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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发呆的傅艺玮。陆生笑了笑道:“和台岛的编剧讨论剧本,你不知道那边的编剧很喜欢角色扮演。”是吗。傅艺玮觉得不大像,但也没有纠结这个,她看着陆生很认真的道:“以后我们还是别……...游轮中层休闲区的灯光调得极柔,像一层薄雾裹着人。陆生靠在落地窗边,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垂落,在深蓝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小点。窗外是墨色海面,浪头翻涌,远处天际线被夜色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他没看海,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淡旧疤,形状歪斜,像被钝刀硬生生划开又胡乱愈合的痕迹。他拇指慢慢摩挲过去,指腹粗糙,触感却异常清晰。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陆生没回头,只把烟按灭在窗台金属框上,火星“滋”一声熄了。“生哥好雅兴。”文森特的声音从三步外响起,带着纽约人特有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躲这儿抽烟,是嫌赌桌太吵?还是……怕输?”陆生终于侧过身。文森特站得笔直,西装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疤痕,与陆生腕上那道遥相呼应。两人目光一撞,没笑,也没寒暄,空气里却像绷紧一根钢丝。“怕输?”陆生嗤笑一声,抬手松了松领带结,“你信吗?”文森特嘴角那道疤微微牵动:“我信陈金城的双手今夜保不住,不信有人能在这艘船上赢走拉斯维加斯七大家族的脸。”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片,递过来,“喏,你上午在叙福楼点的‘黄金蟹粉捞面’,厨师说你连汤都喝干净了——真饿啊。”陆生没接,只盯着那张纸。纸角卷曲,油渍晕开一小片黄,像凝固的琥珀。他忽然伸手,不是拿纸,而是两指捏住文森特衬衫第三颗纽扣,猛地往下一拽——“啪”一声脆响,纽扣崩飞,撞在玻璃窗上弹跳两下,坠入海风。文森特纹丝未动,甚至没眨眼,只喉结上下一滚。“你查我吃几碗面,不如查查贺鸿盛今天早上三点十五分,进了哪家银行金库。”陆生松开手,指尖擦过对方胸口微凸的肋骨,“他提走的三千万美金,现在就藏在达利皇子号第七层B舱——编号704,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写。”文森特瞳孔骤然收缩。陆生已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声音懒散如常:“对了,你左耳后有颗痣,芝麻大,藏在发根底下。上次在迈阿密码头,你替‘红雀’收尸时,我用刀柄硌过那儿——疼不疼?”脚步声消失在转角。文森特独自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至耳后,指腹按上那粒微凸的痣。冷汗从鬓角渗出,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衬衫领口。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迈阿密暴雨夜,集装箱堆成迷宫,他跪在血泊里翻检尸体,背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回头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刀鞘刮过他耳后皮肤,火辣辣的疼。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毕竟那人早该死在九龙城寨那场火里。可现在,耳后那颗痣的位置,正隐隐发麻。---顶层赌厅已彻底沸腾。张子强瘫在椅子上,手指神经质地敲击桌面,面前筹码堆得歪斜,像座将倾的塔。他刚输掉最后一块红色筹码,荷官清点时,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抓起桌上银质烟灰缸,狠狠砸向地面——“哐当”巨响震得邻桌几人缩脖子。“验牌!老子要验牌!”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到对面王晶脸上,“这副牌有问题!文飘芳的底牌是A?放屁!A早被发出去七次了!”王晶慢条斯理用丝帕擦了擦脸,抬眼看向荷官:“听见没?客人要验牌。”荷官脸色煞白,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扑克牌。他当然知道规则——世纪赌局设下铁律:牌局结束前,任何验牌请求皆视为挑衅葡澳集团权威,当场驱逐,且终身禁入所有澳岛赌场。可张子强……张子强是欢哥亲口担保的人。就在荷官犹豫的刹那,张子强突然暴起,一把掀翻赌桌!筹码哗啦啦倾泻如瀑,扑克牌漫天飞舞,其中一张黑桃A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贴在贺鸿盛锃亮的脑门上。贺鸿盛没动,只抬手将那张牌轻轻揭下,对着灯光照了照,又慢悠悠撕成两半,扔进香槟杯里。气泡“咕嘟”涌上,纸片迅速软化、蜷曲,沉入金色液体底部。“张老板,”贺鸿盛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输钱,我赔。但你砸我的桌子——这桌,是我从澳门葡京酒店运来的百年紫檀木,镶了三百二十七颗南洋珍珠。你说,怎么赔?”张子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额头青筋暴跳。他想骂,可眼前浮现出欢哥那双永远眯着、却总在暗处闪着寒光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好。”贺鸿盛竟笑了,拍拍他肩膀,“明天中午十二点,港岛东区码头,我让人接你。记住,别带枪,也别找人——就你一个人,空着手来。”张子强踉跄后退两步,撞翻身后高脚凳,发出刺耳刮擦声。他忽然转身,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向陆生刚才站立的窗边——可那里只剩一缕未散尽的烟草味,混着海风咸腥。他疯了一样扒着窗台往下看。十六层高的船舷外,海浪翻涌如墨。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角被碎玻璃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正缓慢渗出。这哪还是那个敢在油麻地街市当众剁掉债主手指的张子强?这分明是条被剥了皮、露出森森白骨的狗。“陆生……”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铁锈味。就在此刻,整艘游轮猛地一震!灯光疯狂闪烁三次,随即全部熄灭。黑暗如墨汁泼下,人群爆发出惊叫。应急灯幽幽亮起,泛着惨绿光芒,将每张脸都照得鬼气森森。混乱中,一只冰冷的手按上张子强后颈。“别动。”文森特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呼吸灼热,“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现在。否则,贺鸿盛的码头,就是你的葬身地。”张子强浑身僵硬。他感到对方拇指正缓缓摩挲自己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像在数倒计时。“为什么帮我?”他哑着嗓子问。文森特轻笑:“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陆生是怎么把贺鸿盛的紫檀桌,一寸寸拆成柴火的。”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悠扬钟声。十二下,沉稳而肃穆,穿透嘈杂,直抵人心。世纪赌局,正式开启。---中层休闲区,陆生已换了一身月白色丝绸唐装,盘腿坐在藤编垫子上,面前矮几摆着紫砂壶与三只小杯。他正给其中一杯斟茶,水流细长,稳如一线,茶汤澄澈见底。“阿生。”文飘芳不知何时立在三步之外,牛仔裤包裹的长腿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微弯,像一道未完成的弧线。陆生头也不抬:“烟别点了,这牌子含尼古丁太高,伤肺。”文飘芳一怔,随即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抽这个?”“你指甲缝里有橙色烟丝残留,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尖沙咀码头便利店买过一包。店员记得你——穿牛仔裤的漂亮女人,买了烟,又退回去换了盒薄荷糖。”陆生将斟满的茶杯推向她,“尝尝,今年武夷山的肉桂,焙火刚好。”文飘芳接过杯子,没喝,只凑近嗅了嗅:“你连我买糖都盯?”“盯你?”陆生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耳后一小片未擦净的粉底,“我盯的是你右耳垂后面那颗痣——位置、大小、颜色,和二十年前旺角街口卖烧鹅阿伯女儿一模一样。你爸,是不是姓陈?”文飘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陆生却已收回视线,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茶。水流倾泻,他忽然道:“陈百川当年在澳门输给贺鸿盛,不是输在牌技。是输在——他不该让贺鸿盛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文飘芳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那孩子……”陆生吹开茶汤上浮起的细小叶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后来被送到内地,养在佛山一个祠堂里。祠堂供着关二爷,香火很旺。孩子姓文,单名一个‘飘’字。”茶汤表面,映出文飘芳骤然失血的脸。她放在膝上的左手,五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月白唐装下摆,洇开一朵小小的、狰狞的梅花。陆生静静看着那朵花,直到它不再扩大。“今晚之后,”他放下茶壶,声音忽然变得极冷,“贺鸿盛会死。但不是我杀的。”文飘芳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谁?”陆生端起茶杯,杯沿抵住下唇,遮住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黑沉如渊,倒映着应急灯惨绿的光。“是你。”他说,“你亲手杀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艘游轮再次剧震!这次比方才更猛,吊灯轰然坠地,玻璃炸裂声如冰雹倾盆。黑暗彻底吞噬一切,唯有远处赌厅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掐断了咽喉。陆生手中的茶杯,纹丝未动。茶汤平静如镜,映着上方破碎穹顶漏下的、一缕惨淡月光。那光,正正照在他腕上那道旧疤上。疤,开始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