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利加,东北部。
这里曾经铁路密集、河网纵横,是整个亚美利加的工业核心,但在多年的衰败中,只留下了锈蚀的龙门吊、封死的装卸口和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地坪。
风一吹,铁皮震动,声音空洞。
厂房外墙剥落,输送带停在半空,烟囱像被截断的树干。
铁路支线锈死在杂草里,仓库里只剩空壳和灰尘。
最初来到这里的人,甚至不太愿意承认这还能算“工业区”。
可爱国者阵线里,恰恰有一批人熟悉这种环境。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来就是产业工人。
有人在钢厂干了二十年,有人负责设备维护,有人长期跑夜班调度。经济下行、资本撤离、工厂关停,这些变化发生时,他们就在现场。
如今换了一种身份回来,反倒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哪里动手。
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第一步是电。
配电室里堆着断裂的电缆、烧毁的开关柜、被水浸过的变压器。
有人钻进电缆沟,手电光照出老鼠与积水;有人爬上屋顶铺设新线,把破裂的太阳能板拼成阵列;有人把柴油发电机的散热器改到车间外墙,避免热量积在室内。
电流重新通进厂房那天,灯管亮起一排,又暗了一排,最后才稳定下来,像老人的心跳恢复节律。
第二步是机器。
机床回收从周边城镇开始,废弃学校的金工教室、倒闭修车厂、被洗劫过的港口仓库,都成了搜寻点。
车床、铣床、磨床、冲压机被拆下固定在拖车上,沿着坑洼的州道运回厂区。
工人们用千斤顶把它们顶上混凝土地基,重新找平、灌浆、上油。
主轴卡死就拆开清洗,齿轮缺牙就重新铣制,润滑系统坏了就用透明软管搭一套替代。
车间里开始出现细碎金属屑的味道,地面堆积的不再只是灰尘。
第三步,是人。
工人们把旧班组重新拼起来,按工序分区。
有人负责冶炼,有人负责机加,有人负责焊接,有人负责检验。
年轻人从难民营里招募,先搬运,再学量具,再学看图纸。
师傅们不擅长讲大道理,他们会的是手把手教授如何听机床的声音判断加工情况,如何看刀尖发热的颜色判断温度,如何在断电前把工件退刀停机。
错一次会报废一块钢料,报废就意味着少一发子弹、少一块装甲板,车间里因此格外安静。
由此恢复到可持续生产,用了接近两年。
高炉无法直接点起,他们先从电弧炉与小型感应炉开始,把废钢熔成锭,再轧成条料。
旧轧机的轴承被重新浇注合金,传动链条被换成新制链节。
冷却水循环用简陋的泵站维持,过滤池里铺满砂石,旁边竖着手写的维护表。
夜里巡检员提着灯绕炉体走一圈,听到异响就停下,拿粉笔在壳体上画圈标记,第二天由焊工处理裂纹。
当第一批合格钢板从轧机出口滑出时,车间里没有欢呼。
有人把板材表面擦净,拿磁粉探伤灯扫过,再用卡尺量厚度。
合格章盖下去,声音很轻,却能让人站直腰。
军备生产随之展开,顺序同样务实。
弹药线先恢复。黄铜壳从旧弹壳回收,压制、退火、修整。
底火配方严格控制,工人戴着护目镜在隔离间操作,墙面贴着手写警示。
装药工位的秤被反复校准,铅弹芯与钢芯分开堆放。成品弹箱封口,贴上批次号,装上木托盘,由叉车推入仓库。
仓库门口挂着温湿度表,记录一格不漏。
接着是轻武器与维修件。枪管加工在一条狭长车间里完成,拉膛刀由旧刀具改造,膛线深度靠师傅经验与量规双重确认。
枪机、导轨、弹匣簧片在冲压区成批成批下线,边角料被直接回收再熔。
每一支枪出厂前都要过一次简化射击台,枪口对准土堤,检验员记录散布与故障率,合格后才上油封存。
防护类装备也从这里流向前线。过滤罐、密封圈、简易面罩框架、辐射警示牌、移动洗消淋浴架,一批批被打包。
工人们把战场上最缺的东西拆成零件,再拆成工序,最后变成一条条流水线。
这片工业区逐渐重新发声。
白天是冲床的闷响、切削的尖鸣、焊机的噼啪;夜里是发电机的低吼、冷却泵的水声、巡检员的脚步。
厂区外的街道也跟着恢复,食堂重新开火,供应的食物量大管饱,修理铺挂起灯牌,废弃的公交站再次被打扫。
孩子从砖墙旁跑过,鞋底带起煤渣,老人坐在门口,听着远处车间的声响发呆。
爱国者阵线的军备由此有了来源,铁锈带也从废墟里重新长出骨架。
直到矛盾在国民阵线内部爆裂,战火重新逼近。
铁锈带的厂区并未因冲突而停转,反倒在警戒线外侧逐渐早就了一道粗粝却有效的防御网。
守在这里的民兵,大多来自车间与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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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们在机床旁计数、校准、检验;夜里换上防护背心,接管哨位。
岗位分得清楚,流程也清楚,像把生产线的节拍移植到了防务上。
最早的试探发生在某天凌晨。
哨塔上的观察员发现远处有车辆灯光反复亮灭,像在测距。
几分钟后,工厂外围的铁丝网被剪开一段,几道身影贴着地形靠近。警报没有拉响,值守民兵沿着预设通道展开,借着厂房阴影完成合围。短促的交火在围栏外结束,袭击者丢下工具与补给撤退,留下的脚印在煤渣地上清晰可辨。
随后的袭击来得更凶。
对方动用了轻型装甲车,试图从铁路支线突破,直插仓库区。
然而工人出身的民兵熟悉每一条轨枕与道岔,他们提前拆除了关键连接件,把装甲车引入狭窄地带。反装甲火力从侧面命中,车辆停在铁轨上,冒起白烟。
来袭的步兵被压制在低洼处,无法展开队形,只能拖着伤员后撤。
战斗后,民兵清点弹药、修复工事、把损坏部位标记出来,交给白班处理。夜里,车间的灯仍亮着,生产线未停,产能表按时更新。
几次下来,来自国家社会运动或核武之师的袭击者无功而返。
这片工业区像一块硬化的地面,打不穿,也不易绕过。
零星骚扰仍有,却难以形成规模。
对方开始把目标转向更易得手的节点,铁锈带获得短暂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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