面的青山了。

    女喜说,情是包裹住欲的严实华丽外衣。

    这话不假。

    可自人类诞生开智以来,哪怕是在宇宙人族本源根据地。

    情,也早已经融合渗透进了人类的进化里。

    它只会进化的越来越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就仿佛是人族基因里与生俱来一般。

    人类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这层外衣的。

    情,是人类的卑劣,也是人类的伟大,更是人性和共性。

    作为神,她其实不是不明白。

    只是……

    温言政笑,笑的很是无奈,却又满满都是宠溺。

    以情堕神,又何止是堕她这个神,他和他们也是半神。

    最终,堕入情困的是他们自己。

    他甚至不需要去想,都知道回到她身边的过程绝不仅仅是这难熬的五十年。

    可是能怎么办呢?

    只能是按她规矩来。

    接受惩罚。

    然后,魔挡杀魔,神挡弑神,也要回到她身边。

    嗯,还不能回去的太晚了。

    太晚了,指不定她就真给他们再捏几个伙伴出来。

    ……

    玻璃屋现在对大飞的影响力比它自己的狗窝大。

    因为这两个月来,孙照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这个小小的玻璃屋里看天望天。

    他都快变成望天石了。

    除了望天思念他的神,其余念头都用来诅咒温言政。

    诅咒他个老东西,干什么要活到九十七?

    这世界上早死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这一世他活这么长?

    不仅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还连累他们五个人陪他一起接受惩罚。

    那老谋深算的东西应该是介意他比他们五个人老。

    他才是最贪的一个。

    汪汪!

    大飞听见外面有动静,提醒着孙照。

    孙照半躺在懒人沙发里懒得理,要不是余钦说,这五十年是喜给他们的第一道考验,他早就抹脖子了。

    手机响了。

    孙照不理。

    大飞给他叼到他身边,这两个月孙照的懒惰,让大飞操碎了心,一只狗都逼的差点变成人了。

    自己给自己训练出来了。

    手机给叼过去,爪子还很熟练的划了过去。

    手机通了。

    胡耀的声音传出。

    “照哥,是我,让大飞给我开个门。”

    孙照哼了一声,这家伙以为他是失恋了,担心他会寻死,这两月天天来天天来,生怕他死了。

    他倒是想死,做梦都想死。

    可是五十年内,他应该是死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失恋好不好?

    是他的神先一步回天上去了,她和他只是暂时分离。

    一万年都过了,这区区五十年……孙照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出来了。

    五十年,这五十年他怎么熬啊。

    欢喜,女喜,都是他的命,他的天,他的神。

    该死的政贱人。

    “照哥,照哥,我这弄出大事了,您得帮我拿个主意。”

    大飞根本没等孙照吩咐就已经去开门放胡耀进来了。

    听他这声音,孙照终于伸了个懒腰。

    玻璃屋他是不可能让腰子进来的。

    于是,他挪窝去了客厅。

    他水獭一样,慢吞吞地给自己煮着他欢喜最爱喝的花茶,一边懒洋洋地问。

    “你能弄出什么大事?”

    胡耀小心看了他一眼,见他精神终于好起来,没前段时间那么吓人了,才嘿嘿一笑,纠结中又似乎带有一丝得意。

    “照哥,我……我弄出了一条人命。”

    孙照:……

    胡耀搓了搓手,“就……就以前,范晓乐,你记得吗?”

    “就大概两个月之前,你还让我好好服务好她的。在我们酒吧喝了一夜才喝醉,特能喝的那姑娘。”

    “后来她又来过一次酒吧。”

    “这一来二去的,我们就……就认识了。”

    “就上个月,她好像不开心又喝醉了,这次她那个在中顺当高管的朋友没来接她,我给她送回酒店,然后……我和她……反正就……”

    孙照皱眉,“你占她便宜,见色意起了?”

    “才不是,是她……是她主动的。我只是没拒绝而已。”

    胡耀猛摇头否认,“谁知道……就那么一次,就搞出人命了,她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让我陪她去医院……”

    “我今天想了一天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办?这不,才来找你,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孙照给自己倒了一杯煮好的花茶。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有些出神。

    这世间只有知道欢喜就是人神女喜的人还有欢喜存在过的记忆外。

    其余普通人,关于欢喜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掉了。

    范晓乐这个曾经和欢喜共处了四年的室友也不会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室友。

    他们记忆复苏、恢复神力后,他就自己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以情堕神……欢喜是喜的神魂投胎作为人渡情劫。

    为什么是他作为引子?

    这是他万年前他杀了那九位女尊争取来的权益。

    哪怕只有一瞬间。

    可欢喜也给了他一场美梦。

    “娶了吧,好好对人家,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孙照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腰子,你今年都二十七了,离三十还远吗?”

    胡耀愣了一下,立马神色正经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道,“……那……那照哥,我要真要娶了她,那我……可是要从良上岸了,就以后那些违法行为……”

    孙照嘴角抽了一下,“行了,我明白了,不只是你,我后半辈子也要修身养性,从良上岸了。”

    “真的?那太好了。”

    胡耀咧嘴笑,“照哥,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钱咱们真挣的够了。只要不乱来,这辈子咱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都可以躺着吃一辈子都吃不完的。”

    胡耀心里很是感慨,照哥这次失恋真的失对了。

    虽然他没见过照哥藏在心尖上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下凡。

    可以照哥的脾气,他撒手放任姑娘自由离开,这就足以证明她对照哥的影响有多大了。

    毕竟照哥只是自己难过,而不是将人搞囚禁或者断手断脚之类的虐恋什么的。

    太好了。

    他其实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挺满足的。

    孙照看着胡耀笑的龇牙咧嘴,冒着大雪离开雀跃的身影。

    他笑了笑。

    挺好的,这里是喜的本命法器和神识力。

    就算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她也都会知道。

    知道范晓乐还是繁衍孕育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感想?

    想必,她也会感慨……会不会想他想大飞?

    五十年,呜呜呜,会不会太长了些?

    老谋深算的温言政一定是不甘心最后一世,他在人间世界里比他们都大一轮。

    没有年龄优势才故意给自己搞这么长寿命格的。

    这会根本不知道自己回到宇宙还任重而道远的孙照想起五十年,又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的诅咒温言政了。

    与此同时,和孙照同样心情的还有陶桉。

    陶桉现在桂香山也不去了,事业也不搞了。

    搞个屁的事业。

    他现在只想自己快点死。

    曾经他对自己二十岁的年纪有多自得,现在就有多恼火。

    该死的温言政,竟然有97岁寿命。

    最后这一世,他们五人的寿命竟然都绑在了他身上。

    个狗东西,老东西,有脑子了不起啊?

    “唉!!!有脑子好像确实了不起。”

    陶桉躺在自己在春光里顶楼的家里,精神萎靡地自言自语。

    脑子比不过,打也打不过。

    事业不想搞,也不必搞。

    这样窝窝囊囊、生无可恋、度日如年的日子竟然还要过五十年?

    还有没有天理……有天理,太有天理了。

    女喜就是天理,她做的都是对的。

    她这样安排,就是天理。

    她不是最烦最厌恶他们这些人明争暗斗、争风吃醋没完没了的吗?

    那他改,彻底的改。

    陶桉掏出手机给冯封打去了电话。

    “你在哪?”

    又回到边境混日子的冯封一枪利落的解决掉对面埋伏的人。

    非常悠闲不怕死的接通了电话。

    “干嘛?”

    “你在哪?”

    “你管老子在哪?你想干什么?”

    “我太无聊了,我想去和你一起混日子。”

    “无聊……”

    “等会,就我们两个没有犯直接错误,我们被罚,完全是受连累的。”

    本来都决定要挂电话的冯封听愣了。

    “我们要是友好相处,你说喜会不会心软,提前结束我们的惩罚?”

    冯封顺着陶桉这个思路一想,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

    就算不提前结束对他们的惩罚,他俩友好相处的事,她心里一定是知道的。

    五十年后他们回了宇宙,也是优点不是?

    “行,你过来吧。”

    随即冯封报了个定位。

    之所以找冯封,是因为陶桉认为太有脑子的那三个,他自认是算不过来的,担心凑太近的,怕被他们坑,又受连累。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在喜的心里,他们六个是一体的,无法分解。

    要不都要,要不一个都不要。

    冯封在喜投胎做欢喜的时候,天崩开局都能让喜宽容对他。

    其实他命才是真的好。

    而且冯封也不会算计他。

    他又不用担心冯封用拳头说话。

    因为他陶桉也喜欢用实力说话。

    陶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拍即合,说走就走。

    ……

    京城大雪纷飞,双莲镇却是暖阳高照。

    小柯推开门,对林隽道,“林总请。”

    林隽礼貌点头,这才走进了镇长办公室。

    正在工作的余钦起身和他握手。

    “让林总特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余镇长您太客气了,林某惶恐。”

    “来,我们坐着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柯给两人奉茶后,就退了出去。

    小柯一出去,就被拉到了一旁。

    他回头一看,是叶定西,就笑了。

    这一个月时间,他和叶定西可谓是非常熟了。

    毕竟这可是他上司的邻居。

    而且镇长和他们家来往的非常密切。

    叶定西小声问他,“刚才进去的是林氏集团的总经理林隽吧?”

    “是的。”

    叶定西摸着下巴,他是真没想到余哥竟然会是新任的镇长。

    国庆的时候,他第一次见余哥出现在村里喝老村长家的喜酒的时候就很是好奇他的工作种类。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一个月过去了,可他们青山村所有人都还处在莫名沸腾的雀跃氛围里。

    因为他们村住着一个镇长。

    欢奶奶的房子给了余镇长。

    老村长可一点意见都没有,不仅没有意见,还非常与有荣焉和余镇长扯上关系。

    虽然这关系很牵强。

    可毕竟也还是能勉强能扯得上的联系。

    余镇长是欢奶奶第一任丈夫的亲戚。

    据说早些年在欢奶奶嫁入林家后,就联系上了。

    欢奶奶对第一任京城来的丈夫是真爱,爱屋及乌,在知道余哥很有可能会来双莲镇任职后,就把村里的房子给了余哥。

    房契本都在余哥手里,可余哥还是拿了一笔钱捐给了村里。

    余哥一上任,住进了欢奶奶的院子,村里老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最近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回来发展创业了。

    都知道村里发展起来是肯定的必须的。

    光是这点,村里老人就没有一个不对余镇长感激万分的。

    办公室里。

    商谈好了公事,意见初步达成一致,林隽心里紧绷的一根心弦才松了下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心思浮动。

    余钦三十出头,就已经是镇长了,前途无可限量。

    四十岁他干到市里,五十岁干到省里,真不是难事。

    关系远没关系,只是能扯的上就不是事。

    他爷爷视之如命,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将近二十年的继奶奶死后,爷爷也跟着去了。

    人死恩怨消。

    从欢奶奶选择和第一任丈夫合葬,所有人就都知道她心里三任丈夫谁份量最重了。

    所以余钦这个第一任丈夫的亲戚继承欢家祖宅,他一点都不意外。

    想到这,林隽笑着开口了,语气自然的套起了近乎,“真没想到林某和您还有这层关系,算起来,也都是缘分。”

    余钦笑着点头,也很自然的接话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林隽心里高兴,搭上余钦好像有戏。

    日后可以适度的拉近一下关系。

    不能贴的太紧,这会让他林家被看轻。

    要谨慎适度,他心里想。

    林隽走后,小柯进来了。

    手里拿着两罐柚子茶。

    “镇长,这是刚才叶定西送过来的,说是他奶奶用您家的柚子做好的柚子茶,担心你吃完了,他又给送了两罐来。”

    余钦接过柚子茶,想起和欢喜吃柚子时的情景。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悠远绵长,仿佛穿过时空,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人。

    思念如影随形。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可纵是如此,他也觉得挺好的。

    就如同柚子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