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师尊的人,莫过于我。”
“难道到了此刻,师尊还要继续隐藏下去吗?”
“师尊?!”
佛门三代祖师的师尊?
这短短二字,如惊雷炸响在金顶之上。众人心头剧震,骇然之余,立刻顺着三代祖师的目光望去——
那只是人群中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与周遭那些紧张观望的江湖客并无二致。
然而,当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他时,那层平凡的表象仿佛瞬间剥落。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
“难怪徒儿你不愿立刻杀他……”
他的视线在了因染血的僧袍、平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似惋惜,又似嘲讽。
“和当年的你,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固执,一样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吐出最后一个字:
“蠢。”
此言一出,坐实了他的身份!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佛门三代祖师的师尊,这该是何等存在?
三代祖师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知师尊,也是为了他的躯体而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复活在先,占尽先机,师尊……怕是抢不走他。”
那中年人闻言,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周身那平凡的气息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阴冷与霸道:
“当年我能打死你,今日……便能抢走他!”
三代祖师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师尊,你如今气运已散,天命不存,便如当年……那般。”
话音至此,众人忽觉天地一寂。
他们明明看见三代祖师双唇微启,那口型分明要继续吐出一个名字。
可就在那一刹,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被掩盖,不是被压低,似乎触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彻彻底底地被这片天地间被抹去,连天地都拒绝其现世。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汗毛倒竖。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师尊!”三代轻轻拂袖,仿佛掸去尘埃:“便让弟子,在这个时代……将你埋葬吧。”
那人冷笑一声,眼中寒芒如刀:“纵是你占尽上个时代的气运,如今怕也溢散得差不多了!我在上个时代能杀了他,就怕你没那个本事能埋葬我!”
三代祖师神色平静,只轻轻摇头:“今日总是要做过一场的。”
说完,他转头望向度暮,声音沉稳如钟:“这里交给你。”
话音方落,天地间骤然一静。
只见一道无字玉碑凭空凝现,莹白如雪,悄然悬于灰衣中年人身侧。碑面微光流转,似水纹轻漾——
下一瞬,那人与三代祖师的身影,竟如被抹去的墨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这近乎诡谲的变故,令全场陷入冰封般的沉寂。
无人能窥破那究竟是何种境界的手段。
就在这满场愕然之际,度暮尊者上前一步。
他僧袍微动,目光落在了因身上,声音浑厚而沉凝:“了因,老衲在此现身,你便应当知晓——那冥府此举,便是要算计于你。”
他微微一顿。
“此刻你若回头,便仍是我大无相寺弟子。我佛慈悲,亦给迷途知返者以彼岸。待到他日,我佛门之光普照五地,殿中自当有你金身一尊,受世代香火,名诵千秋。”
了因依旧仰首望天。
天际空茫,方才消失的两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目光怔怔,似在追寻那不可见的踪迹,又似穿透云霄,望向某个更渺远之处。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视线,望向度暮。
染血的僧袍在风中轻颤,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们算计……”了因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你们,又何尝不在算计?”
“贫僧今日在此,不是为了佛像,也不是为了名。”
“我只是……累了。”
“所以——不想玩了。”
言罢,他缓缓侧首,目光扫过因无字玉碑离去而彻底消散的般若结界。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身旁那尊历经风雨、默然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石佛像上。
了因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了佛像冰冷的基座上。
而后转头望向度暮,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也罢。”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金刚境……就金刚境!”
语调骤然拔高,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放与傲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焚烧殆尽!
“总能叫世人见识到,何为惊才绝艳——”
他昂首,目光如电,刺破苍穹:
“方不负我这半生豪气!!!”
话音落下——
“轰!!!”
气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血,骤然自了因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中喷薄而出,如火山迸发,如大日坠地!
“嗤嗤嗤——”
气血冲霄,磅礴似怒海倒卷,炽烈如金乌焚天,竟将空气灼出熔岩般的厉啸!
云层被悍然撕开,天光乍破,道道裂痕如天穹泣血。
“吼——!!!”
紧接着,一声并非人声、却更震撼人心的怒吼,自了因体内轰然炸响,与那冲霄气血共鸣!
周遭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碎石簌簌跳动。
度暮尊者瞳孔骤缩,身后众僧更是骇然色变,连连后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暴喝,混合着龙象嘶鸣,自了因喉间炸响:
“搬山!!!”
话音未落,更加狂暴的气血如火山喷发,龙象怒吼之音震彻云霄!
了因按在佛像基座上的那只手,五指猛然扣紧!
“咔嚓……轰隆隆隆——!!!”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与沉闷如雷的巨响同时爆发!
那尊高达三百丈、重逾不知几千万钧的巨石佛像、竟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欲绝、几乎要瞪裂眼眶的目光注视下——
这尊庞然巨物,伴随着大地崩裂的哀鸣与了因筋骨齐鸣的爆响,竟被了因以单臂之力,硬生生托举而起,缓缓离地!
尘土冲天,碎石如雨落下。
佛像被了因单臂擎起,高举过顶!
三百丈佛像,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无相金顶!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万籁俱寂,只剩下那气血奔流如江河咆哮的轰鸣,以及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了因僧袍鼓荡,浑身肌肉虬结,血管如龙蛇游走,皮肤表面泛起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他口鼻间喷吐着灼热的气血白练,竟以血肉之躯,撼动山岳!
“所有人——”
他声如雷霆,炸响在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疯狂:
“滚开!”
“今日——”
“我要打沉这无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