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林白温柔开口。
疯女人还在上下检查他的身体,就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
看到林白还沾黏着血迹的额头,她细心的踮起脚,小口小口吹着伤口。
林白低下头,用手去拨疯女人的头发。
她先是像受惊的野兽一样,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后来又停下了。
林白拨开女人脸上遮着的头发,看到的并不是一路上想象中的,倾国倾城的脸。
好几处青紫,眼眶肿得很高,牙齿也残缺了几颗,左边额头有被人抓伤的痕迹,右侧耳朵下有一条长长的刀口。
整张脸脏兮兮的,还有明显营养不良造成的苍白,干瘦。
让人几乎难以想象,这个女人此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十八般酷刑恐怕也就这样了。
林白想到了那些小孩,还有那些村民。
更重要的是村长口中,那些被疯女人克死的家庭中,幸存下来的人。
“明明是他们贪图你的美色,最后却将你视为了最大的罪人,白浅,浅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后可不可以让我保护你。”
林白似乎心痛到了极致,眼眶中忍不住的涌出泪水,心疼的抚摸疯女人的脸,比他自己受伤了还难受。
疯女人没有说话,依旧小心的去吹林白的伤口。
突然她跑进了漏风的旧祠堂后面,弓着腰,撅着屁股,在杂草堆里拔着什么。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嘴里不断咀嚼,然后吐出一些东西,好像是草药。
林白看了看女人脏兮兮的样子,一把拦住她的手,终于图穷匕见。
“这些东西帮不了我。”
“浅浅,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我的一半心头血现在不属于我自己了。”
“我很想保护你一辈子,可要是再这么下去,可能明天一觉醒来,我就没命了。”
“你看看这东西,你认……”
林白话没说完,突然被一只脏手捂住了嘴。
他呜呜了两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把她咀嚼的东西,大团大团敷上自己伤口。
随后林白想继续这个话题。
却发现女人双眼中充满了警惕,似乎想到了什么。
“走,走……”女人推着林白,有点像之前驱赶那群小孩。
“浅浅,别害怕,不管今晚会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保护你的。”林白说着十分畜生的话,脸上露出完美无缺的柔和神色。
诚然,他不是一个渣男。
可在生死面前,他可以学。
“走,走……”疯女人依旧卖力的推他。
林白只能亦步亦趋往外走。
最后他竟然被疯女人推进了旁边宽阔大气的新【白家宗祠】,来到了先前村长带他进来过的小屋子。
这房间里摆满了香烛纸钱等祭祀用品,还有一些医疗物,应该是村长平日里给村民看诊的地方。
“进,进,进……”疯女人不断催促他。
她好像无法完整说出太多话,眼神里也闪着一股精神病人特有的执着。
“你是想让我躲进去,你怕今晚外面会有危险?”林白读懂了她的意思。
“好,我们一起呆在房子里,就算有天大的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浅浅,不要怕,我在!”林白发出坚定的许诺。
然而他刚一进屋子,身后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关上了。
“躲,躲,躲……”
白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一点点远去。
林白背对房门,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她只是想让我躲进来?
她自己呢?
等林白重新走出来,才发现疯女人倚靠在新祠堂外一根房柱旁,警惕的盯着外面的黑暗。
女人以前明明是住在旧祠堂的。
这一次,她为什么要到新祠堂中来?
她是想……保护我?
林白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他突然想到。
女人之前驱赶那群孩子,是不是也是怕他们在外面不安全。
今晚是二少爷娶亲的日子。
白家村周边村落、镇子,全都把门窗死死关闭,生怕被二少爷选中。
就算是几十年来没出过事的白家村,很多人也依旧忌讳这个日子。
到了八点以后,村子里也渐渐归于了一片死寂。
可这个疯女人,却不顾安危,在门外守着自己。
林白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他走上去,拍拍女人肩膀:“一起进去躲着吧?”
“不,不,你……进……进……藏……藏好……”女人转过身又开始推他。
但林白今晚来这里,是有事要办的,他没办法继续陪她玩下去了。
“走,我们去旧祠堂,你既然这么多年呆在那里都没事,那地方一定能让你更安全。”
“另外,我要请你帮我做件事,抱歉,你不能推辞,因为这件事一开始本来就是你托我做的。”
林白拉着女人,回到旧祠堂。
刚想开口,瞥到对方面黄肌瘦的脸,他鬼使神差道:“你吃饭了吗?”
“饭……饭……吃饭……”女人面露疑惑,随后突然高兴起来,跑去旧祠堂一个腐朽的供桌下,翻出来一堆东西。
半块发臭的饼,两颗被咬了一口的糖裹山楂,有点像小孩子觉得酸,吐在地上的。
还有一些过期食品,月饼、辣条、果冻,月饼已经发霉,果冻已经鼓包,明显是别人丢了不要的……
“吃,吃……吃饱……开心……”她把全部食物,毫不犹豫全推到林白面前,又指着肚子,结结巴巴的说话。
林白冷硬的表情,有过一瞬的融化。
不过他还是推开了这些食物。
他从黑色大包里,取出了两份自热米饭,这是在黔南市买的。
林白之前猜测,这白家村恐怕已经没几个活人了,怕今晚饿肚子。
撕开料理包,没过一会儿,腾起的热气,就带着食物香气飘了出来。
林白把一份推到疯女人面前,递过去一个塑料勺子:“小心烫。”
疯女人惊讶的睁大了眼,似乎对这种“魔法”感到很新奇。
她咕噜咕噜吞咽了两口口水,终于忍不住抱着塑胶饭盒吃了起来。
第一口下去,她就忍不住两眼放光,那张挨了无数打,受了很多伤的脸上,像是多年以来,第一次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没过多久,疯女人就吃完了,她把盒子都舔得干干净净,明显意犹未尽,要不是林白拦着,她都想去吃下面的加热包了。
林白笑了笑,把还没吃的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
可疯女人这一次竟然不肯吃了,她捏着勺子,低下头,拿手不断拨弄饭盒,往林白这边推。
“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