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深空轨道上,天穹实验室进入高负荷工作时段。
会议舱的灯光保持在工作亮度,多块屏幕同时展开。火星方向传回的最后一批数据已经完成整理,速度曲线、引力场分布、热释放模型被并排显示。科研人员围坐在长桌两侧,有人站在屏幕前操作,有人直接在个人终端上调出参数。
“关键问题出现在退出阶段。”一名研究员指着曲线拐点说,“虚质量态解除得太快,引力耦合恢复存在时间差,聚变引擎的约束场被拉扯。”
另一人把画面切换到结构剖面图:“这里的场梯度变化过陡,等离子体稳定时间不够。引擎点火时,局部引力还没完全回到常规状态。”
“所以不是刹车推力不足。”有人补充,“是刹车系统被干扰。”
桌边有人把椅子向前挪了一点:“如果在退出超光速前,先建立一段缓冲区呢?让虚质量态逐级回落,而不是一次性解除。”
“分段退场。”操作人员点头,把方案标注在屏幕一侧,“需要多一层引力控制逻辑。”
“还可以在退出点前切断主推进。”另一名工程师说,“先用引力场把速度吃掉一部分,再交给聚变引擎。”
讨论逐渐集中在流程拆分上。
加速段、保持段、退出段被重新划开,每一段都对应独立的控制权和冗余校验。
“下一次不一定要直线跳到近火星空域。”
有人说,“可以先跳到高轨,再做二次调整。”
记录员快速敲击终端,把每一个提议归入分类。
第二次试车的准备被提上日程。
时间轴被重新拉开,加速段、保持段、退出段分别标注为独立节点。控制权切换表被更新,新的缓冲流程被写入主控草案。有人负责调整引力场退场曲线,有人同步修改推进系统的接管顺序,还有人开始联系火星方向的轨道设施,预留更高轨道的试验窗口。
试车编号被暂定为“二号”,目标写得很具体:验证分段退场,引力场先行回收动量,聚变引擎只负责末端修正。所有人各自领走任务,终端上的清单一条条被勾选。
就在这时,会议舱一侧的通讯指示灯亮起。
来自材料分析区的通道被接入,画面切换。火星回收队伍送回的样本数据已经完成初步解析。屏幕中央出现一组光谱图和晶格模型,标注栏里多出一个新的编号。
“我们在星船七号残骸样本中,检测到多种轻金属同位素。”
材料组的负责人开口,语速平稳,“质量数与已知体系不匹配,但稳定存在。”
会议桌旁的几个人抬起头,有人把注意力从流程图移到光谱线上。
“其中一种与弥林星上发现的轻金属同位素一致。”
模型被放大。
原子结构示意在屏幕上旋转,晶格排列显示出一种异常紧密的稳定形态。
“这次样本的形成条件很明确。”材料负责人继续说明,“超光速退出阶段,引力畸变叠加极端高能环境。原子在这种条件下进入一种新的稳定态,随后在快速冷却中被固定下来。”
有人调出弥林星的资料,对照两组数据:“那边一直悬而未决的来源猜想,可以被正面一部分了。”
“对。”材料负责人点头,“这验证了陈院士的判断,弥林星上的轻金属同位素是引力异常与高能过程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也解释了它的物性。”材料组切换到下一页数据,“强度远高于同质量金属,高纯度样品常温下表现出稳定超导特性,电阻接近零。”
然而,天穹实验室内的讨论并没有停留在材料性能本身。
屏幕上的数据对在场的人来说并不陌生。那种轻金属同位素的力学强度、导电特性和在引力场中的响应,早已在长期实验与应用中被反复验证过。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样本旁边新增的几行注释。
“同位素标记不完全一致。”
有人立刻把图像放大,对照数据库调出弥林星的历史样本。
“不是污染……也不是测量误差。”
结论很快达成。这并不是原有那一型轻金属同位素的简单复制,而是出现了新的稳定元素。
“星船七号的环境,比弥林星更极端。”
“退出超光速那一瞬间,引力畸变程度和能量密度都拉到了上限。”
“所以,在这种条件下,还会出现什么别的元素,也不奇怪。”
讨论的方向随之改变。屏幕上不再只显示单一材料模型,而是展开了一组同位素可能区间。质量数、核自旋、稳定窗口被逐项列出,一些此前被认为只能短暂存在的结构,被重新标注为“理论可稳定”。
“这也意味着……我们不需要等它偶然出现。”
这句话落下后,几个人同时开始操作终端。
天穹内部的引力实验舱结构图被调出,占据了整面显示屏。
舱体呈轴对称布局,中心是原本用于场稳定验证的核心区,外围分布着多层引力发生环与能量缓冲模块。
工程人员把视图拉近,逐段拆解结构。
核心区被首先标注出来,这里原本只承受均匀场,用于检验引力控制系统的长期稳定性。
现在,它被重新定义为畸变生成区。引力发生环的工作模式被拆分,引力强度、空间梯度、相位偏移分别对应不同的控制通道。
“第一步,形成封闭场壳。”有人在屏幕上画出一层半透明曲面,“强度不追求极值,先保证形态完整。”
外围的引力环被指定为约束层。它们负责维持空间边界,防止畸变向外扩散。环与环之间的间距被重新计算,确保梯度在舱内形成连续变化,而不是突变。
第二层标注落在核心区内部。
这里的引力发生单元被设定为梯度制造器。场强从边缘向中心递增,变化率被精确限制在一个狭窄区间内。
工程人员把这一段称为“拉伸区”,用于迫使原子轨道进入重排状态。
“关键在这里。”一名研究员放大中心节点,“梯度要足够陡,但时间必须短。”
于是,场反转时序被单独提取出来。原本用于超光速引擎退出的反转逻辑,被改写成实验模式。
引力方向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切换,形成一个瞬时的畸变窗口。这个窗口的持续时间被标注在微秒级,刚好覆盖原子进入新核态的关键阶段。
能量缓冲模块随之被纳入设计。它们分布在舱体外围,用于在畸变形成瞬间吸收多余能量。工程人员重新分配了缓冲容量,使能量释放与引力反转同步完成,避免畸变区失控扩大。
材料投放方式也被纳入讨论。样本不再直接置于中心,而是沿着预定轨迹送入畸变区。
投放装置被设想为线性加速器,将原子束精确送入场结构最稳定的位置。
进入畸变区的瞬间,原子速度、方向和自旋状态被同时锁定。
讨论逐渐具体起来,有人提出在不同能级区间投放同一元素样本,观察是否会分化出多种同位素;有人建议通过快速切换场结构,模拟超光速退出阶段的关键瞬间。
屏幕上,多组流程被并排展开。连续模式、脉冲模式、阶梯递增模式被分别列出,对应不同的同位素探索方向。
每一种模式都标注了对应的引力曲线和能量窗口。
最后,实验舱的整体被重新命名。
原本的“稳定性验证模块”被改为“引力畸变生成舱”。参数接口数量翻倍,控制系统被要求支持更高频率的指令切换。
计划表上,多出了一整行新内容。
项目名称被暂定为“人工极端引力同位素生成”。
目标是在可控条件下,批量制造已知或者未知轻金属同位素,并验证是否存在其它稳定形态。
若存在,则探寻这种新材料的各类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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