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车的日子并没有被刻意标注出来。
星环空间站的节奏在那几天里只是略微收紧。工程区的通行权限被重新划分，部分舱段进入封闭状态，状态指示灯保持在稳定的绿色区间。能量系统逐级上线，引力控制模块进入持续待命，参数在后台缓慢爬升，又被压回设定范围。
试验窗口开启前，空间站外侧的泊位亮起引导灯。一艘返回艇沿着既定航线靠拢，姿态控制喷口短促点火，速度被一点点吃掉。数分钟后，对接完成，锁定信号确认。
舱门开启时，空气交换系统低声运转。
李瑾第一个跨进舱段，靴底落在地板上，重力反馈清晰。他站了一秒，肩膀略微放松。刘昊紧跟在后面，把头盔夹在腋下，呼出一口气。米拉克最后进来，动作比二人稍微慢一些。
“呼吸空气的感觉，”刘昊低头跺了跺脚，“我差点忘了是什么样。”
“你们在木星轨道待太久了。”有人递过水，“补给先别急，去医疗区走一趟。”
“知道。”李瑾点头，把手套摘下来，“流程我们比谁都熟。”
几个人沿着环段走向休整区，沿途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米拉克抬头看了一眼舱段曲面结构，像是在确认熟悉的细节。
他们在休息区坐下，重力场稳定，杯子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异样。有人把状态平板放到桌中央，屏幕上显示着引擎试车的准备进度。
刘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真的，我想坐这个回来，就不用飞几个月了。”
李瑾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如果这东西刹不住车，那你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刘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这安慰方式一点没变。”
“这是事实。”李瑾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试车阶段，不是接送工具。”
米拉克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等它真能刹住车，再说这话也不迟。”
“到那时候，”刘昊靠在椅背上，“估计又轮不到我们了。”
“能坐这东西，死了也值呀。”
外侧舱段传来轻微的结构响应声，引力控制系统进入更高一级稳定模式。
试车倒计时从广播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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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两小时。”
星环空间站外侧的货运环段进入试验流程。牵引系统解锁，结构臂展开，参数被写入控制序列。泊位中的航天器亮起标识灯，编号清晰——星船七号。
推进平台启动。航天器在牵引力作用下缓慢前移，姿态控制喷口进行微调，轴线被校正到预定方向。超光速引擎的外围结构完成检查，核心组件保持待命。
能量缓冲单元开始充能，数据同步至各级控制节点。
倒计时进入一小时区间。空间站与航天器之间的连接逐项解除，最后一组机械锁松开。星船七号获得自主控制权限，常规推进系统点火，速度逐步建立。
地球的反射光在远处移动，轨道参数被连续刷新。
航天器沿着既定通道离开地球轨道平面。
引力影响值持续下降，导航系统切换参考框架。
控制系统确认位置，写入下一阶段指令。
当判定通过地球引力圈边界，超光速引擎进入启动流程。
引力控制模块展开场结构，空间测量单元开始高频采样。
推进参数跨入新的区间，飞行目标被写入主控系统——直线指向火星。
这场实验会有两种结果——
其一，减速过程按设计完成，星船七号的相对速度被压入回收窗口。火星轨道上的空间站会展开接驳臂，启动回收流程。
试验数据会被完整记录，引擎状态将会被标注为“可重复验证”。
另一种结果则是减速曲线偏离设定区间，速度参数未能完全收束，航天器会继续沿着既定直线高速飞行，一头撞向火星地表。
这之后，火星开发基地上的回收小队会前往撞击点，搜寻星船七号的碎片与数据模块。
——如果那里还有任何碎片的话。
很快，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五，四，三，二，一，启动！”
倒计时归零。
控制台上的时间标记依次归零，启动指令被写入执行序列。
星船七号内部的引力控制模块接管推进逻辑，常规质量参数被冻结。
“校验通过。”
超光速引擎开始工作。
“引擎启动。”
引擎内部的场发生器展开，质量-引力耦合关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反转。
在它的工作范围内，星船七号的惯性系数进入“虚质量”状态，速度不再受光速约束。
空间站的观测系统捕捉到第一批变化。
在光学通道中，星船七号的轮廓出现轻微拉伸。
并非形变，而是位置采样间隔被压缩后的叠加结果。
在星船七号搭载的光学系统中，背景星点的分布开始发生偏移，原本稳定的恒星坐标在画面中出现连续位移，校正算法快速更新参考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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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回波在短时间内失去连续性，距离读数跳跃式刷新，航天器的位置信息在相邻采样周期内跨越大尺度区间。
测速模块放弃传统速度单位，切换为相对位移率表达。
“速度超过光速阈值！记录值为一点二倍。”
星船七号继续加速。
虚质量状态保持稳定，惯性反馈未出现异常。引力控制模块维持场结构，能量输入曲线平滑上升。
观测画面中，航天器的相对位置迅速拉开，与空间站的距离在数个时间片内扩大到测量极限。
“速度一点五倍光速。”
星点背景的变化加快，空间站外侧的基准标尺被不断刷新。
多普勒修正模块介入，时间同步系统自动补偿延迟，星船七号的信号仍然保持锁定，数据回传稳定。
引力场反转区域随航天器一同前移，传感器捕捉到局部空间的连续扰动，曲率变化沿着航线展开，理论模型在后台实时比对，偏差保持在预测范围内。
“速度两倍光速。”第三次报告被提交。
星船七号的加速过程未出现阶跃式震荡，空间站的观测阵列记录到一段连续而平滑的位移轨迹，符合设计中的直线航行模型。
“当前读数，三点八倍光速。”
报告在控制区内依次传递，记录终端同步存档。引力控制模块的运行状态保持稳定，能量缓冲区余量充足。
星船七号的信号延迟开始显现，但仍在可解析区间内。
当速度读数越过五倍光速阈值，观测系统进入第二级采样模式。
时间基准被再次校正，测量窗口缩短。
星船七号的虚质量参数维持不变，场结构未出现塌缩迹象。
“确认，五点二倍光速。”
空间站外侧的观测画面中，航天器的可见特征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短暂的引力扭曲地带，随后迅速的被太阳系的引力场抚平。
控制区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随后，有人抬起手臂，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边缘。
声音在舱段内回响开来。
几名实验人员几乎同时站起身，有人直接摘下耳机，有人拍了拍身旁同事的肩膀。
“……成了。”
“成了！”
欢呼在控制区内蔓延开来，杂乱的声音由各种语言组成。
有人笑出声来，有人反复看着屏幕确认数据曲线，有人干脆把手按在显示面板上，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延迟刷新。
“虚质量态稳定。”
“惯性反馈保持线性。”
“场结构没有塌缩。”
报告被连续念出，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名负责测距的工程师抬头看向主屏幕，呼吸明显加重：“我们现在看见的，是它已经离开很久之后的位置了。”
“但它还在加速。”
这句话让几个人再次发出声音，有人直接靠在椅背上，仰头吐出一口气。
“光速的限制结束了。”
控制台前，有人迅速敲击终端，把实时数据推送到全站共享频道。
环段另一侧的舱门打开，几名未直接参与试验的人员探头张望，看到屏幕上的速度标识后，停在原地。
“多少倍？”
“五倍以上，还在稳定区间。”
但这种速度，比起理论上的极限值来说，也只不过是在蠕动而已。
回答刚落，又是一阵声音。
有人举起双手，有人干脆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盯着那条速度曲线。
“……我的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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