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圆胡同,姜家小院。
膳的温馨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与家人的笑语。
姜瑶正抱着赵安的儿子赵鑫,逗得孩子咯咯直笑,姜翠山和王氏看着姜瑶与重外孙,眼角都是满足的褶子。
赵安夫妻、赵宇、李荣也在听弘晙复述,姜瑶的剿匪趣闻,对姜瑶崇拜不已,氛围其乐融融。
弘晙挨着姜瑶,小嘴就没停过,一会儿给额娘夹菜,一会儿追问细节,眼睛亮晶晶的。王氏看着女儿明显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不住地让她多吃。
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喧闹声,锣鼓铿锵,间杂着吆喝,似乎有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
“这还没到年节,谁家办事事这么大阵仗?”
王氏疑惑地侧耳听了听,“也没听说巷子里谁家娶亲嫁女呀?
莫不是咱们离京久了,人情往来生疏了,人家没来知会?”
姜翠山也纳闷:“不能吧?
昨儿还跟那刘婶遇上,若是有事,她会什么都不说!”
那刘婶算是同圆胡同的情报组织,姜瑶有时都好奇,她那些消息来源,哪里来的,谁家发生点什么事,她都知道,又是一个大嘴巴,管不住嘴。
她都没听说什么内幕,估计是过路的。
几人正七嘴八舌的猜测时,那喧哗声竟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院门被拍响,声音急促而不失礼节,其中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邻居叫唤的声音。
张福宝忙跑去开门,不一会儿就一脸激动地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主子……门外,门外是宫里来的公公!
带着仪仗,说是……宣旨!”
“宣旨?!”
姜翠山手里雕刻的木块掉在地上,和王氏面相觑,满脸的茫然与惶恐。
宫里的圣旨?
给他们家?
这……这从何说起啊?
姜瑶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心念电转,一个隐约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胤禛动作这么快?
康熙还真的准了?
“爹,娘,先别慌。
既是宫里来人,咱们先出去接旨。”
姜瑶稳住心神,把赵鑫递给刘氏,扶着还有些发懵腿软的的王氏起身。
一家人匆匆整理了一下衣冠,来到院中。
只见门外果然站着几名内侍,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神色恭谨,十七八岁的太监,手中托着明黄色的卷轴。
身后跟着敲锣打鼓的仪仗队,还有不少被动静吸引来的左邻右舍,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议论纷纷。
见姜家众人出来,那太监展开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响起:“姜家接旨!”
姜瑶领着全家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义民姜耀,忠勇性成,侠义为怀。
于河南、山东等地旱魃为虐之际,仰体朝廷德意,剿除匪患,安定地方,所获资财尽充赈灾修堤之用,功在社稷,泽被黎庶。
朕心嘉悦,本欲擢拔重用,奈何天不假年,遽尔云亡。
闻其生前至孝,念念不忘养父母抚育之恩。
姜家抚此义子,教以忠义,堪为乡里表率。
今特推恩,赐姜翠山为登仕佐郎,王氏九品孺人,以彰忠孝,以慰义魂。
钦此。”
圣旨文绉绉,但核心意思清晰,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姜哥,是姜家的义子,姜耀立功了,但他死了,死前唯一的牵挂,就是对他极好的姜翠山和王氏。
因此,皇上把他的功劳,记在了他念念不忘的人身上。
姜翠山和王氏跪在地上,听得云里雾里,又惊又懵。
姜耀?
这不就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立功了!
想想这几个月女儿做的事!
姜哥,其他人不清楚,他们可是知道真相。
所以,这圣旨和女儿有关。
姜瑶听得心中暗笑,这胤禛和康熙办事效率真高,她还以为,即便是康熙同意了,也要明天才会有结果。
没想到,圣旨这么快就下来了。
心中了然,她赶紧给了父母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
“爹,先接旨谢恩。”
姜翠山这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卷轴,再次跪下叩首:
“草民……姜翠山,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宣旨太监脸上堆起笑容,将圣旨交给姜翠山,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恭喜姜老爷,恭喜姜夫人。
皇恩浩荡,福泽绵长。”
他出宫前得了上头提点,让他莫张狂,恭敬些。
对于几岁就进宫,在宫中生活多年,且能领到这种出宫有油水的工作,谁不是人精。
他眼神瞟向姜瑶和弘晙,姜庶福晋他没见过,但弘晙小阿哥,他可是见过的,
姜瑶此时也已起身,对张福宝示意。
张福宝机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是严嬷嬷备下的,本是给弘晙的出府的零用和应急钱,塞到那太监手中:
“公公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小太监入手一掂,分量十足,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然后,才赶紧上前两步,对着姜瑶和弘晙的方向躬身行礼:
“奴才给姜庶福晋请安,给弘晙阿哥请安。”
这一声“庶福晋”和“弘晙阿哥”,如同水滴入油锅,在围观的群众中炸开了。
“庶福晋?
阿哥?”
“老天爷!
哎哟,我想起来了!
姜家这闺女,不就是当年进雍亲王带.......”
“那这小阿哥……是皇孙?!”
“姜家祖坟要冒青烟了啊......!”
“女儿进了王府,孙子是皇孙,还有那个义子............
各种惊叹、羡慕、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待太监带着仪仗队离去,围观的人群却未散,不少相熟的邻居围上来道喜。
姜瑶索性高声笑道:“多谢各位高邻!
这确是喜事!
过两日,家里摆几桌薄酒,请大家务必赏脸,一起来热闹热闹!”
众人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答应,又说了好些恭维话,这才渐渐散去。
关上院门,回到屋内,一家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中缓过神来。
姜翠山和王氏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又像抱着稀世珍宝,手足无措,百感交集。
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一天,一定要告慰祖宗啊!
“小姨,这是真的吗?
外公外婆……这就算是有官身,诰命在身了?”赵安神色激动。
弘晙依偎在姜瑶身边,小脸也红扑扑的:“当然是真的!
圣旨都在这里呢!
皇玛法赏的!”
姜翠山和王氏却还有些不理解,和精神恍惚,还没有从官身,诰命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半晌,才回神,拉着姜瑶到一边,压低声音:“耀儿,这有功劳的是你,怎么皇上下旨……”
姜瑶打断语无伦次的爹娘,笑着解释:
“爹,娘,我是女流,即便功劳再大,皇上也不会封赏我,所以,我让王爷帮忙问一下皇上,能不能把功劳安在你们身上。
没想到真成了
如今圣旨下了,你们就是正经有官身,敕命在身的人了,以后走出去,别人不说敬着些,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挑刺了,这是好事,你们就安心受着。”
王氏眼眶红了,拉着姜瑶的手,哽咽道:“你这回来可瘦了一大圈,这……这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啊…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险……”
姜翠山也闷声道:“爹娘不求什么官身、诰命,只求你平平安安。”
姜瑶心中一暖,揽住王氏的肩膀:
“爹,娘,你们知道我的能耐,我也不会逞强,瘦是因为不习惯吃外地的饭食,过几天就养回来了。
娘,我明天想吃米线!”
“好,明天做给你吃。”
“安儿、荣儿,你们明天一早就回家,去通知你们爹娘还有三姨,不管官大官小,都是喜事,定是要摆上几桌,庆贺庆贺!”
“哎,好!”&bp;赵瑞和李荣响亮应下,脸上喜气洋洋。
一家人正筹划着后日的宴席的菜色,张福宝又乐颠颠地跑进来,脸上笑容比刚才还盛:
“主子,爷来了!
在门外呢!”
姜瑶微讶,这么晚了,胤禛没回圆明园,怎么又回城里了?
院门外,禛果然站在那里,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石青色常服,风尘未洗,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却在看到姜瑶时,眼底漾开温和的暖意。
夜色中,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望着她。
“王爷怎么回城里了?
这些时日长途跋涉,该直接回圆明园,好好休息才是?
可用过晚膳了?”&bp;姜瑶关心道。
“住府里,明日进宫方便。
想着你定是接到旨意了,便过来看看。”
胤禛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不回府,他的心顿时空落落的。
“可还……满意?”
姜瑶知他问的是圣旨的事,唇角弯起,眼中闪着细碎的光,点了点头:
“嗯,多谢王爷费心。
只是,那官职是什么官职?”
胤禛解释什么是正九品登仕佐郎。
原来登仕佐郎只是虚衔,没有俸禄实职,老康真是够吝啬的,她那么些功劳,至少也要给个有俸禄的吧!
不过,有俸禄的官职,估计就要去上班了,她爹还是算了吧,虚名就行了,能唬人就可以了。
胤禛伸手握住了姜瑶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有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虚衔虽小,却是正经上了朝廷典册的名位!”
姜瑶点头,“老两口一辈子本分惯了,真让他们去当官老爷、官太太,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现在这样最好,得了个体面的名头,他们高兴就成。”
姜瑶打了个哈欠,抽回手揉了揉眼睛,她困了,遂看向胤禛,开始赶人:“这都快亥时了,明日颁金节,你可是要参加的,快回去睡觉吧!
别明天起不来。”
胤禛:......他会起不来!
不过明日事情确实多,再有她接连打哈欠,这些日子,她都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顿时有些心疼。
但看她随意摆手让他走,没有半分留恋的样子,他又有些心梗!
真是离了他,没见她有不舍的样子。
不过,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让姜瑶先进屋,他才上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