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嘉泊。
来自天竺的货船在清晨靠泊。船身外侧还残留着长途航行的盐迹，吊臂缓慢展开，集装箱被逐一提起，放置在码头轨道车上。
箱体外标注着清晰的品类编号，茶叶、香料和各类调味原料分列入区，随即被送往港口后方的加工带。
馨嘉泊的港口已经扩展到城市边缘。太空电梯建成之后，原本服务于海运的设施被整体升级，仓储区向纵深延伸，多层物流平台与轨道系统直接接入城市工业区。高空中，电梯缆索笔直升起，阴影在港区地面缓慢移动，成为这座城市日常景观的一部分。
茶叶和香料进入本地工厂。原料在入厂前完成复检，湿度和纯度被再次确认。茶叶被拆箱、分级、复焙，风味在稳定环境中重新校准。
香料经过清洗、干燥和精细研磨，不同配方在独立生产线上完成调配。空气中混合着茶香与辛料气味。
包装线保持高速运转。真空封装、标准化装箱、批次编码依次完成，成品被直接送入恒温仓库。
这里的包装规格并不完全面向地面市场，部分批次按照太空环境运输标准执行，重量、体积和固定方式都经过重新设计。
当装载清单确认，货物被装上卡车，送往太空电梯的底部货运区。
随后，太空电梯专用的装卸轨道车在专用通道中行进，进入“天梯”的货仓接口。
货柜被固定在升降平台上，锁定完成后，平台开始上行。
反重力引擎启动的震动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升降过程平稳而持续。
数小时后，货物抵达同步轨道高度。
轨道端的接驳臂展开，将货柜转移至环形结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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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形舱段的灯光保持在恒定亮度，人工重力场稳定运行，地面触感与地表无异。
科研区的一角，值守台后的操作屏进入等待状态，指示灯从忙碌的跳动转为持续常亮。
一名研究员拉开储物柜，从恒温箱里取出一包真空封装的红茶。
包装外层贴着产地标签，编号简洁，封口平整。
他把包装放在操作台上，沿着封线剪开，茶叶的气味很快散开，在封闭舱段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批是新到的。”他一边说，一边把茶叶分进滤杯，“天竺那边今年的水分控制得很好，叶形完整，没有碎末。”
同事把水壶放到加热台上，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点了几下，温度迅速爬升。另一侧，有人从食品储柜里拿出一小盒方糖，纸盒上印着简洁的几何纹样。
“卡伊拉巴的。”他把盒子推过来，“这可是好东西，听说整个生产线都围着稳定结晶率在调。”
水沸的提示音响起，壶口的蒸汽在重力作用下自然上升，又被通风系统带走。热水注入滤杯，茶叶迅速舒展，颜色在透明壶体中加深。
随后，一罐牛奶从冷藏柜里被取出，瓶身外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标签上标明来源，大洋洲牧场，低温航线直达。
牛奶被倒入杯中，与红茶混合，颜色迅速变得柔和起来。
“天竺的红茶，卡伊拉巴的方糖，还有大洋洲的牛奶。”
最先取茶的研究员笑了一声，“在这座空间站上汇聚，听起来像是给后勤部门写宣传稿。”
“至少味道对得起这句话。”
同事端起杯子，轻轻晃了一下，让液面稳定，“如果闭上眼睛，和地面实验室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有人顺势接了下去，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我女儿前两天还在问我，空间站里的重力是不是真的和地面一样。她明年要填志愿，说想报太空军的工程序列。”
“太空军？”有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现在报这个的人不少。”
“是啊。”那人点头，“她说至少方向清楚，训练体系完整，将来去哪儿都不至于失业。前几届学长学姐，毕业之后不是进轨道部队，就是被分配到深空基地。”
“我家那个走的是另一条路。”对面的人接话，把方糖推到一边，“没报军队，去了太空电梯的地面基地。运维、调度、结构监测，全是实打实的岗位。每天对着缆索和升降平台，比我这个坐办公室的还忙。”
“地面基地现在确实缺人。”负责系统集成的研究员说，“电梯一旦常态化，下面那套体系比轨道上复杂得多。能源、结构、物流，哪一块出问题都得立刻处理。”
“至少离家近。”那人笑了一下，“周末还能回来吃饭。”
另一侧，有人慢慢搅动着杯里的红茶，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嗨，我家里的两个小家伙都不省心，老大去年通过了传送门项目的选拔，现在在弥林星。”
话音落下，桌边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已经过去一年了吧？”
“快一年半了。”他说，“做的是农业和生态系统那块。信号延迟不算大，但节奏完全不一样。他说那边的工作不像我们这里，更多是从零开始，把一整套系统一点点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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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去了火星开发基地，好几年年都没回来一次。”
“听起来挺适合年轻人的。”
“他自己倒是很适应。”那人继续说，“刚过去的时候天天抱怨条件艰苦，现在反而不太愿意回来了，说那边事情多，学得快。”
“这一代人的去向，真是散得很开。”有人感叹了一句，“太空军、地面基地、轨道站、传送门另一头，地图都快不够用了。”
“但路子都还算清楚。”最先取茶的研究员把杯子放回桌面，“至少不像以前，只能在几个城市里打转。”
“选择多了，操心的地方也多。”有人笑着说，“升学要操心，就业要操心，去哪颗星上工作也要操心。”
“好在他们面对的世界，比我们当年稳定一些。”另一人接话，“体系已经搭好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往哪儿走。”
周围的科研人员依旧各自忙碌，有人检查终端，有人整理数据。
谈话在生活的话题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自然地往工作方向收拢。
他们在操作台旁坐下，杯子稳稳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漂浮的迹象。人工重力场持续输出，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熟悉的反馈。
“话说，过几天的实验要是成功了——”
“那我看就算是在冥王星工作，回地球吃饭也就是一会的事情。”
话题自然地往前滑了一步。
“分钟级的试验窗口已经确认了吧？”有人放下杯子，“听说时间表压得很紧。”
“确认了。”负责系统集成的研究员点了点头，“同步轨道位置、能量供应、结构负载，全都对齐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引力控制模块那边怎么样？”另一个人问，“上次模拟的时候，场强变化曲线看起来还有点生硬。”
“改过了。”
回答时语气放松，“这次用的是新的调制算法，场梯度过渡顺了很多。测试组在下层环段跑了三轮，数据比之前干净。”
“听起来挺乐观。”
“至少比第一次在白板上画框图的时候强。”
几个人笑了一下，笑声在舱段里很轻，很快被环境噪音吸收。周围的科研人员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有人检查终端，有人整理工具，有人把浮动屏幕拖到视线边缘。
“说实话，”端着茶的人继续说，“每次想到这次试验的目标，我还是会停一下。”
“正常。”同事接话，“基于引力控制的超光速引擎，本来就不是每天能写进工作日志的东西。”
“以前做推进实验，讨论的都是效率、燃料、散热。”那人低头看着杯中的茶色，“现在讨论的是空间本身怎么回应我们的操作。”
“换个角度想，”负责能量系统的人插了一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坐在这里喝茶。人工重力场能稳定运行，说明控制精度已经到了一个新层级。”
“确实。”有人点头，“如果连生活环境都稳不住，谁会相信引擎能稳。”
“而且这次不是全功率。”另一人补充，“只是验证核心机制，确认场结构在极限条件下的响应。”
杯子里的红茶渐渐见底，有人起身去续水，有人把空杯放进清洗槽。
清洗系统启动，水流声在舱段里持续了一会儿。
舱段外侧，星环空间站沿着轨道缓慢运行。
远处的结构臂在灯光下显出轮廓，工程区的状态指示保持绿色。
杯子被重新放回桌面，红茶的香气还在。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工作前的一段间隙，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休息。真正的试验还在前方，等待被按下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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