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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七章 车子抛锚了..

    四月份的东北,空气中泛着清新。周子扬驾驶着吉普车带着沈歆一路往北,抬眼忘去,却见是风轻云淡,连带着连心情都好了很多。出了哈城以后,沈歆对昨晚难受的事情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看着远处的自然风...办公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陈小艾攥着初美姐手腕的手指骨节发青。她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腕骨里,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千米,眼尾泛着薄红,不是委屈,是被逼到绝境后硬撑起的最后一道墙。初美姐没挣,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手,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那不是勒着自己皮肤的力道,而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枯枝。“你松手。”初美姐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陈小艾没动,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声:“……就当我求你。”“求”字出口的瞬间,她整个人垮了一截,肩膀塌下去,脊背却还绷着,像一张拉到极限又不敢松弦的弓。她不敢看初美姐的眼睛,视线死死钉在对方校服袖口处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墨水印上——那是上周物理课,林思瑶坐她前桌时蹭上去的,她当时还笑着抱怨过,说林思瑶写字太用力。初美姐终于抬起了眼。不是讥诮,不是厌烦,是一种沉静的、带着点倦意的审视。她忽然轻轻笑了下,不是嘲讽,倒像是听见了一句荒诞不经的童言。她没抽手,反而把手机屏幕朝上翻了翻,锁屏壁纸是张旧照片:高一开学典礼后台,她和林思瑶并肩站着,两人手臂交叠,笑容毫无防备,背景横幅写着“热烈欢迎2015级新生”。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是三年前。“你看这个。”初美姐说。陈小艾愣住,下意识顺着她指尖看向屏幕,瞳孔骤然缩紧。她认得这张照片——去年校史馆布展时,这张图被放大贴在“优秀学生代表”专栏最顶端。她甚至记得那天林思瑶穿着浅蓝色衬衫裙,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是徐一洋送的生日礼物。“你和他,从高一起就是前后桌。”初美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帮你抄过三次数学作业,你借他用过五次英语磁带,高二运动会你摔破膝盖,是他背着你去医务室。大扫除你偷懒躲厕所,他替你擦了整整一学期黑板槽。”陈小艾手指猛地一颤,几乎要松开。“你记得吗?”初美姐问。陈小艾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她当然记得。记得林思瑶总把橡皮切成两半,一半塞给她;记得他感冒发烧还帮她改社团招新海报;记得自己第一次月考崩盘哭得喘不上气,是他默默递来一包纸巾,什么也没问,只坐在旁边写完了一整套化学卷子。“可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初美姐继续问,语气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上周三下午?还是周四晚自习?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胃疼得厉害,连食堂的糖醋排骨都只吃了两块?”陈小艾脸色倏地苍白。她当然知道。那天傍晚她看见林思瑶捂着左腹靠在实验楼后梧桐树下,额角全是冷汗,脸色灰白。她冲过去扶他,他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胃痉挛。她信了,转身去小卖部买热牛奶,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后来她打他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那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一句“我在宿舍躺会儿”。她没去宿舍看他。因为那天徐一洋约她去商场挑情侣杯,说要“正式定下来”。“你把他当空气的时候,”初美姐终于抽回手,腕上留下几道浅红指痕,“别人正在替他跑医院挂号、买药、熬小米粥。戚涛昨天凌晨两点蹲在药店门口等开门,就为买一盒奥美拉唑。张大鹏把自家祖传的暖胃茶方子抄了三遍给他,还附赠手绘煎药步骤图。”陈小艾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以为你在保护感情?”初美姐把手机收进口袋,校服外套下摆随动作微微扬起,“你只是在拿‘未婚妻’的名头,把他钉在原地,再亲手剪断他所有能呼吸的缝隙。”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清越悠长,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初美姐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侧过脸,目光掠过陈小艾发红的眼角,最终落在她校服第二颗纽扣上——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铜质校徽,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这枚校徽,是你高一军训结营时,他悄悄塞给你的。”初美姐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他说,怕你丢,先替你保管三年。现在还给你。”陈小艾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胸口。那枚校徽早已被体温焐热,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初美姐却已转身离去,背影利落干脆,白色校服裤脚在风里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走廊空荡下来,只剩陈小艾一人僵立原地。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片,边缘磨损处泛着幽微的光,像一段被时光反复擦拭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旧火。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林思瑶浑身湿透站在她宿舍楼下,头发滴着水,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她打开门,他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三盒胃药、两包姜糖、一保温桶小米粥,还有一本摊开的《病理生理学》教材,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纸,每一页都标着红笔批注:“P73:胃黏膜修复机制”“P142:应激性溃疡诱因分析”……她当时皱眉说:“你病着还看这种书?”他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淌:“不看不行啊,以后得学会怎么照顾你。”她当时嗤笑一声,把保温桶搁在窗台:“少贫嘴,我用得着你照顾?”——原来那不是贫嘴。是他在用尽全力,把命里仅剩的力气,都押在她身上。陈小艾慢慢蹲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吸气声,像濒死的鸟在暗处扑棱翅膀。与此同时,高二(7)班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子扬倚在门框边,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穿过半个教室,准确落在前排林思瑶的后颈上。她今天扎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随着低头记笔记的动作微微起伏。他盯着看了足足十秒,直到笔尖在掌心划出一道细长红痕,才慢条斯理把笔帽旋紧,转身离开。楼梯转角处,张大鹏叼着根没点的棒棒糖拦住他:“哎哟,咱班活菩萨这是要去哪儿?”周子扬眼皮都没抬:“医务室。”“啧,又去?”张大鹏咂舌,“你这胃比校门口流浪猫还娇贵,三天两头报修。话说你真不考虑转专业?医学院缺个临床实践员,包吃住还发补贴。”周子扬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张大鹏嘴里那根草莓味棒棒糖,忽然伸手,精准捏住糖棍末端,轻轻一拽——糖球脱离包装纸,稳稳停在他两指之间。“医务室有糖。”他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但没你这根甜。”张大鹏愣了两秒,突然爆笑出声,笑得直拍大腿:“行啊周子扬!你这嘴是跟初美姐偷师了吧?”周子扬没接话,舌尖顶着糖球缓缓转动,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却压不住胃里翻搅的钝痛。他抬手按了按左腹,指腹下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抽搐。“对了,”张大鹏忽然正色,“陈小艾刚才来找你麻烦,初美姐全扛下了。不过……”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戚涛那小子,好像真看见什么了。”周子扬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看见什么?”“昨儿晚上十一点,教学楼天台。”张大鹏压低声音,“戚涛说他去取忘在实验室的U盘,路过楼梯间听见上面有动静。他猫着腰上去,看见……”张大鹏故意拖长音,见周子扬眉头果然蹙起,才慢悠悠补完,“——看见林思瑶蹲在护栏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的,照得他半张脸都是青的。”周子扬脚步一顿。“他还说,林思瑶对着手机说了句‘你别管了’,然后把烟摁灭,扔进了楼下花坛。”周子扬沉默着往前走,校服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开一小片深色。张大鹏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你说这事怪不怪?林思瑶从来不抽烟啊,上回团建有人递烟他都嫌味道呛。再说了,天台钥匙早被后勤锁死了,他怎么上去的?”周子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楼梯间监控坏了。”“嘿?你怎么知道?”“上周三,我修过。”周子扬停下,从裤兜摸出一串钥匙,其中一枚黄铜钥匙齿痕磨损严重,“门禁卡磁条消磁,备用机械锁芯卡顿。我拆开清理过齿轮,顺手把摄像头数据线拔了——镜头里全是飞虫尸体,保洁阿姨说看着犯恶心。”张大鹏目瞪口呆:“所以……你早知道他会去天台?”周子扬把钥匙串抛起来又接住,金属撞击声清脆:“他胃疼得睡不着,天台风大,清醒。”他忽然停下,转身直视张大鹏:“别告诉初美姐。”“为啥?”“她会去天台找他。”周子扬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水泥地,“——然后跳下去。”张大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周子扬没再解释,径直走向医务室。推门前,他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梧桐树影婆娑,风过处,一片叶子打着旋儿坠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医务室里,校医老赵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眼镜滑到鼻尖。桌上摊着本摊开的《急诊医学》,书页间夹着张CT胶片,影像显示胃壁有处可疑的增厚阴影。周子扬没叫醒他,只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桌角。桶身还带着余温,盖子边缘凝着细密水珠。他转身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走廊另一端,林思瑶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起皮,左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枚小小的银环,在日光灯下闪着冷硬的光。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镜中人抬起右手,食指缓慢划过自己咽喉下方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初二时为护住被围堵的同学,被人用玻璃碴划伤的。水声渐歇。他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纸巾边缘沾着几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方才剥开的石榴籽汁液。远处,上课铃再次响起,悠长而固执。林思瑶把纸巾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转身时,他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钟——15:47。还有十三分钟,晚自习开始。他迈步走向教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叩击声。经过高二(7)班后门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如羽毛般拂过教室后排——那里空着一个座位,椅背上搭着件深蓝色外套,口袋露出半截耳机线,线头微微晃动,像一颗尚未落地的心跳。风从窗外涌进来,掀动他额前碎发。他抬手拨开,指腹不经意擦过左耳垂上那枚新添的银环,冰凉,锐利,带着某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而就在同一时刻,教学楼天台铁门内侧,一只沾着泥灰的运动鞋静静躺在角落。鞋带散开,鞋帮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还你自由。】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风穿过门缝,掀起那页纸的一角,露出底下被反复涂抹又擦净的痕迹——依稀可辨的,是另一个名字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