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建章一中的教学楼走廊,玻璃窗反射出斑驳的光影。考试放榜后的第三天,校园里依旧弥漫着关于“交换生陈拾安”的热议。他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从高三年级蔓延到全校师生口中。
温知夏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书包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含羞草挂件??是她自己用毛线编织的,粉绒球花的模样,轻轻一碰就会“害羞”地合拢。她嘴角始终扬着,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路过公告栏时,她又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张榜单,指尖轻轻抚过“陈拾安”三个字,仿佛能触碰到他伏案疾书的背影。
“看够了没?”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陈拾安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眉眼清冷,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她接过豆浆,热意顺着掌心蔓延,“不是说要整理错题集吗?”
“整理完了。”他淡淡道,“顺便给你带早餐。你昨晚朋友圈发得太晚,肯定又熬夜写稿子。”
她吐了吐舌头:“就改了个标题而已……《我男朋友是天才》配图九宫格,你觉得怎么样?”
“太张扬。”他低声说,耳尖微红,“不过……我喜欢。”
她笑出声,踮脚把脑袋靠在他肩上:“那你以后多考几次第一,我好天天发。”
“可以。”他抬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但你要答应我,传媒学院的专业课也不能落下。下周不是有校内编导选拔初试?”
她怔了怔:“你还记得?”
“你写的剧本我看过了。”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第三幕转场节奏太快,观众情绪还没沉淀;灯光建议用蓝调过渡,配合独白更有张力。还有,主角最后那句‘我想看见光’,如果改成‘原来我一直活在光照进来的地方’,会不会更贴主题?”
她瞪大眼睛:“你连台词都改了?!”
“顺手。”他语气平静,“写得不错,有灵气。只是太克制,像在压抑什么。你的故事不该这样。”
她忽然沉默。
风穿过走廊,吹动她耳边碎发。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豆浆杯,雾气氤氲中映出模糊的脸。
“我是怕……不够好。”她轻声说,“比起你一路领先、光芒万丈,我总觉得起步太晚,像追着别人的影子跑。”
他放下杯子,双手扶住她肩膀,目光沉静如深潭。
“温知夏。”他叫她全名,声音低而坚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宁愿放弃南城的重点班,也要来建章一中陪你走这一年?”
她摇头。
“因为我知道,这一年对你很重要。”他说,“这是你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选择??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被收养的孩子,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去追逐梦想。而我……不想错过。”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眼角,“我不想你一个人扛所有压力。所以我在你身边,不是为了照亮你,而是和你一起发光。”
她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你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我哭。”她哽咽着,“明明平时话那么少。”
“只对你多说点。”他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毕竟,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破例。”
远处铃声响起,上课时间到了。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牵手走向教室。阳光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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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编导选拔初试在艺术楼三楼举行。温知夏抽到第五号,坐在候场区紧张地翻着稿子。姚静妍蹲在她面前,一手捏她脸,一手举手机录像。
“放松点!你可是刚官宣完‘全省第一男友’的女人!”她压低声音,“气势不能输!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才子佳人双剑合璧!”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暗恋班长的事群发全年级!”温知夏红着脸威胁。
“哎哟,害羞了?”姚静妍坏笑,“等会儿演完独幕剧记得call我,我要拍视频发给他看,让他知道他未来的女朋友有多优秀!”
林梦秋恰好路过,闻言脚步一顿,看了她们一眼,唇角微扬:“加油,七班不能输。”
说完便走了,留下姚静妍原地愣住:“他、他刚才是在鼓励我吗?!”
温知夏笑出声:“赶紧清醒!轮到我了!”
舞台灯光亮起,幕布拉开。这是一段原创短剧《光隙》,讲述一个女孩在失去亲生父母后,被陌生人收养,在挣扎与孤独中逐渐学会接纳爱的故事。没有激烈冲突,只有细腻的情绪流动,靠眼神与肢体语言传递内心变化。
温知夏站在聚光灯下,穿着素白连衣裙,声音轻柔却有力:“我以为被带走那天,是我人生的终点。可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光第一次照进来。”
台下寂静无声。
她演的是自己??那个曾经躲在角落不敢说话的小女孩,那个在雨夜里抱着枕头哭泣的少女,那个直到遇见一个总默默等她的男孩,才敢伸手触碰幸福的人。
“他不说爱,却把爱藏在每一次回头、每一句‘走吧’里。”她望着虚空,仿佛看见少年牵着她的手走过漫漫长街,“他说他是我哥哥,可我知道,有些感情,从来就不该被定义束缚。”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评委老师点头称赞:“情感真挚,表演自然,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进入复赛。”
她鞠躬退场,眼眶泛红。刚走出后台门,就被一把搂住。
“演得好。”陈拾安低声说,眼里闪着光,“尤其是那句‘光照进来的地方’,是你加的?”
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该压抑。所以我把结局改了??她终于学会了接受爱,也敢于表达爱。”
他凝视她许久,忽然从口袋掏出一枚银色书签,递给她。
“给我的?”
“我自己刻的。”他指尖轻抚过书签边缘,上面是一株含羞草,根系缠绕成心形图案,“以后每当你怀疑自己,就看看它。记住,有人一直在等你发光。”
她紧紧攥住书签,像是握住命运的钥匙。
“我会的。”她仰头看他,笑容灿烂如星,“而且我要让你看到,未来的温知夏,不只是谁的女朋友,更是能站在舞台上,说出自己故事的人。”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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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天文台再次迎来两位访客。
这次不再是白天的试探与告白,而是属于恋人的秘密约会。陈拾安提前申请了夜间观测许可,还带来了毯子、保温杯和一小盒温热的红豆汤圆。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她捧着碗,惊喜不已。
“你说过最喜欢冬天吃这个。”他坐在她身旁,替她披上毯子,“小时候每次你发烧,林妈都会煮一碗,你说吃了就能好起来。”
“你还记得这么多?”
“我记得你所有的习惯。”他望着星空,声音温柔,“你喜欢靠右睡,看书喜欢折页角,难过时会咬嘴唇,开心时会不自觉哼歌……甚至你写日记开头总写‘今天天气很好’,其实那天可能下雨。”
她怔住,眼眶慢慢湿润。
“所以你看,我不是突然喜欢你。”他转头看她,“我是早就把你的一切,刻进了生命里。”
她放下碗,扑进他怀里,闷声说:“我也一样。你每次皱眉,我都心疼;你熬夜刷题,我会偷偷放杯牛奶;你穿校服的样子,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轻抚她后背,低声道:“那我们算不算……双向奔赴?”
“当然。”她抬头,眼中泪光闪烁,“而且这一程,我要走得比谁都稳。”
远处,猎户座的星光静静闪烁。那颗被圈定在星图上的β星,正缓缓升至天穹中央,如同命运为他们点亮的灯塔。
他打开望远镜,调好焦距:“来,看看未来。”
她凑近目镜,视野中清晰浮现出那颗遥远星辰的轮廓,微光流转,宛如低语。
“真美……”她喃喃。
“明年六月七日,我们会一起在这里,亲眼见证它最亮的时刻。”他握住她的手,“到时候,高考结束,你拿到传媒学院录取书,我也会收到最好的大学通知书。”
“要是没考上呢?”她调皮地问。
“那就复读。”他语气笃定,“直到我们都站在理想的彼岸。”
“你可真狠心。”她笑,“让我都不敢失败了。”
“不是狠心。”他低头吻她额头,“是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风拂过穹顶,吹动角落里的含羞草。七朵粉色绒球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段年少情事低吟浅唱。
他们并肩坐着,头靠着头,数着流星划过天际。谁也没有提起未来可能的风雨,也没有谈论林婉音是否真的完全接受,更没有担忧外界的眼光。此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情诗。
良久,她轻声问:“你说,如果我们早点表白,会不会更好?”
他摇头:“不会。有些感情,需要时间沉淀。太早开花,未必结果。而现在,我们都已长大,足够承担这份爱的重量。”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那你说,我们的爱情,像不像这株含羞草?”
“怎么讲?”
“它不起眼,生长缓慢,别人觉得它娇弱,可它其实很坚韧。”她抚摸叶片,“风吹雨打都不怕,只要有一点光,就能继续开下一朵花。就像我们,哪怕被人说不合适,哪怕要跨越身份与距离,也终究会走到一起。”
他静静听着,忽然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种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
“含羞草种子。”他说,“我从南城带来的。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种满整个阳台。让它们长得比院子里那棵还茂盛。”
她接过瓶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好啊。等花开那天,我们办个仪式,叫‘拾夏之约’。”
“拾夏?”他挑眉。
“取自‘拾安’与‘知夏’。”她狡黠一笑,“我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才敢说出口。”
他笑了,将她拉入怀中,深深吻住。
这一次,不再有犹豫,不再有克制,只有炽热的情感在唇齿间交融,如同春潮涌动,冲破所有冰封岁月。
窗外,星辰璀璨,银河横贯天际。那一台老式天文钟悄然转动,指针指向零点整,仿佛在为这场迟来却注定的相守,按下永恒的确认键。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城老宅,林婉音坐在院中藤椅上,手中拿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纸上写着:
**“致拾安与知夏:**
**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年我接回知夏时,曾问过你愿不愿意多一个妹妹。你当时只有八岁,却认真地说:‘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那时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血缘。**
**如今你们终于勇敢迈出那一步,妈妈不阻拦,也不劝退。**
**只愿你们始终记得今日初心??以爱为名,不负彼此。**
**待春来,家中那株含羞草又要开花了。我留了七朵,等你们回来一起摘。”**
她折好信纸,放入信封,轻轻搁在茶几上。夜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着远方两个孩子的心跳。
同一片月下,两座城市的窗台前,含羞草静静伫立,根系虽隔千里,却同沐星光,共迎晨曦。
一如他们的心,早已相连,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