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巫师与妖僧!真相,一场环环相扣的阴谋!
常伯闻言,点头道:“之前老奴一直希望他们遭报应,早点去死,但现在少爷既然需要他们,那老奴便也希望他们命大一些,还活着。”刘树义笑了笑,道:“他们消失时,阿耶的案子刚结束,朝野内外的人都还记得他...陆阳元指尖在信纸边缘缓缓划过,指腹摩挲着墨迹未干的“龙明”二字,那两个字写得端方沉稳,笔锋内敛却暗藏力道,不似寻常书吏敷衍应付的潦草手迹——倒像是常年握刀之人,偶然提笔,亦能写出筋骨铮铮的字来。他抬眸,目光如刃,直刺杜英:“龙明……是杜寺丞的族弟?还是杜家旁支远亲?抑或……干脆就是杜英你本人化名?”杜英喉结一滚,下意识绷紧下颌,却硬生生将头偏开三寸,只留一道冷硬侧影给众人。他唇线抿成一线苍白,连眼皮都未颤一下,仿佛陆阳元问的不是他,而是街角卖炊饼的老叟。可法雅却在旁微微吸了口气。他太熟悉杜英了——五年前崔少商案发时,杜英尚是大理寺少卿,整日青衫素袍,腰悬乌木牌,行走如风,说话时眼尾微扬,总带三分讥诮七分笃定。那时的杜英,绝不会如此刻这般,把沉默当作盾牌,把偏头当作退路。这细微的失衡,像一粒沙落入精密铜壶滴漏,虽无声,却已扰动节奏。陆阳元没再逼问,只将十封信依次叠好,重新塞回包袱,动作轻缓,仿佛收起的不是证物,而是一卷尚未展开的密诏。“王硅。”他忽然唤道。“在!”王硅自阁内快步而出,手中已无药方,只余一纸素笺,“恩师回信极快,已遣快马加急送来。”陆阳元伸手接过,展开细读。信纸泛黄,墨色浓淡相宜,孙思邈亲笔批注仅八字:“此非药方,乃引毒之谱。”底下另附一行小字:“豆蔻、当归、白芷皆为掩味之用,真正主药藏于‘十七钱’之后——君不见,十七者,‘十’与‘七’合为‘卒’?卒者,死士也。此方所炼,非疗疾之剂,乃蚀骨之毒,服之百日,筋脉渐滞,神志昏沉,至第三百日,心脉自溃,状若暴毙,仵作验之,唯见面色青灰,唇泛紫斑,余无可疑。”陆阳元指尖一顿,纸页微颤。蚀骨之毒?死士?三百日?他缓缓抬头,视线扫过窦谦那张油汗涔涔的光头,又掠过法雅骤然收缩的瞳孔,最终落在杜英僵直如石的肩线上。原来如此。秦澈不是逃,是被放逐。太平会早知他心志动摇,恐其泄密,故以“风寒”为由,假意关怀,实则赐下这副“灵药”。每年两封催款信,表面索资,实为督毒——每送一次钱,便多服一剂;每多服一剂,离死期便近一日。待到他熬不住、扛不住、终于跪地哀求时,太平会只需轻轻一推,他便会主动撞向刑部大牢,以“畏罪自尽”之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这才是真正的双杀局。江鹤是明面上的刀,崔少商是挡风的盾,而秦澈,才是那柄淬了毒、藏在鞘中、专等自己亲手拔出的匕首。陆阳元忽而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满院烛火齐齐跳了一跳。“杜寺丞。”他声音清朗,如击玉磬,“你说,若我此刻将这药方公之于众,再请孙先生亲赴大理寺堂上坐诊,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剖开秦澈腕脉,取出其皮下所埋的‘七日断肠蛊’——你说,太平会那‘天上太平’四个字,还能不能太平?”杜英猛地一震。他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掀起,眸底黑沉如渊,竟有一瞬的裂痕——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庞大堤坝被凿开第一道缝隙时,奔涌而出的、压抑太久的惊涛。可他终究没开口。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按在左胸位置。那里衣襟平整,却隐隐透出一点暗红印痕,像一枚早已干涸、却从未愈合的旧疤。陆阳元瞳孔微缩。他认得那个位置。五年前刘文静伏诛那夜,大理寺天牢最底层,有具尸首被抬出时,左胸衣襟上,就缀着同样形状、同样色泽的一枚朱砂痣——那是太平会“忠烈令”的烙印,凡受此令者,生为会中鬼,死为会中魂,三世不得脱籍。杜英胸前的,不是痣。是烙。是刻。是血契。赵锋不知何时已悄然挪步至杜英身侧半尺,右手看似随意搭在腰间刀柄,实则拇指已顶开刀镡,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拔刀断喉。空气骤然绷紧如弓弦。就在此时——“报!”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冲入院中,甲胄未卸,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沾着未干的泥水,显是刚从城外急驰而回:“刘侍郎!北市永昌坊……永昌坊西巷第三户!有人烧屋!火势极大,火头蹿起三丈高,扑救不及,整座宅子……塌了!”陆阳元眉峰骤然一压:“谁的宅子?”“是……是钱文青钱员外郎的别院!”衙役喘着粗气,“属下赶到时,只看见一人翻墙而出,身形瘦削,穿灰袍,戴斗笠,手里拎着个铁桶……桶里……桶里泼出来的,是油!”钱文青?陆阳元脑中电光石火——钱文青今夜被押入大牢前,曾对窦谦破口大骂,说“你毁我前半生,我便烧你下半世”!那灰袍、斗笠、铁桶……分明是钱文青狱中换来的装束!可他为何烧的不是窦谦藏身的妙珠阁,而是自己名下的别院?除非——那别院底下,真埋着什么。陆阳元霍然转身,一把攥住法雅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腕骨:“法雅大师,你既与秦澈同谋,又替他藏匿卷宗,更替他联络太平会……那你一定知道,钱文青那处别院,地下埋的是什么?”法雅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咯咯作响,却仍死死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丝。陆阳元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低哑如锈刃刮过青砖:“你不说,我也能查。可若我查出来的东西,牵扯到你那位‘主持师兄’……你说,圣人是会信你一句‘不知情’?”“主持师兄”四字出口,法雅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瞳孔涣散一瞬,喉头剧烈滚动,终是嘶声挤出三个字:“……地宫图。”“什么图?”陆阳元追问。“长安……九门之下……”法雅嗓音嘶哑如破鼓,“地宫图。秦澈从刘文静旧宅密室所得,共三卷。一卷烧毁,一卷被他带走……最后一卷……在钱文青别院地窖铁匣之中。”陆阳元松开手,法雅踉跄后退,扶住廊柱才未瘫软。杜英却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陆阳元,你可知刘文静当年,为何执意要修九门地宫?”众人一怔,齐齐望向他。杜英缓缓抬头,月光斜照,映亮他半边脸颊,另半边沉在浓重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不是为藏兵。不是为屯粮。是为……养蛊。”“养什么蛊?”裴寂失声问。杜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养‘活蛊’。以活人为皿,以地火为引,以九门龙气为饲……养出一支不惧刀剑、不畏寒暑、不死不休的……活尸军。”满院死寂。连风都停了。陆阳元静静望着他,良久,忽然问道:“所以,刘文静谋逆案,根本不是谋逆?”杜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无澜:“是谋逆。是……献祭。”“献给谁?”“献给……能镇住这活尸军的人。”杜英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陆阳元脸上,“陆侍郎,你既查到了地宫图,想必也该知道——刘文静临死前,在刑部卷宗夹层里,留了一句话。”陆阳元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那句话,就写在刘文静案卷宗末页空白处,墨色陈旧,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九门既开,活尸即出;活尸若现,唯‘刑’可止。”刑。不是刑部。是刑天之刑。是断首不死、执干戚而舞的刑天。是律法之极、天理之刃的“刑”。陆阳元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圣人明知刘文静功高盖主,却迟迟不下死手;为何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方会审,卷宗却始终锁在刑部密档;为何自己甫一接手此案,便有无数双眼睛盯上自己……不是要阻他破案。是要逼他……成为那柄“刑”。成为唯一能镇住活尸军的,活体刑刃。而太平会要的,从来不是推翻大唐。是要等那九门地宫开启,活尸军踏平长安之时,再由他们捧出一位“应命而生、手持天律”的新君——届时,陆阳元若死,则天下无“刑”,新君即位,顺天应人;陆阳元若活,则必成新君手中最锋利的刀,斩尽旧朝余孽,为其登基铺就血路。这才是真正的局中局。秦澈是饵,崔少商是障,钱文青是火,法雅是线,杜英是钉……而自己,才是那枚被所有人盯着、等着、预备着嵌入皇权核心的——金钉。陆阳元仰头,望向妙珠阁上方那轮清冷孤月。月华如练,无声倾泻。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随身佩戴、温润生光的羊脂玉佩,轻轻放在身旁石阶之上。玉佩触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如叩门。如启封。如……拔刀出鞘。“赵锋。”他声音平静无波,“传令:即刻封锁永昌坊所有出入口;调京兆府全部差役,掘地三尺,寻铁匣;另派八百飞骑,持我手令,星夜兼程,赶赴终南山药王谷——请孙思邈先生即刻返京,并携‘解毒十三针’全套银针、‘镇魂安魄汤’全方药材,不得延误。”赵锋抱拳:“喏!”“钱文青。”陆阳元转向牢房方向,语声陡然转厉,“押他来。我要亲自问他——那地窖铁匣之上,刻的究竟是何纹样?”“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深水,缓缓浸过法雅惨白的脸、杜英绷紧的下颌、窦谦簌簌发抖的光头,最终停驻在裴寂略显茫然的眼中,“裴主事,烦你即刻入宫,面圣。不必通报,持我玉佩为凭,就说——”“刑部侍郎陆阳元,请圣人即刻移驾刑部大牢。”“臣,有要案禀奏。”“事关九门、地宫、活尸、以及……”“刘文静,死前最后一句遗言。”话音落,夜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枚静静卧在石阶上的玉佩。玉佩映着月光,幽幽泛起一层冷青色的光晕,仿佛沉睡千年的古剑,在鞘中,第一次……微微震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