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省城机场平稳落地。</br>林溪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都被洗涤了一遍，精神一振：“这空气果然好多了！”</br>三人先从机场大巴晃悠到长途汽车站，过程还算平稳。</br>但当她们挤上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城乡巴士时，考验才真正开始。</br>引擎轰鸣，车子晃晃悠悠驶出车站。</br>道路渐渐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最后干脆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土路。</br>起初，林溪还靠着窗，颇有兴致地看着外面变换的风景，甚至对旁边略显紧张的小雨说：</br>“没事儿，就当体验生活了，你看这山路十八弯，多……唔……”</br>一个剧烈的颠簸，打断了她的话，也让她胃里跟着翻腾了一下。</br>林溪默默坐直身体，闭了闭眼，心里默念：</br>我是林溪，我能行，我不晕车……</br>然而，接下来的路程像是坐上了巴士版过山车。</br>车子左摇右晃，上下起伏，时不时来个急转弯。</br>林溪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苍白，又从苍白转向淡淡的菜色。</br>禾苗关切地问：“林溪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有点晕车？我这里有橘子皮，闻着会好点。”</br>她递过来几片干橘子皮。</br>林溪强撑着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我就是……欣赏风景的角度需要调整一下……呕……”</br>话没说完，一股更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br>她赶紧捂住嘴，把后半句和不适感一起咽了回去。</br>小雨自己也颠得七荤八素，看到林溪这样，更慌了：“溪姐！你还好吧？要不要喝水？”</br>她手忙脚乱去翻包，结果自己没坐稳，随着车子一晃，差点去最前面给司机拜个早年。</br>林溪一边忍着自己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边还要伸手去扶小雨：“小，小心……我没事……真的……呕……”</br>坐在前排的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一眼，操着方言热心道：</br>“闺女，第一次走这路吧？晕车啦？别忍着，塑料袋在座位后背兜里，想吐就吐，吐出来就好受啦！”</br>林溪：“……呕，谢谢。”</br>她坚强地摇了摇头，用尽毕生演技，试图让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br>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和越来越涣散的眼神出卖了她。</br>她紧紧攥着橘子皮，仿佛那是救命稻草。</br>心里已经把顾云深拉出来鞭挞了一百遍！</br>都怪他！昨晚非要让她多吃点！</br>现在好了，感觉胃里那些没消化的辣子鸡小黄鱼油闷鸭地三鲜都快被颠吐出来了！</br>就在林溪感觉快要到达忍耐极限。</br>思考着是吐在塑料袋里比较丢人，还是吐在自己昂贵的牛仔裤上更丢人时……</br>“吱嘎——”</br>车子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口稳稳停下。</br>司机师傅嘹亮的声音响起：</br>“禾苗，到地方了！从这儿上去，走二十分钟就到你们村了！”</br>这停车，停得比任何晕车药都管用。</br>那股翻腾劲儿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br>林溪如蒙大赦，深吸了几口窗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感觉活过来了。</br>她虚弱但坚定地对禾苗和小雨说：“走……下车！”</br>等脚踏上坚实的土地，虽然腿还有点软，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失了。</br>林溪看着眼前蜿蜒向上的山路，第一次觉得，走路爬山，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交通方式。</br>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巴士，心有余悸。</br>禾苗体贴地递过来一瓶水：“林溪姐，喝点水缓一缓，山路走起来，反而不会晕。”</br>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感觉好多了。</br>她看了一眼同样劫后余生脸色发白的小助理，又看了看眼前绿意盎然的大山，深吸一口气：</br>“走！爬山去！再颠的四个轮子，也比不上咱们这两条腿可靠！”</br>当然，如果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二十分钟山路其实陡峭得堪比初级攀岩时，或许就不会这么乐观了。</br>但此刻，摆脱了晕车折磨的林溪，重新燃起了斗志。</br>禾苗已经利落地背起了自己的帆布包，还顺手想帮林溪拿那个巨大的登山包：</br>“林溪姐，我帮你背一段吧？”</br>“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林溪哪好意思，赶紧把包背上。</br>助理小雨看着那崎岖的山路，脸更白了，但还是咬牙跟上。</br>三个人开始爬山。</br>林溪还觉得挺有野趣，空气清新，鸟语花香。</br>禾苗走惯了山路，步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们，还贴心地摘了几片大叶子给她们扇风。</br>“快到了，林溪姐，你看，前面那棵老槐树拐过去就到了！”</br>当小雨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br>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眼前。</br>大多是灰瓦木墙的老房子，错落有致，炊烟袅袅。</br>村口有棵巨大的榕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闲聊。</br>“哇……”助理小雨忘了疲惫，发出惊叹。</br>林溪也停下脚步，擦了下额头的汗。</br>“苗苗回来啦？”榕树下的老人热情地招呼。</br>“哎！三爷爷！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禾苗大声应着，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br>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系着围裙，约莫四十来岁的妇女，从村里快步走来。</br>她看到禾苗，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目光随即落到林溪和小雨身上。</br>看到林溪那张即便戴着帽子口罩也难掩出色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br>“妈！”禾苗跑过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溪姐！还有小雨助理！”</br>禾苗妈妈，也就是那位坚守山村小学二十多年的“妈妈老师”王秀兰。</br>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但真诚地说：</br>“林……林小姐，一路辛苦了，快，快回家歇歇！山里条件简陋，千万别嫌弃。”</br>林溪摘下口罩，露出真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br>“王老师，您好！千万别叫我林小姐，叫小林或者林溪都行。接下来要给您添麻烦了。”</br>王老师看着眼前这个比电视上还漂亮却丝毫没有架子的姑娘，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大半。</br>她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欢迎你来！”</br>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暖和粗糙，林溪想，这大概就是秀芹的手会有的感觉吧？</br>她跟着王老师和禾苗，走向村里那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结构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