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里仍浮动着潮湿的凉意。李明哲站在伟业大厦顶层露台，手中握着一杯刚冲泡好的普洱茶，茶汤深红如血，氤氲热气在微风中轻轻散开。他望着远处启德旧跑道改建的生态公园，一群晨跑的年轻人正穿过林荫步道，耳机里播放的是“城市心跳计划”专属音乐频道??由柏林交响乐团改编的《命运》，节奏被调至每分钟120拍，恰好契合人体最佳心率区间。
这是“脉动?衡”全球测试网络的第一环。
三天前，“火种计划”传出突破性进展：新加坡团队成功将产ATP的嗜热乳酸菌与植物多糖保护层结合，在模拟胃液环境中存活率达87%，且能在小肠上段持续释放能量分子超过六小时。动物实验显示，受试鼠的认知反应速度提升23%，疲劳恢复时间缩短近一半。更令人振奋的是，未发现任何免疫排斥或代谢负担。
“我们离‘内源供能’只差临门一脚。”林婉仪在视频会议中难掩激动，“如果人体真的可以‘自发电’，那未来的功能饮料就不再是消耗品，而是生命系统的协作者。”
李明哲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良久，才缓缓开口：“下一步，临床伦理审批必须同步启动。我要第一批志愿者名单今晚就送到我桌上??不限国籍、职业、年龄，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长期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有明确睡眠剥夺史；自愿签署风险知情书。”
“你打算亲自参与？”谢建明低声问。
“我不只是参与者。”他目光坚定，“我是第一个。”
消息传开后，内部震动。周慕云连夜召集医疗顾问团召开紧急评估会，法务团队更是连轴工作四十八小时，起草《人体试验风险管理白皮书》。反对声浪不小，董事会甚至有人提议暂停项目，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一旦出事，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但李明哲态度坚决。
“当年我做‘脉动’初代配方时，也被人说疯了。可我知道，真正的创新从来不在安全区里诞生。”他在董事会上直言，“如果我们连自己都不敢喝，凭什么让别人相信？”
一周后，位于深圳南山的“未来健康实验室”正式封闭运行。十名首批志愿者陆续入住，包括一名连续值夜班三年的急诊科医生、一位备战奥运会的心理负荷训练师、两名AI算法工程师，以及李明哲本人。
隔离区无窗，时间以光照周期划分。每日清晨六点，系统自动唤醒，采血、心电监测、神经传导测试依次进行。早餐后服用编号为L-001的白色胶囊??外表看似普通药丸，实则包裹着数亿活性工程菌株，外壳采用pH敏感材料，确保精准释放。
前三天一切平稳。第四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系统报警：李明哲体温骤升至39.6c，心率飙至142次/分钟，脑电波出现短暂异常放电。
医疗组全员出动，破门而入时却发现他正坐在床边记录笔记，额头布满冷汗，手指微微颤抖，却坚持不肯中断试验。
“不是副作用。”他喘息着解释，“是身体在适应新的能量模式。就像电脑突然接入更高电压的电源，主板发烫，但没烧毁……说明它扛住了。”
经全面检查，确认无器官损伤，免疫指标虽有波动但处于可控范围。专家组最终判定：这是典型的“代谢重塑初期应激反应”，类似于高原训练中的缺氧适应期。
第七天，奇迹发生。
原本因长期熬夜导致记忆力衰退的AI工程师，在未休息状态下完成一场长达九小时的代码重构任务，错误率为零；那位急诊医生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注意力集中度反而比 baseline 提高11%；而李明哲本人，在第七次认知评估中，逻辑推理得分跃居十年来最高水平。
“这不是提神。”林婉仪看着数据流，声音微微发颤，“这是进化。”
试验第十天，团队决定尝试复合饮用型制剂??将活菌体系融入低渗电解质溶液，命名为“脉动?衡?原型A”。口感微酸，略带发酵气息，像极了童年记忆里的米酒酿。
与此同时，外部世界并未停歇。
欧洲议会正式通过《功能性饮品公共健康指南》，其中多项条款直接引用“动态甜感模拟系统”与“稳态能流机制”的研究成果，并建议成员国将其纳入青少年营养教育课程。英国教育部宣布，将在全国五千所中学试点设立“能量素养课”，教导学生如何科学管理精力而非依赖刺激物。
而在南美，肯尼亚项目的成功激发连锁反应。巴西政府主动接洽，希望在亚马逊雨林边缘共建“热带健康研究中心”，重点研究高温高湿环境下劳动者体能维持方案。阿根廷工会联合会更提出“全民能量平权”倡议，要求所有企业为夜班工人免费提供经认证的功能饮料。
文化影响力也在悄然扩张。
东京街头出现新型自动贩卖机，外形仿照老式电话亭，内置温控系统与情绪识别摄像头。当检测到使用者面部呈现疲态或焦虑表情时，机器会自动推荐“脉动?清+衡”组合装，并附赠一句语音鼓励：“你已经走了很远，别现在停下。”该设计荣获本年度红点设计大奖，评委评语写道：“科技的温度，在于懂得何时沉默，何时说话。”
然而，风暴总在光明最盛处酝酿。
某日凌晨，网络安全主管紧急上报：公司内网遭到境外IP集群攻击，目标直指“火种计划”的原始基因序列数据库。黑客留下一行代码注释：
> “你们不该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调查迅速展开。追踪溯源发现，攻击服务器分布于七个不同国家，但跳板终点均指向一家注册于卢森堡的神秘机构??“人类纯粹联盟”（Human Purity Alliance）。公开资料显示，该组织成立于2018年，主张“反对生物增强技术干预自然演化”，曾多次抗议CRISPR婴儿实验、脑机接口商业化等前沿科技。
更令人警觉的是，其资金来源虽层层嵌套，但部分流向可追溯至默克、强生等传统医药巨头旗下的慈善基金会。
“他们怕了。”李明哲看完报告冷笑一声，“当我们不仅能治疾病，还能预防疲惫、延展潜能时，整个医疗产业的根基都会动摇。”
他没有选择封锁信息，而是反向操作。
第二天，“糖心资本”官网首页弹出全屏公告：**《我们为何要制造“超人”》**??一篇万字长文由李明哲亲笔撰写，系统阐述“火种计划”的哲学基础与社会意义。
文中写道：
> “一百年前，人们恐惧疫苗，因为它改变了人类对抗瘟疫的方式；
> 五十年前，口服避孕药被视为道德崩塌的开端；
> 今天，我们又站在这里，被指责‘篡改人性’。
> 可我想问：如果科技能让一个母亲多陪孩子十年清醒时光，让一个科学家在灵感闪现时不因困倦错过突破，让千千万万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这难道不是文明本该走的路？
> 我们不追求永生，也不制造怪物。
> 我们只是想，让人类不必再用健康换明天。”
文章发布四小时内，全球阅读量破两千万。哈佛医学院教授联名回信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收录进“科技伦理对话案例库”；甚至连一向保守的梵蒂冈科学院也发表声明：“提升生命的质量，只要不否定其神圣性，便是值得尊重的探索。”
舆论逆转之际，李明哲却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深夜的曼谷某医院ICU病房外，许书标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玻璃内插满管子的病人，久久未动。画面角落的时间戳显示为两周前，而老人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行。
李明哲心头一紧。
他立刻拨通电话，对方却许久未接。直到二十分钟后，才传来沙哑的声音：“没事，只是去看看老朋友。”
“您身体怎么样？”他追问。
“老了，零件总要出问题。”老人轻描淡写，“倒是你，别光顾着往前冲，记得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
通话结束，李明哲怔立原地。
他知道，许书标口中的“老朋友”，正是当年共同研发红牛原始配方的泰国军医宋猜博士。那位曾用草药救治无数贫民、却被财团排挤最终隐居山林的老人，已于去年冬天离世。而这段秘密探访，或许是许书标最后的告别。
当晚，他独自驱车前往屯门厂房的老化验室，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密封铁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写笔记本，扉页上写着：
> **From dr. Songchai with hope**
> ??To the one who carries our dream forward
那是宋猜亲笔记录的全部草药配伍经验，包含数十种现已濒临灭绝的东南亚植物提取方法。当年许书标冒着风险将其带出泰国，交予李明哲保管，叮嘱他：“等有一天，世人不再只认蓝银色罐子的时候，再让它重见天日。”
李明哲翻开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便签纸，字迹陌生却工整：
> “真正的能量，不在瓶中，而在人心。
> 若你读到此处，请替我告诉这个世界：
> 我们从未想卖饮料，我们只想救人。”
泪水无声滑落。
他当即下令：立即重启“东方源流计划”，以宋猜遗稿为基础，联合泰国朱拉隆功大学、云南中医药研究院，重建亚洲传统提能方剂数据库；同时启动“百草行动”，在全球范围内资助濒危药用植物保育项目，并承诺每售出一百万瓶“脉动”系列产品，即捐赠一公顷热带雨林保护区。
“这不是赎罪。”他对团队说，“这是归还。我们将用现代科技，让那些被遗忘的智慧重新发光。”
三个月后，“脉动?衡”进入二期临床阶段，志愿者扩展至三百人，覆盖飞行员、消防员、战地记者等极端职业群体。初步结果显示，连续使用四周后，主观疲劳感下降41%，夜间觉醒次数减少63%，晨起精神恢复度评分提升近一倍。
与此同时，纽约IPo进程稳步推进。路演期间，李明哲拒绝谈论财务预测，而是向全球机构投资者展示了一段视频：非洲村落的孩子们围坐在太阳能充电站旁，用红牛提供的平板电脑学习编程；德国工厂的女工在“能量节点”里哺乳、休憩、准备下一轮班次；洛杉矶街头，流浪汉靠着“城市能量站”的热水和wi-Fi修改简历……
“我们不是在上市。”他说，“我们在邀请世界见证一种可能性：商业可以既是引擎，也是灯塔。”
最终定价日，红牛全球运营有限公司发行价锁定每股28美元，募资50.4亿美元，成为近十年来非科技类消费品领域最大规模IPo。开盘当日股价飙升19%，市值突破215亿美元。
庆功宴上无人举杯欢呼。李明哲站在阳台，望着维港夜景，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凌佩仪发来的照片：好莱坞山的投影墙上，正在播放“脉动?衡”美国版广告片。画面中，一名黑人单亲父亲白天送外卖，晚上攻读医学预科课程，在图书馆昏昏欲睡之际，喝下一瓶透明液体，眼神逐渐清明。最后一幕，他站在显微镜前，写下自己的名字：dr. malik Thompson。
配文只有两个字：
> “继续。”
李明哲回复：
> “好。”
他转身回到宴会厅，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却穿透全场：
> “各位，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赢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还没倒下。
> 未来的路会更难。有人会说我们野心太大，有人会骂我们妄图改变人性。
> 但我只想说一句：
> 如果连梦想都不敢做，那活着，和睡着有什么区别？”
掌声雷动。
而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新的一批L-001胶囊正在封装。标签上印着细小的一行字：
> *For those who carry the fire within*
风吹进来，带着春末夏初的气息。
李明哲走出大楼，抬头望天。乌云散尽，星河璀璨。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在那片星空之下，还有无数个尚未挺直腰杆的灵魂，正等待一瓶能让他们再说一句“我还撑得住”的饮料。
而他，愿做那个递出瓶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