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一中的食堂同样有两个,离宿舍并不远。
正值周末下午,食堂集中吃饭的人并不多,但仍有不少留校和提前返校的学生在这里用餐。
跟云栖一中相比,这里的食堂看起来更旧一点,不过环境还是很干净整洁...
夜深了,建章一中的宿舍楼早已熄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微弱的蓝光。陈拾安却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摊开一本厚厚的《高考物理压轴题精解》,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沉静的轮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知夏】:你睡了吗?
他抬眼看了眼时间??23:47。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迅速回了一句:
【陈拾安】:没,等你消息。
【温知夏】:骗人,你肯定又在刷题。我刚梦到你在讲台上解一道电磁复合场题,下面坐满了教授,还有林老师拿着秒表计时……吓醒的。
他轻笑出声,指尖顿了顿,认真打字:
【陈拾安】:那不是梦,是未来。
【温知夏】:你就吹吧。不过……我今天翻日记,看到去年冬天你送我的那本《天体运行论》笔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等你能看懂这些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拾安】:看到了?
【温知夏】:嗯。我一直以为你说的是天文知识。现在才明白,你想说的,其实是“我喜欢你”。
他盯着屏幕良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仿佛能触到她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声音。他关掉台灯,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缓缓闭眼。
然后重新亮屏,打出一行字:
【陈拾安】:那个秘密,我藏了六年。从你第一次叫我“哥哥”,我就知道不对劲了。正常的兄妹,不会因为对方多看别人一眼而心口发闷;不会因为她发烧三天就偷偷翻医书查退烧方法;更不会……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对着月亮许愿说“让我成为她合法爱的人”。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知道她在哭。
果然两分钟后:
【温知夏】:你干嘛突然说这个……我又不是石头做的。
【陈拾安】: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份感情,是我用整个青春验证过的答案。
【温知夏】: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陈拾安】:因为我怕。怕说了,你就不再是我的家人;怕你不接受,我们连见面都变得尴尬;怕林妈失望,怕外界指责,怕你将来后悔……所以我选择等,等到我能给你一个无可挑剔的未来。
【温知夏】:可你现在说了,一切还是会有风浪啊。
【陈拾安】: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成绩、能力、心智,全都准备好去面对。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守护你的影子。我要站在阳光下,牵着你的手,对全世界说:她是我的爱人,是我愿意共度一生的人。
这一次,过了很久,她才回:
【温知夏】:明天早上六点,操场见。别迟到。
他看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五分,晨雾未散,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教学楼还沉浸在寂静中,只有路灯昏黄地亮着。陈拾安穿着运动服准时抵达,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她已经在那里了,背对着他站在跑道中央,披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你怎么这么早?”他走近,把热豆浆递给她。
“我根本没睡。”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低声道,“我在想你说的话。然后我翻出了小时候的照片。”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相纸,递给他。
照片上是八岁的温知夏,扎着羊角辫,正踮脚往一棵小树苗根部浇水。旁边站着个瘦高的男孩,眉眼尚稚嫩,却已透着几分冷峻。他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含羞草之家??我和妹妹的树。”
“那是我们种下第一株含羞草那天。”她说,“你当时说,它会开花七次,每一次都代表我们生命里的一个重要时刻。”
他点头:“第七次花开,是你成年那天。我说过要陪你一起摘。”
“可你忘了说另一件事。”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动,“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愿意主动来找你,在天亮之前站在这片操场上……就说明我的心也开了。”
他猛地怔住。
记忆如潮水涌来。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十岁的他在日记本上写道:“等知夏长大,我会带她去看星海,会在日出前约她在操场相见。那时若她赴约,便是答应做我唯一的女人。”
那是他人生中写下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誓言。
“我以为……你会忘了。”他声音有些哑。
“我也没想到自己真会来。”她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但昨晚我想通了。你为我规划未来,熬夜刷题,考第一名,甚至说服林妈……可我呢?我只是被动地接受你的保护,像个被捧在手心的易碎品。”
“你不是。”他急切道。
“但我想要改变。”她打断他,“我不想只做‘陈拾安的女朋友’,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所以从今天起,我也要制定计划表,参加培优班,冲刺传媒学院的专业课考试。我要让我的名字,也能出现在光荣榜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像是寒冬过后第一缕春风拂过冰面。
“那你打算几点起床?”他问。
“六点。”她答得干脆,“晨跑半小时,背台词二十分钟,然后去食堂抢你给我留的煎蛋三明治。”
他失笑:“你还记得我喜欢吃那个?”
“我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她学着他平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用蓝色墨水写字,讨厌香菜,考试前一定要检查三次准考证,睡觉时习惯把枕头压在胸口……还有,你亲我的时候,总是先碰一下额头,像在确认什么。”
他愣住,随即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一如那天在天文台的初吻。
“所以……”她轻声问,“这场双向奔赴,你还满意吗?”
“远超预期。”他低声说,呼吸擦过她的唇角,“我原本只想带你走出阴霾,没想到你反手点亮了我的世界。”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洒满整个操场。他们并肩而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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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家长会上,气氛微妙。
教室后排坐着几位神情各异的父母。有人低声议论:“听说那个陈拾安,是温家收养的儿子?现在居然和知夏搞在一起?”
“太不像话了!名义上的兄妹也敢谈恋爱?”
“就是,建章一中重点班的学生,怎么能卷入这种伦理风波?”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陈拾安耳朵里。他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面色平静,仿佛听不见任何非议。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温知夏察觉到了,悄悄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前排的林婉音缓缓起身,走到讲台边。班主任正要开口介绍,她却轻轻摆手,自己拿起了话筒。
全场瞬间安静。
“各位家长,我是温知夏和陈拾安的母亲。”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家的情况有疑问,也有顾虑。今天,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十六年前,我丈夫意外离世,留下一座老宅和一颗孤独的心。三年后,我收养了拾安。五年后,我在一场暴雨中捡回了发烧昏迷的知夏。从那天起,这个家里多了两个孩子,也多了无数欢笑。”
她微笑了一下:“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长大。拾安总把最大的鸡腿夹给知夏,知夏则会把他弄乱的书桌整理好。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需要血缘来定义。”
有人皱眉欲言,她抬手制止。
“我知道有人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可我想问一句:什么叫该?是一个户口本能决定的吗?是一纸收养协议能框住的吗?还是世俗的眼光就能否定的?”
她声音渐沉:“我看着他们长大,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性格。拾安从小寡言,却会为了知夏打架受伤也不吭声;知夏表面开朗,实则极度缺乏安全感,唯独在拾安面前才能真正放松。他们彼此支撑,彼此成就,不是冲动,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选择。”
她看向陈拾安:“拾安曾对我说,他要考最好的大学,光明正大地牵着知夏走在街上。这句话打动了我。因为他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在承担更大的责任。”
她转向众人:“作为母亲,我不鼓励早恋。但如果这份感情能让两个孩子变得更优秀、更坚定、更有担当,那我选择支持。”
掌声忽然响起。
是姚静妍带头鼓掌,紧接着林梦秋也跟着拍手,随后全班同学纷纷站起来。就连几位原本神色冷淡的家长,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陈拾安低头,眼眶微热。
温知夏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听见了吗?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点头,反手将她手指扣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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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天文台再次亮起灯光。
这次不止他们两人,姚静妍、林梦秋、班长三人组竟也抱着零食围坐在地毯上,俨然成了“恋爱观察团”。
“所以你们以后真要异地?”姚静妍啃着薯片问,“一个北上读传媒,一个南下学物理?”
“暂时。”陈拾安说,“但我们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一起照顾那片含羞草园。”
“你们还真打算种满阳台啊?”林梦秋挑眉。
“不止。”温知夏笑着展示手机备忘录,“我们列了个‘拾夏计划’:大一共同运营校园电台节目;大二合作拍摄一部微电影;大三申请双校交流项目;大四一起办毕业展,主题叫《光隙重现》。”
“哇哦。”班长感叹,“你们连五年后的行程都排好了?”
“因为我们不想浪费哪怕一天。”陈拾安望向她,“既然认定了彼此,就要用尽全力让未来重叠。”
“肉麻!”姚静妍夸张地捂心口,“但我吃定了!”
大家哄笑起来,气氛温馨如家人。
临走前,林梦秋单独留下,递给陈拾安一封信。
“我妈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她说,有些话不适合当众讲,但希望你知道。”
信很短:
**“拾安:**
**当年你父亲临终前对我说:‘这孩子心思重,将来若遇上一个人,能让他说出心里话,便是命定之人。’**
**如今我信了。**
**好好待她,也好好活出你自己。**
**??林母”**
他看完,久久未语。
温知夏走过来,靠在他肩上:“她在祝福我们。”
“嗯。”他将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我会让她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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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悄然来临。
南城老宅的院子里,那株老含羞草抽出新芽,七朵粉色绒球花依次绽放。林婉音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剪下一朵,夹进相册里。
同一时刻,建章一中的窗台上,新生的含羞草也在晨露中舒展叶片。温知夏蹲在盆前,轻轻碰了碰叶子,看着它害羞地合拢,忍不住笑出声。
陈拾安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教材,静静看着她。
“笑什么呢?”他走近。
“我在想,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喜欢含羞草?”她仰头问他。
他愣住,耳尖瞬间染红:“你……想那么远了?”
“当然。”她站起身,挽住他手臂,“我们要一起老去,一起回忆这些年走过的路。到时候你就不能再装高冷了,得陪我翻相册,讲我们的故事。”
他低头看她,眼中温柔似海。
“好。”他轻声应下,“我都听你的。”
风穿过窗棂,吹动桌上的星图,猎户座β星的方向熠熠生辉。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校园恢复喧嚣。
但他们依旧站在原地,谁也不愿先松开手。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程漫长而坚定的奔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