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也要加钱，加一颗辅助练神劲的药材。”魏公公尖声尖气道。“成。”老者没什么意见。现世资源毕竟有限，弄一个绝顶人间体太耗资源，还是消耗品。人间体如果近身交手...霍元鸿收功时，天光已斜斜切过武行练功房高窗，在青石地砖上拖出一道狭长而凝实的影子。他缓缓睁眼，眸底并无寻常练功者常见的血丝浮泛或神光涣散，反倒像两口深潭刚被投入石子，余波未平，却愈发澄澈幽沉。他抬手轻叩左肩胛骨——指节与皮肉相触，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叩铜钟，余音在空旷练功房内嗡嗡回荡，震得窗棂微颤。【龙吟金钟罩（37%）】进度条跳动得极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感。不是狂飙突进，而是水银泻地，每一寸筋膜、每一条大筋、每一处骨缝，都在神劲无声无息的浸润下悄然蜕变。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后颈那块常年酸胀的旧伤疤，此刻正泛起细微暖意，仿佛有温泉水在皮下缓缓流淌；右小腿外侧那道少年时被铁棍扫中留下的凹陷旧痕，竟隐隐传来酥麻鼓胀之感，像是沉睡多年的筋络正被一寸寸唤醒、充盈、绷紧。他赤足踏地，脚掌落下时并未惊起半点尘埃，可青石砖面却无声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细纹中心，正是他足心涌泉穴所抵之处。这不是力道失控，而是控制入微到了极致——神劲已不再需要靠蛮力去“打”进身体，而是如春雨渗土，顺着筋膜纹理、骨隙走向、气血暗流，自行寻路、扎根、塑形。龙吟金钟罩最玄奥处，正在于它不修经脉，反修“筋骨皮膜之界”，将人体视为一座尚未铸就的青铜大鼎，而神劲，便是那熔炼鼎身的烈火与锻打鼎壁的千锤。霍元鸿走到墙边木架前，取下那柄陪伴他多年、刃口早已磨钝的旧刀。刀身黝黑，毫无光泽，是早年精武会发给教习的制式短刀，连护手都是粗陋铁片铆接而成。他拇指轻轻抹过刀锋，指腹皮肤未破，却传来一阵细微刺痛，似有无数钢针在表皮之下微微震颤。他忽然抬臂，手腕一抖，刀尖朝下，直刺自己左小臂外侧。“嗤——”一声轻响，刀尖入肉三分，血珠未涌，刀锋却被一层薄如蝉翼、泛着淡金微光的皮膜死死咬住！那皮膜并非凝滞不动，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震得刀身嗡嗡作响，震得刀尖寒芒乱颤，震得霍元鸿整条手臂的肌肉都随之微微起伏，如同水波荡漾。他凝神屏息，神劲瞬间向刀尖所刺之处奔涌汇聚。那层金光皮膜骤然增厚，色泽由淡金转为沉金，震颤频率陡然拔高十倍！刀尖下方三寸肌肤，竟泛起金属冷硬的质感，皮肤纹理消失，只余一片致密、光滑、坚韧的金色壁垒。【龙吟金钟罩（41%）】刀尖纹丝不动，再难进毫厘。霍元鸿缓缓抽刀。刀锋离体刹那，皮肤表面那层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片刻后便彻底隐没，仿佛从未被刺破。他低头凝视左臂，指尖按压，触感坚硬如铁，却又带着活物般的弹性与温度。他忽然曲肘，右拳蓄势，毫无征兆地轰向自己左小臂！“砰——！”沉闷巨响炸开，练功房内气流翻涌，灰尘簌簌落下。霍元鸿左臂纹丝未动，右拳却传来一阵清晰反震，虎口微麻。他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得意，只有更深的专注——这反震之力，比昨日强了三成。横练之功，不只是挨打不破，更是将每一次受力，都化作筋骨皮膜更深层的淬炼契机。就在此时，练功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黄荆北压低却难掩焦灼的声音：“霍师傅！张虎他……他买了票，今夜就走津门！”霍元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张虎？那个总爱蹲在练功房门口偷看、被他随手指点过几招桩功的车帮小子？他记得这孩子眼神很亮，像蒙尘的铜镜，擦一擦，就能照见光。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黄荆北语气里的异样——那不是寻常送别弟子的欣慰，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预感。霍元鸿放下刀，披上粗布褂子，步履沉稳地走出练功房。院中槐树荫凉，黄荆北正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纸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他怎么买上的？”霍元鸿声音平静。黄荆北苦笑摇头：“票贩子，兵痞，要价翻了三倍。张虎兜里那点钱，连半张都够不上。是……是陈思巧那个故交，船老大的女儿，叫林晚晴，替他垫付的。”霍元鸿脚步一顿，目光倏然锐利如刀：“林晚晴？”“对，就是她。还说……”黄荆北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说，让张虎别忘了，以后和思巧姐成亲，喊她吃喜酒。”空气霎时凝滞。槐叶静止，蝉鸣断绝。霍元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滚过的闷雷：“她知道张虎是谁？”“知道。”黄荆北点头，语气笃定，“前些日子，林晚晴常来精武会，听人讲武，也看过张虎练桩。她父亲跟思巧姐父亲，当年同在码头扛过大包，是过命的交情。”霍元鸿仰头，望向槐树浓密枝叶间漏下的几缕天光，眼神幽深难测。林晚晴……这个名字像一枚楔子，无声钉入他心中某处。他忽然想起昨夜罗老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信纸素白，字迹却是朱砂所书，力透纸背：“魏公公已遣‘镇海’号快船，自大沽口起锚，今夜子时，泊津门老码头。公公亲至。”镇海号？那艘据说船板皆以北海铁木加青铜铆钉嵌合、可抗三丈浪的快船？魏公公亲自登船？只为赴津门？霍元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这哪里是赴约，分明是提着刀，去敲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黄荆北脸上：“张虎的票，我买。”黄荆北一怔：“霍师傅，您……”“不是买他的那份。”霍元鸿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是买所有去津门的票。今晚，所有车厢，所有座位，所有站票。从津门站，到老码头，再到陈思巧武馆门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想去见她，得先过我这一关。”黄荆北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只见霍元鸿背影已行至院门，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青砖地上，竟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墨色山峦，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同一时刻，津门老城，海河岸边。暮色四合，河水泛着碎金般的粼光。陈思巧武馆的招牌——一块乌沉沉的紫檀木匾，上书“精武”二字，被晚风拂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匾额下，一个清瘦身影正负手而立，仰望长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头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起，鬓角已有霜色，可脊梁挺直如松，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内敛，却自有慑人心魄的威严。正是魏公公。他身后，并排站着八名汉子，皆是黑衣劲装，腰悬雁翎刀，面无表情，气息沉凝如古井。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低声禀报：“公公，‘镇海’号已泊入老码头第三泊位。霍元鸿那边，消息确认，今夜必至。”魏公公并未回头，只是抬起枯瘦如竹的手指，轻轻抚过紫檀木匾上“精武”二字的刻痕。指腹划过那深深浅浅、力透木髓的笔画，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岁月磨砺得愈发铮亮的脊骨。“霍元鸿……”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金铁交鸣的质感，“好名字。元者，始也；鸿者，大也。元鸿，便是初生的大鹏，羽翼未丰，却已敢搏击长空。”他缓缓收回手，目光终于从匾额移开，投向远处海河对岸那片渐次亮起灯火的繁华城区，眼神幽邃如渊：“他若真如罗老所言，一日涨一年功力……那这津门，倒真成了他登天的第一级台阶。”话音落，他袍袖无风自动，宽大的袖口边缘，竟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细密如鳞的微光。那光芒并非灼热，反而透着一股亘古寒铁的森然之意。他脚下青砖，无声无息，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无半点声响。就在此时，远处河面，一艘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刀的快船，正劈开墨色河水，悄无声息地驶向老码头。船首甲板上，一个赤膊青年独立船头，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裸露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在昏暗天光下，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淡金色的、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正是霍元鸿。他目光如电，穿透数百丈水面，精准锁定河岸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靛蓝身影。距离虽远，可霍元鸿却清晰“看”到了对方袖口那抹暗金鳞光，感受到了那股无声无息却足以令江河冻结、群星失色的恐怖意志。【龙吟金钟罩（52%）】进度条再次跃动，这一次，跳得格外沉稳，格外坚定。霍元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轮刚刚跃出云层的清冷明月。他没有运劲，没有催发神劲，只是静静摊开手掌，仿佛要承接那自九天垂落的月华。就在他掌心摊开的刹那——轰！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意志，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又似九天银河决堤倾泻，轰然撞入霍元鸿识海！那意志并非恶意，亦非挑衅，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睥睨众生的“存在”本身！它没有语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宣告：此地，唯吾独尊！此世，唯吾无敌！霍元鸿身体剧震，脚下船板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他双膝微弯，足下船板寸寸塌陷，可脊梁却如遭神铁浇铸，纹丝未弯！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星辰初燃，随即轰然爆开，化作两团燃烧的、不屈的金色火焰！那火焰映照下，他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毅，仿佛一尊正在被神火锻造的青铜战神塑像，每一道肌理，都在承受着千锤万击，却愈发棱角分明，愈发不可摧毁！【龙吟金钟罩（68%）】进度条疯狂跳动，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奔腾怒涛！神劲如决堤洪水，在他周身筋骨皮膜间疯狂冲刷、挤压、重塑！左臂那层淡金皮膜轰然增厚，色泽由淡金转为赤金，再由赤金转为一种沉郁厚重的、仿佛吸纳了所有黑夜的玄金！皮肤之下，筋络如龙盘踞，骨骼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咔嚓”脆响！他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骤然硬化、增厚，纹理消失，化作一片光滑如镜、泛着冷硬玄金光泽的奇异壁垒！月华洒落其上，竟被那玄金掌心尽数吸收，不留一丝反光！船身剧烈颠簸，霍元鸿却如磐石扎根于船首，岿然不动。他迎着那股来自魏公公的、足以碾碎绝顶心境的恐怖意志，非但未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咚！”这一步踏在残破船板上，声音不大，却仿佛踩在了整个津门古城的心脏之上。海河两岸，无数人家窗棂齐齐震颤！停泊在码头的大小船只，缆绳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魏公公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终于缓缓抬起。他并未看霍元鸿，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灯火，可那只枯瘦的手，五指却缓缓收拢，握成一个看似松垮、却蕴藏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拳头。拳心之中，一点暗金色的、细密如鳞的微光，开始缓缓旋转。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悬浮于掌心、不断吞吐着毁灭气息的暗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密鳞片高速摩擦、迸射出点点星火！“来了。”魏公公喉头滚动，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海河河面。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霍元鸿右掌，猛地握拳！玄金掌心瞬间收束，所有吸收的月华、所有沸腾的神劲、所有被魏公公意志激发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不屈战意，尽数压缩、凝聚、坍缩于那方寸拳心之内！拳面之上，玄金光泽尽数内敛，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龙吟金钟罩（85%）】【龙吟金钟罩（99%）】【龙吟金钟罩（100%）】最后一道进度条，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轰然亮起！没有冗长的提示，没有虚幻的特效，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可撼动的圆满感，轰然灌注霍元鸿四肢百骸！他体内，最后一处顽固的骨缝、最后一丝滞涩的筋膜、最后一片未曾驯服的皮膜，尽数被那圆满无瑕的神劲彻底贯通、熔铸、升华！他不再是“修炼”龙吟金钟罩。他自身，已是龙吟金钟罩！拳成！霍元鸿没有挥拳，甚至没有看魏公公一眼。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握紧的、幽暗如深渊的右拳，向着夜空，向着那轮清冷明月，向着这方被旧时代枷锁与新时代枪炮共同笼罩的古老土地，遥遥一拜。拳风未起，拳意已至！一股宏大、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之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海河两岸！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震荡、轰鸣！老码头上卸货的苦力丢掉了扁担，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僵住了手势，就连河中游弋的野鸭，也扑棱棱振翅飞起，惊惶失措！魏公公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名为“惊异”的微光。他缓缓松开自己的拳头。掌心那团暗金漩涡无声消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金微光，缠绕于指尖。“好。”他嘴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这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声音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霍元鸿收回拳头，转身，缓步走下船头。他赤足踏上津门老码头湿滑的青石板，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陷半寸，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达寸许的清晰脚印。他走过魏公公身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目。擦肩而过的刹那，霍元鸿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山岳般的重量，清晰传入魏公公耳中：“魏公公，津门武馆，我霍元鸿，明日卯时，准时来拜。”魏公公身形微顿，望着那道渐行渐远、融入津门万家灯火的背影，久久未语。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用那根沾着海风咸涩的枯瘦手指，轻轻抹过自己鬓角那抹新添的、刺目的霜白。海风呜咽，吹得他宽大的靛蓝长衫猎猎作响，如同一面即将升起的、染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