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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一个不可能再出现在东京市的人

    “……叶才三到现在还没回来。”陈恩庄园内部。柯南将心爱的足球联赛门票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视线也不住的落在眼前的超级计算机屏幕上。虽然...“园子,你这次过来是来商议一下接下来旅游计划的行程问题,顺带过来查看一下你的状况……你觉得今天在东京市发生的这起恶性爆炸事件与服部家恐怕有所关联。”话音未落,服部园子整个人就愣住了。不是因为“爆炸事件”——那几个字她早已在新闻推送里刷了三遍;也不是因为“服部家”——毕竟她爸是大阪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老刑警,被牵连进重大案件本就是常事;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站在门口、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风衣、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卷至小臂、左手拎着一只黑色硬壳行李箱、右耳垂上还挂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银色蝙蝠形耳钉的人,正用一种近乎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刚从一场持续七十二小时的跨城追击中抽身而出,连呼吸都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他没穿战衣。但比穿战衣更让她心口一缩。“阿恩……他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抵在门框边缘,指节泛白。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之物。黎峰次郎吉站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陈恩肩头——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结痂的灼痕,边缘泛着浅褐,像是被高温气流擦过,又似被某种微型爆破装置近距离灼烧所致。他喉结动了动,没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就像过去十七次一样,每次陈恩出现在铃木庄园,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有的藏在衣领下,有的隐在袖口内,有的甚至根本看不见,只在他推眼镜时,镜片反光倏然一滞,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震颤。“为了确保安全,我今晚留宿庄园,需要一间客房休息。”陈恩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尾音略哑,却依旧平稳。他把行李箱轻轻放在走廊地毯上,金属轮轴无声陷进羊毛纤维里,像一颗子弹缓缓沉入沙海。服部园子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不是玩笑式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弯唇。“所以……你真的会睡觉?”陈恩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会。但不多。”“……那你现在困吗?”“不困。”他顿了顿,“但需要三十分钟静默状态,用于神经信号重校准。”服部园子:“……哈?”黎峰次郎吉终于开口,嗓音低沉:“阿恩,先去房间。我让管家送水和热毛巾。”陈恩颔首,拎起箱子转身。就在他迈步的瞬间,服部园子脱口而出:“等等!”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你左肩第三根锁骨下方——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紫,边缘呈放射状扩散,不是撞伤,是高频震荡冲击造成的皮下微出血。”她语速极快,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后颈露出的一截皮肤,“而且你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裂痕,愈合得不错,但承重时仍会轻微代偿性偏移……你最近一次实战,对手用了至少三种不同频段的声波武器,对吧?”陈恩没应声。但他在原地站了整整四秒。四秒后,他极轻地吸了口气,肩膀线条略微放松。“……园子。”他第一次没叫她“服部小姐”,也没用“园子同学”这种疏离又礼貌的称呼。就只是两个字。像一句迟到了很久的确认。服部园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头抠了下指甲边缘,声音闷闷的:“……我查了近三个月所有东京及周边城市发生的未公开安防漏洞报告。一共八十七份。其中五十三份,在事发前四十八小时内,都出现过‘系统误报’——红外感应器无故触发三次以上,热成像仪捕捉到0.3秒内无法识别的移动热源,还有七次,是智能门禁记录显示‘已授权人员出入’,但监控画面全程空白。”她抬起头,直视他背影:“这些,都是你干的。”不是疑问。是陈述。陈恩没否认。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门框边缘轻轻一叩——嗒。一声轻响。服部园子瞳孔骤缩。因为就在那一瞬,她腕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极小的字:【热源校准完成。声波残响清除率:98.7%。建议:勿触碰左肩。】她猛地抬头,可陈恩已经推开房门,身影隐入黑暗。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温柔地渗出来。——深夜十一点十七分。铃木庄园地下三层,B-7号战术分析室。没有灯,只有三面环形屏幕幽幽发亮,映出陈恩苍白的侧脸。他坐在中央椅上,脊背挺直如刀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额角有细汗,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十二次,极稳,却比常人慢了将近三分之一。在他面前悬浮着三组全息投影:第一组,是今日下午三点零九分,东京湾港区第四码头爆炸现场的重建模型。火球半径测算、冲击波扩散轨迹、碎片抛射角度……每一处数据都在实时跳动,红色标点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第二组,是三十七个不同监控视角拼接而成的“黑影”轨迹。那人始终低着头,穿连帽衫,兜帽压得极低,走路时双臂微张,重心前倾,每一步落地时间误差不超过0.03秒——这不是人类能自然保持的节奏,而是经过千百次肌肉记忆强化后的机械式平衡。第三组,最中央,是一张放大的侧脸素描。线条凌厉,下颌线紧绷,左耳后有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蛇。画旁标注着一行小字:【目标特征吻合度:94.3%。身份锁定方向——‘渡鸦’行动组遗留成员。代号:‘蚀’。最后一次官方记录:七年前,神奈川某废弃化工厂爆破事故,全员失踪。】陈恩睁开了眼。瞳孔收缩,虹膜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银灰色光晕——那是神经义眼在低功耗模式下的微弱反馈。他抬手,指尖划过空气,调出一组加密通讯记录。发信端:未知(IP经七重跳转,终点指向冲绳某渔船卫星终端)收信端:东京都警视厅特别案件对策室,代号“夜枭”的内部加密频道内容仅有一句:【他回来了。不是来找基德的。是来找你的。】陈恩指尖悬停在半空,迟迟未落。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倒计时无声跳动:【距‘贝尔·雪伦七世号’首航:36小时11分04秒】他忽然抬手,摘下左耳耳钉。银蝙蝠在指尖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凹痕:【No oNE IS ABoVE THE LAw —— BUT SomE ARE BENEATH IT.】(无人凌驾于法之上——但有些,生来便匍匐于律法之下。)他拇指摩挲着那行字,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管家,不是园子,也不是次郎吉。是拖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未消的绵软,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混着薰衣草与雪松气息的沐浴露味道。陈恩迅速将耳钉收回掌心,握紧。门被推开一条缝。服部园子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线条清晰的小臂。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热气氤氲。“听说你没喝咖啡的习惯。”她说,声音比白天软,“我煮了,加了双份奶,不加糖。”陈恩没接。她也不催,就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眼睛在幽蓝屏幕光下亮得惊人。过了几秒,他终于伸出手。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她忽然问:“如果明天飞艇上真出了事……你会拦下所有人,自己上去,对吗?”陈恩顿住。杯沿停在他唇边一厘米处。他没看她,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仿佛那里面沉着整片即将崩塌的夜空。“……不会。”她挑眉。“我会让他们全部撤离。”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入水泥,“包括铃木先生,包括次郎吉先生,包括——”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沉沉落进她眼里。“——包括你。”服部园子怔住。“可你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他放下杯子,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绘地图,精细到每根通风管道的直径、每扇液压舱门的启闭逻辑、甚至标注了飞艇底部六台辅助推进器中,哪三台在满载状态下存在0.7秒的响应延迟。图纸右下角,用极细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备用方案启动密钥:‘萤火’。执行人:服部园子。】她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上周三凌晨两点十四分。”他平静道,“你睡着后,我在你书桌抽屉夹层里,找到了你手写的‘蝙蝠侠行为逻辑对照表’第七版。”服部园子:“……”“第一页,你写:‘他讨厌甜食,但会吃含镁片剂的巧克力,推测为缓解神经疲劳。’”“第三页,你写:‘他习惯用左手系鞋带,右手却更擅长拆解精密器械,说明早年可能有过单侧肢体代偿训练。’”“第五页,你写:‘他看新闻时从不跳过天气预报,因为每次强对流天气前后,他都会消失至少十八小时——他在追踪什么?’”他望着她,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袒露某种近乎温热的东西:“第七页,你写:‘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蝙蝠,我希望第一个知道的人,是我。’”服部园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得严严实实。陈恩却已起身,走到她面前,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他抬起手,并未触碰她,只是将那张图纸轻轻按在她掌心。纸张微凉,边缘却带着他体温的余热。“所以,园子。”他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别担心我没在。”“我从来都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栋庄园的灯光忽然暗了半秒。不是断电。是所有光源同时衰减30%,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陈恩瞬间转身,左手已按在腰后——那里本该有枚蝙蝠镖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而服部园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匿名短信:【恭喜。你刚刚通过‘守夜人’资格初审。下一步:明早七点,甲板见。——来自一只不愿透露姓名的渡鸦】她抬头,发现陈恩正望着窗外。月光正巧穿过云隙,泼洒在庭院那棵百年银杏树冠上。树影婆娑间,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振翅而起,羽尖掠过月华,竟似燃起一星幽蓝火苗。那火苗一闪即逝。却在她视网膜上,烙下永不熄灭的印痕。——同一时刻,东京湾上空三千五百米。一架伪装成气象观测机的无人机悄然转向,机腹舱门无声滑开。一枚仅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圆筒坠入云层。它没有降落伞。没有信号发射器。只有一行激光蚀刻的编号,在坠落中幽幽反光:【B-07|代号:‘归巢’|激活条件:贝尔·雪伦七世号引擎过载超限|倒计时:35:59:59】云海翻涌,无声吞没最后一丝微光。而远在铃木庄园地下三层,陈恩缓缓摘下眼镜。镜片内侧,一行猩红小字正无声滚动:【检测到‘蚀’级目标二次接近。威胁等级:Ω(终焉)建议应对协议:启动‘永夜协议’——授权人:服部园子。密码:萤火。】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银灰光晕已尽数褪去,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像宇宙初开前,尚未被命名的第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