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晋阳大营。
夜色已经深了。
魏征却毫无睡意。
他在帅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沟了。
王爷出去了快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山里路险,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报!”
一个传令兵突然冲了进来。
“魏将军,不好了!”
“后院……后院起火了!”
魏征脸色大变。
“什么?”
他猛地冲出帅帐,只见大营的后方,一片火红,浓烟滚滚!
“快!救火!”
魏征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所有人,都去提水救火!”
整个大营瞬间被惊动了。
士兵们从营帐里冲出来,拿着水桶、木盆,乱哄哄地朝着后院冲去。
火势很大,借着夜风,烧得噼啪作响。
魏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高处,大声指挥。
“不要乱!都不要乱!”
“一队去东边截断火路!”
“二队从西边泼水!”
“快!快!快!”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总算得到了控制。
士兵们排成一列,将一桶桶水传递过去,奋力地泼向火焰。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所幸发现及时,并没有人员伤亡。
但后院的几间堆放杂物的房间,已经烧成了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士兵们累得东倒西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魏征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废墟前,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
起火点有好几处。
而且,空气里除了焦糊味,还隐隐有桐油的味道。
这是纵火!
魏征的心沉了下去。
大营里,有内鬼!
到底是谁?
就在魏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被烧毁的屋角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淬满仇恨的眼睛。
“谁!”
有士兵发现了他,厉声喝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紧张地将他围住。
黑衣人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刃,却毫无惧色。
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
“回去告诉程处辉。”
“我,回来了。”
“我与他,不共戴天!”
说完,他身形一晃,窜入黑暗之中,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满心惊骇的士兵。
还有脸色铁青的魏征。
……
程处辉并不知道大营里发生的一切。
他在镇上的客栈里安顿好了手下的士兵。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草图,这是他根据记忆画出的附近山脉走向图。
他拿起笔,在今天搜寻过的地方,打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叉。
看着满是叉号的地图,程处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找不到金矿,后续的计划就全部是空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思念。
想念长安的繁华,想念家里的那几个活宝兄弟们,更想念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中,清冷的月色洒满大地。
他正看着月亮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是故乡明。”
程处辉猛地回头。
还是那个神秘的老大爷。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房门口。
“大爷,您怎么……”
程处辉满心疑惑。
这客栈的守卫也不算松懈,他是怎么进来的?
老大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有时候,也要懂得回头。”
“该收手时,就收手。”
“一味地往前冲,撞得头破血流,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老大爷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突然消失,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融入了夜色里。
程处辉站在窗前,手心里还捏着那张冰凉的纸条,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该收手时就收手?
什么意思?
是让他放弃寻找金矿吗?
可这是皇帝的命令,也是他唯一的出路,怎么可能收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程处辉就把所有人都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都精神点!出发!”
他一声令下。
士兵们只能睡眼惺忪,扛着工具,跟在他身后,继续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里。
连日的搜寻,却连个金矿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让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哎,你说咱们这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同伴小声哔哔。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树,哪来的金子?”
“嘘!你小子不要命了?”
旁边的老兵赶紧捅了他一下,朝前面程处辉的背影努了努嘴。
“让王爷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我……我就是抱怨两句,这腿都快走断了。”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队伍里的气氛沉闷。
这些私下的抱怨,程处辉不是没听见。
但他懒得管。
或者说,没空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画满了叉的草图。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罗盘和地图,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什么“一重缠是一重关”。
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手下的兵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看神棍的意味。
又找了一上午,结果还是一样。
一无所获。
程处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连绵不绝的山峦,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行。
这么找下去,跟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纯纯的大海捞针。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山峰上。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你们在这儿原地休息!不许乱跑!”
程处辉对着手下人吼了一嗓子,然后把工具往地上一扔,一个人就朝着那座山峰爬了过去。
他的动作敏捷,在陡峭的山壁上,一点都不费力。
很快他就爬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山巅,举目远眺。
整片山脉的走势,瞬间尽收眼底。
他拿出那张草图,仔细地对照着。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这里!”
他发现了一处极其异常的地形。
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有一处地方,山势像是被硬生生斩断了一样,形成了突兀的凹陷。
从地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从高处俯瞰,这个凹陷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