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此替我中了黑龙的魔法，这些年一直靠昂贵的魔法药剂吊着命。王室欠她一份救命之恩，这是事实。”
“威尔逊家族因此获得了远超他们原本地位的财富和特权。”修尔斯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我成年后，他们开始利用这份恩情，试图将莉莉塞给我，成为未来的王后。”
“我不愿意。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彻底治愈她的方法，想用这种方式，将这份恩情两清。后来大长老从古籍中查到，龙族圣地的星光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艾莉娅，目光坦诚：“这就是我当初前往龙岛，最初的目的。”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只有好奇。
“我今晚见莉莉·威尔逊，就是想把这件事彻底了结。威尔逊家族的贪心超出了我的底线，他们试图用流言绑架王室，玷污我的名誉，甚至……传播不实的谣言。”
他握着艾莉娅的手微微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他的决心。
“所以，我收回了王室给予他们的特权，中止了解药的研制。我与她，与威尔逊家族，从今往后，除了那点表面的爵位虚名，再无瓜葛。”
修尔斯凝视着艾莉娅，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情感，灼热得几乎能将人烫伤。
“帝国里那些关于我和她的流言，都是假的。”
他向她靠近了些，近到艾莉娅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
艾莉娅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银蓝色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湿漉漉的，映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里面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像是被蛊惑一般，艾莉娅询问：“那你喜欢的是谁？”
“叩叩，殿下红茶和点心已经准备好了。”
艾莉娅也回过神，动动自己被紧握着的手，示意他先回应外面的侍女。
修尔斯刚要说出口的话中断，他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先去门口接过侍女手中的托盘。
他将东西全部摆在茶几上，招呼着艾莉娅过来尝尝。
“尝尝这个，杏仁脆饼，应该合你的口味。”
艾莉娅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好吃！”她含糊地称赞，自动自觉地将剩下的半块也叼走，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见她吃得开心，修尔斯眼底的笑意也重新回来。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又倒了杯红茶，“配着茶吃，不会太干。”
艾莉娅从善如流地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几块点心下肚，一杯红茶入喉，艾莉娅感觉刚才那种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羞赧和紧张消退了不少，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她想起刚才被打断前，修尔斯提到的事情。
“修尔斯，”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银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重新恢复了清澈和认真，“你刚才说，攻击你的那头黑龙，后来死了？”
修尔斯点了点头：“她被擒后关押在王宫地牢，但没过多久就因伤势过重，再加上那种阴毒魔法似乎对施法者本身也有反噬，很快就死了。法师塔的人检查过她的尸体，确认是黑龙无疑，但关于她的来历、为何潜伏、受谁指使，一直没有查清。”
艾莉娅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蜷缩。
“听你的描述，它很像当年重伤我父亲，并导致我无法化形的黑龙——摩拉。”
“摩拉是黑龙族长奈克萨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也是黑龙族里少数几个精通古老湮灭魔法的强者。当年那场大战，父亲就是为了保护还在蛋里的我和哥哥，被她用湮灭魔法击中……”
艾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父亲因此陨落，而我和哥哥的蛋也受到了魔法波及。哥哥受影响小，但我被那股湮灭力量侵蚀，导致一直无法成功化形。”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即便如今已经痊愈，提起时依然会有隐痛。
修尔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伸手过去，轻轻覆盖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上。
掌心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量。
艾莉娅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紧绷的指尖慢慢放松了些。
她继续道：“摩拉在那场大战后也受了重伤，之后便销声匿迹。银龙族一直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我们都以为她可能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潜藏起来养伤……没想到，她竟然逃出龙岛，还潜伏进了罗兰帝国的城堡。”
艾莉娅抬起眼，看向修尔斯，银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
“我和哥哥举办成年礼那天，奈克萨带着族人再次来袭。”
这句话说完，她就看见修尔斯骤然紧缩的瞳孔，赶紧安抚性的晃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黑龙族族长奈克萨已经陨落，她剩下的族人也被我们收编。”
“虽然母亲在战争中想要与她同归于尽时受了一些伤，但是被我及时护住，身体也并没有太大问题。母亲她现已经苏醒，重新接管银龙族，还同意让我出来找……你。”
说到这里艾莉娅的眼神柔和下来，挺直脊背的同时扬起小下巴，月光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像极了幼龙时等待夸奖的模样。
“我厉害不厉害？”
“不仅保护住了母亲，还在母亲昏迷期间把族里的事务处理得很好哦，龙婆婆和几位长老都说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族长。”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场可能决定银龙族未来的惨烈战争，以及战后千头万绪的安抚、清算、重建、谈判，都只是处理了一些事务。
可修尔斯听得明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带着几分少女娇憨、却已然初具领袖沉静气度的脸庞，心脏深处泛起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钝痛。
他还清晰地记得，几个月前在幽暗森林里，她还是只圆滚滚、会因为烤鸡腿而眼睛发亮的小龙崽。
那样鲜活，可爱，带着不谙世事的、被保护得很好的骄纵。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少女，已经是一族正式的继承人，经历过生死搏杀，在至亲濒危时力挽狂澜，并在族长的重担猝然落下时，稳稳地扛了起来。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小银龙，在他不曾亲眼见证的时光里，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长，独自面对并跨越了如此多的风雨。
心疼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口，但那心疼之中，又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更为汹涌的敬佩。
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坚韧，还要……出色。
修尔斯伸手，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红茶，借此平复心绪。
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艾莉娅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收敛。
“艾莉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缓，“你一直都很厉害，很勇敢，很会保护别人。”
他顿了顿，继续夸赞：“以后，你肯定会是最好的族长。”
这夸赞来得直接而真挚。
艾莉娅听着，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过，甜丝丝、暖洋洋的，那股小得意再也压不住，化作明亮的笑意在眼底漾开，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那当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成年礼那天我可是发过誓的，一定会保护好族里的每一头龙。誓言既然立下，就一定要做到。”
她说得掷地有声，银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而纯粹的光芒，那是属于年轻领袖的赤诚与担当。
修尔斯笑着看向她，目光深处有爱意，还有……
对，她也有自己的责任。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许久，只是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被侍女打断的问题。
修尔斯，那你喜欢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