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第一个上吧。”看完余惟的最新章节,祁缘当场请战,他正愁没机会帮余惟分担压力呢,这不巧了嘛这不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樱花音乐人聚众来犯,正是他站出来扬名立万之机啊……为...火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足,佟予鹿裹着米白色羊绒围巾缩在靠窗座位,手机屏幕还亮着——祁洛桉那条“禁言24小时”的群公告像一枚烫红的印章,盖在她刚发出去的“你请教了老板,我夸你退步很小”后面,连个撤回的机会都没留。她指尖悬在键盘上,盯着对话框里自己那句被系统自动标灰的发言,喉间无声地滚了滚,像咽下一颗没剥壳的糖栗子,又甜又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枯枝与灰墙,零星几户人家檐角挂着褪色春联,红纸边缘卷曲如干涸的唇。她把脸转向玻璃,呵出一口白气,雾气漫开又消散,像刚才群里骤然凝滞的空气。丁欣环坐在斜后方,正低头给申羽桐发语音,声音压得极低:“……她真敢发?……不是说好今晚复盘《七月七日晴》的传播数据再改歌单吗?……哎哟你别笑,祁姐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佟予鹿没回头,只听见自己耳后血管突突跳。不是怕,是心口涨得发紧——那种被所有人看见、又被所有人轻轻托住的感觉,比春晚后台追光打在睫毛上的温度更灼人。她忽然想起试音那天,余惟坐在控制台后,耳机滑到颈侧,听她唱到“不敢睁开眼”时,手指在混音器旋钮上停了半秒,没说话,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夸奖,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像外科医生用镊子夹起一片组织,确认它确实活着,且质地完好。“鹿鹿。”前排座位忽然转过来一张脸,费鸿把保温杯拧开,热气腾腾的枸杞茶香飘过来,“祁姐禁言是为你好,你没看今早微博热搜第七?#佟予鹿声线反差#底下全是‘求出专辑’,还有人扒出你大二校庆清唱《后来》的现场视频,画质渣得像盗摄,但弹幕刷屏‘原来你是被喜剧耽误的美声’……”他顿了顿,把保温杯往她手里塞,“喏,暖手。老板说,情绪稳了,声带才不抖。”佟予鹿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温润的瓷面,突然就笑了。不是平时直播里那种咧到耳根的夸张笑,是嘴角往上牵了一点,眼尾微微弯着,像一滴墨汁落进清水里,慢慢晕开的弧度。她没应声,只把保温杯贴在掌心,看窗外掠过的站牌一闪而过:【青阳北】。三个字蓝底白字,像钉进铁轨的铆钉。火车广播响起机械女声:“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青阳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青阳北。余惟的老家。她指尖一顿。出发前祁洛桉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说:“老板老家办年货集市,非要你代表鱼跃工作室去‘实地调研群众审美偏好’——翻译过来就是,帮他在村口超市买十包瓜子、五斤冻梨、三挂鞭炮,外加……”祁洛桉当时停顿两秒,从文件夹里抽出张A4纸推过来,“帮他把这张《八月的雨》伴奏谱,亲手交给村小音乐老师。”佟予鹿当时差点把咖啡泼在会议纪要上。“……为什么是我?”“因为费鸿昨天试唱副歌破音了三次,丁欣环在背歌词时把‘淋湿的屋檐’记成‘淋湿的屋檐下的猫’,申羽桐说他宁可去南极科考也不进村口小卖部——”祁洛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而你,刚刚用实力证明,你不仅能搞笑,还能把‘不敢睁开眼’唱得让三十八万人循环播放。所以,这是信任。”火车缓缓减速,铁轨摩擦发出沉闷的呜咽。佟予鹿解开围巾,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喉结下方有颗浅褐色小痣,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鱼跃内部交流群”。群名还是上周余惟随手改的《七月七日晴·雪后初霁》,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雪景照——据说摄于他老家后山,镜头虚焦,唯有一株老梅枝干虬劲,缀着零星几点将化未化的雪粒。群里安静如坟。只有祁洛桉十分钟前甩进来一张图:青阳北站出口照片,水泥地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欢迎鱼跃优秀员工佟予鹿同志莅临指导”,旁边画了个简笔小人,头顶冒烟,手里举着喇叭,喇叭上印着鱼跃LoGo。下面一行小字:【老板亲笔,严禁拍照上传微博。违者,禁言升级为永久封号,并罚抄《声乐基础理论》一百遍。】佟予鹿噗嗤笑出声,引得邻座老大爷好奇抬头。她赶紧捂嘴,肩膀却忍不住耸动。笑声闷在指缝里,像被捂住嘴的小兽,委屈又鲜活。她忽然觉得这禁言有点冤——明明是夸老板来着,怎么就成了虎狼之词?可指尖划过屏幕,又想起余惟听她唱完最后一句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恰好卡在副歌回落的气声节点上。那种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同步,不是鼓励,是验收。验收她是否真正理解了“七月七日晴”里,晴与雪之间那道薄如蝉翼的裂缝。车门“哧”一声打开,寒气猛地灌进来。佟予鹿裹紧围巾跳下车,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却觉得神清气爽。站台空旷,积雪被踩实成灰黑色硬块,远处几辆农用三轮车顶着红布条,在风里晃荡。她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箱轮碾过冰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某种隐秘的节拍器。出口处果然立着块手写木牌,红漆斑驳,字迹却力透纸背:【青阳北欢迎您·鱼跃工作室佟予鹿女士莅临指导】。底下压着张折叠的A4纸,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蹲下去捡,指尖冻得发红,展开一看,是《八月的雨》伴奏谱。但奇怪的是,五线谱空白处密密麻麻填满了蝇头小楷——不是音符,是字。【第一小节休止符后,建议加入0.3秒气音延迟,模拟雨滴悬垂欲坠感】【此处弦乐铺底音量-2dB,避免压住人声颗粒感】【“伞沿低垂”四字,闭口音需收紧软腭,参考《后来》live版第三段】字迹锋利如刀刻,末尾签了个潦草的“余”字,右下角还画了只歪脖子小鸭子。佟予鹿盯着那只鸭子,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练高音,练到声带充血,咳出一点淡粉色痰丝。出来时撞见余惟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听见她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没挂电话,只把手机移开半寸,朝她扬了扬下巴:“嗓子哑了?去药房买金嗓子喉片,发票我批。”——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对,伴奏里长笛声部再提1.5dB,要像雾气爬上玻璃的感觉。”那时她只觉得老板抠门又较真。此刻攥着这张写满批注的谱子,寒风钻进袖口,她却像被那行“伞沿低垂”烫到指尖。原来他早就在听,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把她每一次气息的颤抖、每一个咬字的偏差,都记在心里,再拆解成毫米级的指令,不动声色地递到她手边。“佟小姐?”一声清亮女音自身后响起。佟予鹿转身,看见个穿藏青棉袄的年轻女人,头发扎成利落马尾,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篮里堆着红彤彤的冻柿子,果皮覆着薄霜,像裹着糖霜的小灯笼。“我是青阳小学音乐老师,林晚。”女人伸出手,掌心有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薄茧,“余惟让我来接您。他说……”她顿了顿,笑意漾开眼角细纹,“他说您要是敢把谱子弄丢,就罚您在村口大喇叭里唱《七月七日晴》全曲,直到全村狗都学会和声。”佟予鹿怔住。林晚已接过她行李箱,转身往前走,篮中冻柿子随步伐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小时候总在村小礼堂练歌,屋顶漏雨,他就踩着课桌唱,雨水顺着瓦缝滴在他后颈上,他也像没感觉一样……后来考出去了,每年回来都给学校修音响、捐琴,今年非要我教孩子们唱《八月的雨》——可孩子们说,这歌太难了,唱不出‘伞沿低垂’的味道。”佟予鹿抱着谱子快步跟上,棉鞋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她忽然问:“他……以前也这样教您吗?”林晚侧过脸,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目:“他啊,从来不教人。只是把谱子放在我桌上,自己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听我们唱。唱错了,他不说;唱对了,他点点头,转身就走。”她忽然停下,指着前方坡道尽头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瞧见没?那扇窗。他当年就坐那儿,现在窗框补了三道胶带,可位置没变。”佟予鹿仰头望去。昏黄灯光透过玻璃,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像一枚固执的邮戳,盖在岁月泛黄的信封上。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余惟。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雪停】。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拂过眉骨,微痒。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工作室时,余惟递给她第一份合同,钢笔尖悬在签名处半秒,才落下第一笔——那笔画收锋极重,几乎要划破纸背,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电话持续震动,屏幕光映亮她瞳孔。佟予鹿终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向耳朵。电流声沙沙作响,接着是极轻的一声笑,混着窗外隐约的鞭炮余韵:“雪停了。冻梨买到了吗?”她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买到了。三挂鞭炮也买了——老板,您老家的鞭炮,火星子能蹿三米高。”那边静了两秒,余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嗯。那就好。林老师该教你认五线谱了吧?”“她教我认冻柿子上的霜。”佟予鹿轻声说,目光仍锁着那扇窗,“老板,您当年在那儿坐着,听见孩子们跑调,心里是不是也想……”她顿了顿,喉间微动,“也想拿鞭炮炸了他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吸气声,像被什么堵住了气管。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余惟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沉,更慢,像雪落松枝的重量:“……佟予鹿。”“在。”“《七月七日晴》第二段主歌,‘我的世界忽然漫天白雪’——”他停顿,电流声嗡鸣,“你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忽然’?”佟予鹿脚步一顿,雪粒簌簌从檐角滑落。她忽然明白了。不是忽然下雪。是忽然,不敢再骗自己晴天还在。她仰起脸,让冷风灌满衣领,一字一句答:“因为……晴天从来就没来过。”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林晚已走到坡顶,回头朝她挥手,冻柿子在篮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余惟的声音终于传来,很轻,像呵出的一缕白气,却稳稳落在她耳膜上:“……回去的时候,把谱子带着。我给你留了一页空白。”“留着干什么?”“留着……”他顿了顿,远处似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喧哗穿透电波,“留着你写自己的词。”佟予鹿站在雪坡中央,脚下是坚实厚实的冻土,头顶是辽阔无垠的铅灰色天空。她攥紧那张写满批注的谱子,指节泛白,仿佛攥着一块尚未成型的璞玉。风卷起她围巾一角,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缓缓移开,对着话筒的方向,轻轻哼了半句副歌——“七月七日晴……”声音清冽,带着雪后松针的凛冽气息,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的颤音。那声音飘散在风里,撞上远处山峦,又折返回来,轻轻叩击她的耳膜。原来最锋利的雕琢,从来不是削去多余的部分。而是等你终于敢直视自己的裂缝时,有人默默递来一把刻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