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香菱樱唇微启,却又抿住,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贾瑞见她沉默不语,也不催促,只静静望着。忽而,香菱缓缓解开了外裳襟纽子,藕荷色外衫褪下些许,露出里面玉色绫子小衣。曲线起伏,似抽条枝蔓,圆润而不失窈窕,自有一段温婉沉静动人处,并无矫饰,全然天成。贾瑞眉峰微挑,眼底掠过色。这是?这举动,绝非平日那谨小慎微呆香菱所能为。她这是要?正当贾瑞疑惑间,香菱并未继续,而是小心翼翼探手入怀,从贴身最暖处,取出了一样物事。是个小巧精致护身牌,不过拇指大小,显然被反复摩挲过,边缘光滑,上面系着细细红绳。护身牌带出后,犹带一般混合了少女体香的暖意。香菱双手捧着这小小护身牌,脸颊飞红,艳若三月桃花,不敢抬眼看贾瑞,只低着头:“瑞大爷,我近来学着念诗,读到了诗经里的一首……………”她顿了顿,似在回忆词句,声音愈发低了,只羞涩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是这首流传千古的名句。短短十六字,从她口中念出,似春日初绽花蕾,娇嫩欲滴。不是闺阁消遣的闲情,只是一生一世一盟约的吐露。欲诉还休的情愫,悄然藏进诗句。她没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却都在里面。她又将护身牌轻轻递向贾瑞,红着脸解释道:“这个是我上月,瞒着她们,大爷也不在,悄悄去了城外庵中,求那里师父诵经开光,又亲手刻了花纹。师父说,须得放在心口温热七七四十九日,诚心祈愿,才得灵验护佑。我......我想送给大爷,愿大爷在外奔波,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她的声音渐低下去,但那份付出与关切,无需多言,已尽在这小小木牌里。“原来是如此呀。”贾瑞再次叹息于此世女子的温情和与善良。且又是那么的柔软和细腻——让他这个须眉男子动容。七七四十九天——好像正是自己跟香菱说,要给她认祖归宗的时节。他不再犹豫,只伸手接过那犹带体温的护身牌。此物温润滑膩,正面刻着清晰的“瑞”字,其下还有四个娟秀小字:“福佑安康”。然后,他翻到背面。哑然失笑。原来护身牌背面,却不是此世常见的祝福诗句,竟是浅浅刻着个头像。线条略显稚拙,却神韵生动。刀眉利落,眼神却温和带笑。嘴传神处,便是头极大,身极小,倒显得像个大头娃娃,类似后世Q版动漫。居然是贾瑞的小像,寥寥数笔,竟将他平日威严,化作股憨态可掬的萌气。“哈哈,你这刻的可是我?你从哪学来的?”贾瑞忍俊不禁道:“我自觉对外也算威严肃穆,缘何到了我家甄妹妹手上,倒成了个娃娃脸?被我同僚看到,笑也要笑死了。”“最好笑之处便是,我头怎会如此大,身却如此小,这是大头娃娃吗?”香菱听他并未着恼,反而开怀,胆子也大了些,抬起水汪汪大眼睛飞快道:“因为瑞大爷在我心里,就是这般模样的呀。您对外面的人,自然是要严厉些。可对我们,只要我们是真心,您就就总是护着我们,替我们撑腰的。”贾瑞看着女孩眼中全然的信赖,笑意更深,就将护身牌珍重收进袖中“这份福佑安康,我定贴身带着。”他意味深长看了香菱一眼,正欲开口点破她辗转迂回的心思,但话未说出,香菱忽地向前一步,学方才五儿的模样,一头扑入了他怀中。娇躯温软,带着少女特有馨香。比之五儿清冷的草木气息,香菱身上的暖香更似初夏甜果,暖融融将人包裹。且她一扑之下力道不小,贾瑞下意识揽住,隔着衣衫也能清晰感受二八少女的温暖。只觉柔软,却又纤细柔韧,贴合着他的臂弯,蜜桃暖玉生香。丰润触感之余,只觉青春洋溢,皆在这一触之中。香菱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不敢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万千情意,皆在这不语的一拥之中。或许是方才五儿所行所为,惹起了她心中那股爱欲情欲。或许是她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让眼前的爱人知道,自己的心意。或许......只是一种本能。她想拥入他的怀中,想低声说:“我不想离开你。但她又什么都没说。或许......女孩的身体,永远比她们的语言要诚实。正如男孩的身体,永远比他们的语言要快捷。贾瑞看着怀中这朵忽然大胆起来的小小菱花,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道:“咱们甄大小姐,如今也调皮起来了,胆子愈发大了。”香菱被他看得羞极,又埋下头去,声音细弱:“因为......我知道,大爷喜欢这样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又道:“林姑娘说话行事,不也常常伶俐娇俏,带着自己的小性子么?大爷却就喜欢她那样的......那种温温柔柔,规规矩矩,一点都不敢有自己想法的呆丫头,大爷说不得心里嫌弃。”贾瑞闻言,先是愣住,随即放声大笑,震得胸腔共鸣,也震得怀里香菱小小惊呼一声。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笑道:“我不嫌弃。因为我偏也喜欢你这份呆。甄妹妹,你今日这一番话绕来绕去,心思百转千回,就是不肯直说那句。但还好我不蠢,你这番心意,我全然也懂了。以你今儿可一点也不呆了。”贾瑞感受着香菱的温暖与体贴,以及那股青春瑟然的情意,道:“你放心罢,你愿意留下来,那是我的福气。”贾瑞轻轻抚摸着香菱柔嫩脸颊,感受少女那份温柔与心意,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他让香菱,放心便是。“大爷………………”香菱听着他的笑语,感受到他臂膀的力量,心中那点委屈消散了。但依旧还有几分不安。但香菱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贾瑞怀中。她知道贾瑞大概率不会让她离开。可她怕......怕那万中无一的例外。那些年听过的戏文,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香菱低低向贾瑞诉说着......“我听过一番戏文。说三国时,白脸曹操为了笼络老爷,将美女貂蝉赐予他。但关老爷何等英雄?岂能贪恋,坏了忠义名声?无奈貂蝉痴心一片,誓死相随,那后来......”她想起戏台上那寒光凛凛的青龙偃月刀,想起貂蝉凄艳倒下的身影,心头蓦地一寒,身子也微微发颤,过了片刻,方道:“那关老爷是大英雄呢,就忍痛,斩杀了她......我也怕……………”贾瑞被这傻话逗得摇头笑道:“你怕我学那关老爷,也......”“不…….……”香菱只摇摇头,音若蚊鸣道:“大爷没关老爷那么狠心,但我怕大爷也为了名声,怕别人觉得大爷不该耽于儿女情长的虚名,不要我了......”香菱眼中有几滴泪珠。若是更加聪慧的丫头,例如紫鹃,大概就会明白,这终究是戏文,当不得真。若是更加大胆的丫头,例如晴雯,大概就会砰的一下,一拍桌子,喊道:“要打要赶就凭爷去,我却怕个什么?”只有香菱这般,很善良,很单纯,怕伤害任何人,又有点聪明,喜欢读点书,明白点道理,但时时刻刻,因为早年经历,环绕在不安感中的女孩。才会老是在想:他会不会不要我。一粒米养百样人,世界因为不同,方才有意思,方才值得去探索。贾瑞才恍然大悟,明白香菱顾虑所在。原来是被这个他也知道的三元杂剧给害了,这完全乃无中生有,跟历史上的关云长完全不搭。但贾瑞没有笑话香菱,因为这类“义举”倒颇为符合今天士大夫的口味。大概有人也会觉得,贾瑞也应这样,让香菱跟她母亲直接回甄家,再送点银钱便好,后面如何,跟他无关。贾瑞只需要负责把这事宣扬出去便罢。说不定如此一来,他还能赢得义救甄家小姐,却不慕女色的美名。但贾瑞不屑如此——他的美名,不需要靠交出所爱之人来赚取,这是小男人的小肚鸡肠。许多酸腐之人,他们自己得不到那倾城佳人,也见不得英雄配美人,便编排出些红颜祸水,英雄断情的荒唐悲剧。看着美人惨死,英雄孤独,他们那颗阴暗之心才能得到病态满足。他让香菱做选择,只是因为他想把选择权交给这个妹妹罢了,这跟他是否需要博得清名无关。贾瑞没有故作高姿态,只是将她更自然圈在怀中,轻轻抚拍着她颤抖脊背,安抚道:“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戏词。我知道你的心意了,香菱,甄妹妹,不必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的真心,我懂得,你的决断,我看得见。你如今是甄家正经的大小姐,你有自己的路可以选,若你想回苏州甄家,安稳度日,我让你后半生无忧。若你想去神京,我也会为你打点周全,在京中为你置一处雅致宅院,让你和母亲安稳度日。”“若是......”贾瑞停顿片刻,看着香菱,清晰有力道:“但倘若你心中所想,是愿意留在我身边,那我绝不负你。”“我欢迎你留下来,我需要你,可能多于你需要我。”贾瑞取出自己一方素净汗巾子,替香菱拭去腮边滚落泪珠,指腹擦过她细腻温热肌肤,带来一阵酥麻。他凝视着她——只见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安静的杏眼,此刻水光潋滟,微微颤动。香菱薄红脸颊如同染了最好胭脂,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这含泪带笑的娇憨模样,直击心底。贾瑞心里暗笑自己:今日倒好,也成了那护花使者宝玉。先是宝钗来访,谈论家族大事。接着是五儿忧心黛玉,哭得梨花带雨。眼下又是怀中这朵骤然盛放,诉说衷肠的菱花,真真是轮番上阵。这些女孩,黛玉之情,宝钗之才,香菱之纯,五儿之忠,哪一个不是世间难得的明珠?她们值得一份真心相待的护佑。自己不辜负她们,便也足够了,他不故作虚伪君子,但也不当无情小人。贾瑞看着香菱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满心满眼都是依赖模样,伸出手指刮了下她滚烫脸颊。香菱浑身一颤,却没有如往常般羞怯闪避,反而微微仰着脸,脸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却亮得惊人。两人之情,也到了瓜熟蒂落之时,该进一步了。“啧......”贾瑞笑着收回手,道:“如今你可是我正经请了族老,录入了甄家宗谱的甄家大小姐了,这般模样叫人看见,岂不失了身份?”香菱闻言,摇摇头,小声道:“不......在瑞大爷跟前,我只是香菱。”贾瑞却笑道:“我倒是喜欢你觉得自己是甄家小姐,倒不是觉得身边人非得有个贵重身份才配得上我。”而是因为.....”他抬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颊,低低道:“我希望香菱,或者说英莲,你能堂堂正正,以甄家英莲姑娘的身份,承接你本该拥有的那份尊荣。我希望你能如林姑娘,薛姑娘,贾家三姑娘,史家云姑娘那般,骨子里有一分清贵和尊严。这本就是你命里该得的,只是被夺走了,我替你拿回来罢。”贾瑞偏爱香菱,道:“你有着过于她人的天分,又有着远比她人坎坷命运。许多人在你这境地,或会自怨自艾,或会怨天尤人。但你却比常人更加善良真诚,更加无私坦荡,这就是我喜欢你之处。以后你也别叫我瑞大爷了,尤其人后,叫我一声大哥便好,我有空就亲自带你读书,日后自有贵重之处,这也是你的底气。”“既然如此,甄妹妹——日后待诸事稍定,你若不弃,不嫌我微陋粗浅,我便以侧室之礼,迎你入门,位在她人之上,为我妾室中第一。”“侧室之礼?”香菱猛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贾瑞,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杏眼中,种种情绪交织。大周礼法森严,官宦之家,正妻之下,妾分三等。第一等,便是侧室,亦称贵妾。地位最尊,常由良家出身或有功勋名望人家的女儿抬举而来。第二等,为良妾,聘娶而来,有一定礼数。第三等,则是侍妾,多为丫鬟抬举或买来,地位较低。再往下,便是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乃至连府门都进不得的外室。至于后世那些网文杜撰的“平妻”,“兼祧”之法,不过是作者为开后宫又不愿得罪某方粉丝的取巧之笔。于真正的华夏礼法传统而言,是极大的僭越破坏。无他,汉儒有言:“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以至庶人,其义一也。”一夫一妻,结两家之好,此乃维系宗法伦理之根本。若人人皆可称妻,妻妾不分,嫡庶不明,长幼失序,那以礼法为根基的传统社会秩序,岂不是要天崩地裂?贾瑞如今房中,严格说来,只有彩霞算得上侍妾。香菱和五儿,名义上只是房中的大丫鬟,虽有贴身服侍之名,贾瑞却从未碰过她们,二女依旧是黄花闺女。至于秦可卿,其父秦业已获罪官,家世败落,且对于此女,贾瑞尚在观察,只准备给个良妾。诸妾之首的侧室,贾瑞准备抬举香菱来做,这方面,他有足够的自由和权威。香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茫然摇头,拒绝道:“您将我抬举得这样高,彩霞姐姐,还有五儿妹妹,她们知道了,怎么看我?她们会怨怪死我的,还有,还有那即将进门的秦家姑娘………………”她眼前闪过秦可卿那绝代风华,声音更低下去,自惭形秽道:“秦姑娘神仙人物,父亲以前也是朝廷大员,我如何能跟秦姑娘比肩?彩霞姐姐更是为大爷有了子嗣的,她......她该在我之上才是正理。”说到最后,香菱泫然欲泣。她不敢接受。贾瑞看着她这副慌乱又认真的模样,只笑抚道:“你真是个操心的命,自己这边天大的好事临头,倒先替旁人愁断肠肠肚肚,”不过随即他目光落在香菱惶惑不安小脸上,那认真近乎执拗神情。让他明白,若不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这丫头怕是要被这高位压垮。贾瑞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最较真的性子,不把话说到十分透,你心底这疙瘩就解不开。你我之间不藏私,我今日就跟你掏掏心窝子话。”他微微正色,道:“偏爱便是偏爱,无需遮掩,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便有亲疏远近,我亦不能免俗,这三个丫头里,我确实最是看重你。”香菱猛地抬头,眼中情绪复杂,既有被点破心思的羞涩,更有难以置信的愕然。“为何?”贾瑞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只因你性子最好,温婉纯良,待人至诚,从不存害人之心。你做事又最认真,一丝不苟,交代给你的事,我能全然放心。难得就在于谋事不谋人,心思纯净坦荡。放在外头,便是我求之不得的幕僚良才!可惜。”他略带感慨地叹道:“聪明人多半难老实,老实人又往往不够通透,能将老实本分与通透伶俐揉在一处,如你这般的,实属难得。这大半年,府里上下多少琐事?从采买用度,到仆役调度,再到迎来送往,人情打点。起初是彩霞撑着,后来你渐渐接手。尤其这半年,我东奔西走,极少回府,府里这点人事,近乎全赖你一手操持。你做得如何?虽不能说尽善尽美,却也是井井有条,紧致不乱,这便是你的管家之才。更难得的是,你肯学肯钻,善于从琐事中归纳总结,举一反三。这便是读过书与没读过书的天壤之别,你早已不是那个只能端茶倒水的丫头了。”这也是贾瑞为什么极其重视文化教育,让丫鬟们读书的原因——虽然他不以科举入仕,但他两世为人,阅历不少,太了解读书对人的重要性。虽说读书人不一定是好人,但能把读书坚持下来的人,心性,耐性,格局视野,均有相应之提升。当然,也可能人变得更加机敏滑头——有句话说的好,负心多是读书人。但此时此世,真正掌握资源的要害之处,还是需要读书人来掌舵,也不能绕开他开,只能在制度上进行更加合理的约束。而香菱听着,眼前闪过无数个秉烛夜读,伏案整理的日子。原来那些辛苦,那些用心,大爷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泪水不知不觉又盈满了眼眶。“别哭了,林姑娘都不哭了,你又何必多哭,我喜欢你们笑着模样。”贾瑞笑着为香菱抹去泪水,又道:“甄妹妹,纵使遭逢巨变,沦落泥淖,你也从未自轻自贱,从未改变那份善良坚韧的本心。今日你面对甄家族人,不卑不亢,条理分明,那份气度口才,我很喜欢。我对你的期许,绝非仅仅囿于内宅方寸之地,因此,我愿意给你侧室之位,也方便日后你更名正言顺地替我分忧。”“香菱......”贾瑞习惯又说起了香菱二字,欢喜道:“还是那句话,我将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让你人生,有不一样的光彩。长长一番话,字字句句,在香菱心上。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优点,都被瑞大爷看得清清楚楚。惊愕,感动,惶恐,被理解的温暖,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一时失语,唯有泪水无声滑落。贾瑞最后又说起自己对彩霞和秦可卿判断:“治家如治军,蛇无头不行!若人人位次相若,不分尊卑主次,那便没了章程,只会乱作一团。我虽常说待人不必拘泥身份,但这内宅之中,若真要管事成事,就必然要有所取舍,定下主次分明。”“彩霞,她心思太重了,前你管家时,她曾几次三番寻由头,想让你将值差交给她打理,其意为何?无非是为多得些亲近我的机会,这点小心思,我能理解她的不安,可终究,少了几分磊落与意趣。”贾瑞顿了顿,又道:“再者,她先前对林姑娘之事,有失谨慎,这是大忌。若以她为首,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只怕心思会更多更杂。人和人终究不同,彩霞是聪明,但她那份聪明里,缺了点你身上的真心真意。故而,她只能安分守己,亦是对她的保全,日后若有子嗣,我也会给他选个更好的抚养者。”“至于秦姑娘……………”贾瑞淡淡道:“老实说,我目前对她了解有限,只觉她心思深沉,颇多想法,能力或许不弱。留她在府,一是酬谢她此前相助之恩,二则,亦有旁的考量。但说到情分,我这个人,你当清楚几分。我更倾心于品性单纯善良,聪慧温婉却又不失本真性情的女子。若仅是空有美貌,而无与之匹配的品性与才干,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闲暇欣赏便罢,还谈不上多少轻重深浅。”这番话坦荡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将内宅权力与人情权衡剖析得明明白白。这也是贾瑞做人风格,情感要有,但也不能天真到完全把情感寄托在人性上。对人的判断是首位,分权制衡是其次,再是情感了。人性很高贵,高贵到能为爱情和理想牺牲自己。人性又很卑劣,在利益面前,也会经不起那番诱惑考验。目前也只要黛玉,香菱,寥寥少数人,他才能几无保留,说得如此透彻。香菱听完,心头五味杂陈。既为贾瑞的信任感动,又为彩霞和秦可卿的处境感到一丝隐忧。她低着头,沉默良久,手指着衣角。贾瑞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被这内宅的权谋思量吓住了,不由得带着笑意逗她:“怎么?我的甄大小姐,说了这么些掏心窝子的话,你还是不肯信我?还是觉得这侧室之位烫手,坐不安稳?”“瑞.....瑞大爷,不是的呀......”香菱慌忙抬头,眼中还有未干泪光。有一句话,她觉得很重要,对内宅她们几个人关系很大,她必须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