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先前了因已喝破“三代祖师”的身份,但由当代方丈、天榜第五的空生亲口确认并大礼参拜,其意义和冲击力截然不同!
这不再是猜测,而是铁一般的证实!
结界内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罗汉堂首座、法曜老僧……一位位大无相寺修为精深的老僧,此刻面色齐变!
他们的表情极其复杂,惊愕、恍然、难以置信、挣扎、恐惧……种种情绪在苍老的脸上交织变幻。
有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人眼神剧烈闪烁,似乎想说什么;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不是本寺传说中的祖师,而是什么恐怖之物。
然而,这挣扎与异样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拂过,他们的神情骤然变得恭顺而统一,齐齐转身,面向灰袍老僧,躬身下拜:
“拜见祖师!”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天生悲苦的老僧,在俯身行礼的前一刹,眼角肌肉剧烈抽搐,干瘪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从胸腔里挤出最后一点不同的声音。
可最终,那所有的激烈挣扎,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而后在众人整齐的拜谒声中,与其他老僧一同,深深拜了下去。
如此诡异而整齐的一幕,落在结界外观战的大无相寺弟子、诸位佛子、以及各方宾客眼中,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梁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了因先前那“经中藏毒”、“强行度化”八个字,此刻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化作了眼前这诡异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图景,狠狠烙印在每个人的眼底、心中!
一位本该早已圆寂数千年的祖师,莫名重现。
当代方丈与寺内顶尖高僧,在短暂的挣扎后,尽数对其恭敬跪拜。
这位佛门三代祖师,竟真的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香火秘法,已然“归来”!
经中藏毒,强行度化!
这位本该受后世香火供奉的佛门三代祖师,竟真的对传承的后辈弟子,做出了这等骇人之事!
就在这死寂与寒意弥漫全场之际,那灰袍老僧——三代祖师,却并未理会众人的参拜,也未看向结界外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横陈的尸首,而后落在了因身上。
“你倒是心狠。”
了因冷笑,僧袍染血,眼中却燃着决绝的火焰:
“贫僧若是不狠,又怎能将祖师你逼出来?又怎能教天下人看清——堂堂佛门三代祖师,竟作出这等腌臜之事!”
老僧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了因强硬的表象,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是吗?”他轻声反问:“那为什么……我感觉你很伤心?”
了因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那几具熟悉的尸体——药王院、证道院、戒律院三位首座。
前两位在他经脉尽断、修为尽废之时,曾无私度药传功;后者曾在中州为他护道。
而如今,他们气息全无,皆是死在自己手上,怎么能不伤心。
了因抬眼,眼中血丝隐现,语气却冷硬如铁:
“只要能将你逼出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代祖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慨叹。
他再次摇了摇头,这次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你将我逼出来。”
“未必能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因,扫过那些恭敬拜倒的僧众,扫过结界外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愤怒的面孔,最终回到了因脸上,缓缓补充道:
“对你也未必是好事。”
了因闻言却是冷笑连连。
“自贫僧修炼那无相神功之日起,怕是早就被祖师你盯上,今日纵是不将你逼出,来日怕是也逃不过被你强占躯壳、鸠占鹊巢,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既然如此,为何不拼死一搏,撕开这层佛面画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结界外,众人闻言,无不悚然动容,先前种种疑惑与猜测,此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
抢占身体?夺舍?这
就是了因和尚不惜叛出大无相寺、血染无相金顶的真正原因?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结界内那灰袍老僧与傲然而立的了因之间来回扫视,一股比先前更加深沉的寒意,悄然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三代祖师闻言,并未否认,只是轻轻一笑:“你倒是聪慧。”
了因眼中讥讽之色更浓:“当日你‘降临’空庭首座之身,借他之口,以那‘口绽莲花’的无上妙法,引导贫僧的无相神功突破瓶颈,臻至更高境界,贫僧又不是傻子,怎会猜不出。”
“是啊……”
三代祖师轻轻喟叹一声,那叹息声飘散在风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漠然。
“只可惜,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又岂能尽如人意?便如你,纵是早早窥破了这《无相神功》中暗藏的蹊跷与凶险,可一旦踏入红尘,历经爱憎别离、贪嗔痴怨洗练之后,纵是心中再不愿,再抗拒,待到时机成熟,水到渠成之时,你也终将‘领悟’那无相的真谛……”
“呵呵……怕是要让祖师您……失望了!”
“失望吗?”
三代祖师摇摇头,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轻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可知,无相神功若是领悟最后一重‘无寿者相’,将会如何?”
了因眉头一皱,心中警兆微生。
“无寿者相,可旁观天下武学,洞彻其运转之理,领悟其武学真意。”
三代祖师目光幽深:“以无相神功推演其他武学真意,可于识海之中搭建内景之地,这意味着什么?”
了因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此前未曾深想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他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意味着……无需再耗费漫长岁月,去苦修佛门武学。自然,也就不必……”
“不必再深入研读那些‘藏毒’的佛经了。”
三代祖师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