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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瑜一拍桌子,眼中精光乍现,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兴奋:“做!为何不做?这可是泼天的富贵送到眼前,谁不伸手谁是傻子!”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可苏老板,你让我去推谁?宗室里头水深得很,一个不慎,咱们俩都得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苏舒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泛起一圈涟漪。她眸光微闪,语气淡然:“人选我早已想好??荣安伯世子,谢景行。”

    “谢景行?”谢瑜眉头一跳,“那不是你表哥?他爹荣安伯跟宁侯爷向来不对付,你这是要借刀杀人?”

    “不是杀人。”苏舒窈缓缓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是借势。谢景行品性端正、资历够老,又曾在太常寺任过职,若他上位,朝中无人能说闲话。而荣安伯一脉,素来与宁侯府明争暗斗,如今宁浩初主动辞官,他们只会以为是政敌倒台,绝不会想到背后另有推手。”

    谢瑜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妙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把银子揣进腰包,连个影儿都没留下。苏老板,你这脑子,比那些老狐狸还滑溜!”

    苏舒窈轻笑一声:“所以,这第一件事,是你立刻联络谢景行,让他这几日务必在宫中走动,尤其要见礼部尚书和吏部侍郎。第二,放出风声??宁侯将因‘病’辞官,太常寺卿之位恐将空缺。第三……”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桌面,“找几个愿意出高价的候补人选,让他们互相抬价。价高者得,但最终,只能是谢景行入主太常寺。”

    谢瑜咂舌:“你要玩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别人争破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是。”苏舒窈眸色沉静如水,“我要的不只是这一笔银子,更是今后在朝中埋下一枚棋子。谢景行虽非我亲族,但他若欠我这份情,将来必有所报。”

    谢瑜眯起桃花眼,忽然嘿嘿一笑:“苏老板,你这张网越织越大了。不过我喜欢。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银子到手,管他谁坐那个位置。”

    两人正密谈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苏舒窈眉心微动,抬眼望去,只见丫鬟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母亲来了?”苏舒窈微微蹙眉,随即起身整理衣裙,“请她在花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谢瑜挑眉:“郡主亲自登门?莫非出了什么事?”

    苏舒窈未答,只淡淡道:“无事不会来。你先回去准备,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名单。”

    谢瑜会意,拱手一笑:“得令,苏老板。”

    待他离去,苏舒窈缓步走向花厅。远远便见安然郡主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神情凝重。见她进来,目光抬起,竟带着几分少见的严厉。

    “舒窈,你过来。”安然郡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女儿见过母亲。”苏舒窈福身行礼,姿态恭谨。

    “不必多礼。”安然郡主放下书册,直视她双眼,“我问你,昨日你是否去了刑部大牢?提审了倪氏?”

    苏舒窈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回母亲,确有此事。”

    “你可知此举有多危险?”安然郡主声音陡然拔高,“倪氏乃钦犯,未经圣裁,私自带出审问,若被人参一本‘干预司法’,便是抄家灭族之罪!”

    “女儿知道。”苏舒窈坦然抬头,“但女儿不得不为。楚卓月中毒一事,牵涉甚广,若不尽快掌握证据,怕夜长梦多。”

    “那你也不该独自前往!”安然郡主气得指尖发颤,“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你陷入险境!”

    苏舒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母亲,女儿不是孩子了。我知道分寸。那一日,我带了四名暗卫,又有刑部一位老差役相助,全程隐秘,无人知晓。且倪氏已招供??她承认当年调换婴儿,也承认唆使苏明珠下毒害卓月。”

    安然郡主浑身一僵:“她……真的招了?”

    “一字一句,皆录成口供,加盖手印。”苏舒窈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双手奉上,“母亲若不信,可亲自过目。”

    安然郡主接过,颤抖着手翻开。一页页看罢,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良久,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二十年骨肉分离,竟是这般阴毒手段!卓月是你的亲姐姐,而明珠……竟是仇人之女!”

    “是。”苏舒窈声音平静,“可笑的是,父亲这些年对明珠宠爱有加,甚至胜过亲生女儿。而真正的血脉,却被冷落、欺凌。”

    “可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安然郡主猛然睁眼,眼中含泪,“若早知真相,我岂会让卓月受那么多苦?”

    “因为时机未到。”苏舒窈低声道,“母亲,您想想,若当初我贸然揭发,谁会信?一个庶女指控侯爷宠妾所生嫡女调包血脉?别说圣上不信,连父亲自己都不会信。唯有等到今日??卓月中毒濒死,父亲动摇,人心浮动,才是揭开真相的最佳时机。”

    安然郡主怔住,半晌无言。

    她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怯生生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何时已长成了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谋局者?

    “舒窈……你变了。”她轻声道。

    “女儿只是学会了保护自己。”苏舒窈垂眸,“在这府中,若没有手段,连性命都保不住。母亲,您疼我,护我,可您不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我必须为自己铺路,也为姐姐讨回公道。”

    安然郡主久久凝视她,终是叹息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妹。以后,我不再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平安,母亲什么都答应你。”

    苏舒窈靠在她肩头,眼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又被坚毅取代。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安定侯府传出消息:宁侯突患心疾,已向皇帝递上辞呈,请求致仕归养。

    满城哗然。

    谁都知道,宁浩初年不过五十,正当壮年,怎会突然辞官?更有知情者暗中议论,说是其女楚卓月中毒未愈,侯爷悲痛欲绝,心灰意冷。

    然而真正内幕,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当日下午,皇帝召见礼部尚书,询问太常寺卿继任人选。礼部尚书早得谢瑜通风报信,当即推荐荣安伯世子谢景行,称其“德才兼备,熟稔礼制,堪当重任”。

    恰在此时,吏部也送来数份举荐折子,皆指向谢景行。

    皇帝略作思忖,点头应允。

    三日后,圣旨下达:原太常寺卿宁浩初准其辞官,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以示优抚;新任太常寺卿由荣安伯世子谢景行接任,即日上任。

    朝堂震动。

    那些原本觊觎此位的大臣瞠目结舌,方知自己已被抢先一步。有人怒而弹劾,称“骤升世子,不合祖制”,却被皇帝一句“朕观其才可用”驳回。

    谢景行入主太常寺当日,亲赴苏府登门致谢。

    苏舒窈在后园凉亭见他。

    “表妹。”谢景行一身青袍,神色肃然,“此次若非你周旋布局,我断无可能如此顺利上位。这份恩情,谢某铭记于心。”

    苏舒窈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表哥言重了。你我本是一家人,何须客气?况且你也帮过我多次,不过是彼此扶持罢了。”

    谢景行摇头:“不一样。这次是你救我于泥沼。我父兄皆指望不上,若非你暗中运作,我恐怕一辈子困于闲职。如今执掌太常寺,才有机会查清当年母亲冤案。”

    苏舒窈抬眼看他:“你终于要动手了?”

    “是。”谢景行眸光冷冽,“我母早逝,死因可疑。当年有人说是暴病,但我查到她临终前曾服用过一道药方,出自宫中某位妃嫔赏赐。那人……便是容妃。”

    苏舒窈眸光一闪。

    容妃……

    又是她。

    这位表面慈和、实则心机深沉的妃子,竟与谢景行母亲之死有关联?

    “你要小心。”她提醒道,“容妃背后站着雍亲王,此人虽冷,却极护短。你若动她,等于挑战亲王权威。”

    谢景行冷笑:“我不怕。只要能还母亲一个清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苏舒窈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中微动。

    这个人,或许真能成为她手中一把利刃。

    她轻轻放下茶盏:“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谢景行深深一揖:“多谢表妹。”

    待他离去,苏舒窈立于亭中,望向远处浮云。

    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已然蠢动。

    而她,正悄然编织一张巨网。

    与此同时,苏明沣第三次前往安定侯府施针。

    这一次,楚卓月已能独自行走,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明。见苏明沣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卓月小姐不必多礼。”苏明沣连忙制止,一边取出银针,“今日最后一针,过后便可停药静养。”

    卓月却抓住他的衣袖:“苏公子,请留步。”

    “还有何事?”苏明沣停下动作。

    “我想知道……”她声音微颤,“我中毒之事,可有查清?是不是真是苏明珠下的手?”

    苏明沣沉默片刻,点头:“是。不仅有证人,还有物证。她用的是一种名为‘寒髓散’的奇毒,产自北疆,寻常人难以取得。但据查,明珠曾通过商队秘密购入此药。”

    “果然……果然是她!”卓月咬牙切齿,泪水滚落,“她是我父亲的女儿,却对我下此毒手!她不配姓宁!”

    “她确实不配。”苏明沣冷冷道,“更不配享受那份宠爱。”

    卓月猛地抬头:“你知道什么?”

    苏明沣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破真相,只道:“有些事,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他转身欲走,却被卓月再次叫住。

    “苏公子,谢谢你救我。”她哽咽道,“若非你,我早已命丧黄泉。”

    苏明沣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轻声道:“不必谢我。真正救你的人,是舒窈妹妹。是她坚持要我出手,是她日夜守在你床前,是她冒着风险去取证……她为你做的,远比我多。”

    卓月怔住。

    脑海中浮现那个温婉安静的身影??苏舒窈。

    从小到大,她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庶妹。总觉得她卑微、懦弱、不足为惧。可如今回想,每一次她落难,似乎总有那双温柔的手在暗中扶她一把。

    她竟一直忽略了她。

    “我……我对不起她。”卓月喃喃道。

    苏明沣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弥补,还不晚。”

    三日后,苏舒窈收到一封信。

    信来自西北边关,字迹苍劲有力。

    她拆开一看,瞳孔骤缩。

    “父帅染疫,军中动荡,粮草将尽。速筹三千石米粮,十万两银,半月内送达玉门关。否则,边城危矣。”

    落款:谢琅。

    苏舒窈捏紧信纸,指尖发白。

    谢琅是前线主帅,若他倒下,西北防线必将崩溃。而此时朝廷正值党争激烈,户部拨款迟迟不下。

    她必须想办法。

    但她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救援??

    更是一次机会。

    谁能在这危急时刻雪中送炭,谁就能赢得军心、民心,乃至未来帝王的信任。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樱纷飞。

    她低声自语:“谢瑜,这次,我们要做一笔更大的生意。”

    话音落下,指尖拂过唇畔,笑意渐深。

    风,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