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着呢!”焦大连连点头,谈起香菱,与有荣焉道:“大爷待她自然是顶顶好的,您是不知道,大爷时常在外头忙大事,这府里头,上上下下许多事,如今都是香菱姑娘在学着料理。别看她平日里性子软和,说话怯生生的,可办起事儿来,那叫一个明白。一开始是还有点磕绊,现如今啊,愈发有章法了,井井有条!大爷也放心。”宝钗没打断焦大之话,只将这些记在心中。她前已然知晓香菱被拐卖的坎坷身世,明其乃大户人家小姐,只是可惜被拐子拐走,沦落贱籍。没料到如今......她竟能掌事管家,且得了焦大这般眼高于顶的老仆认可,着实超出了她之前想象。“之前,瑞大哥要香菱过去,是否也是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世。我将香菱送去,并有了情义,看来倒是作对了,也圆了哥哥的孽呀。”宝钗闪过几个念头,面上笑容不变,欣慰道:“这真是太好了,香菱聪慧,如今能立起来,是她的福气,也是兄长的慧眼,听着她这般好,我也跟着欢喜。”焦大还要再夺,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薛姑娘到了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模样俏丽,身段风流的丫鬟正快步走来,正是五儿。她脸上带着笑容,只是目光触及宝钗一刹那,笑容似乎极其短暂凝滞些许,但眼波随即微闪,又恢复成温婉可人的模样。五儿走到近前,对着宝钗盈盈一礼,声音甜脆:“薛姑娘万福,我们大爷得了信儿,特遣我来请您先在偏厅歇着,那边茶点已备下了,请姑娘随我来吧。”宝钗知道五儿得贾瑞和黛玉双重看重,笑着对五儿道:“柳姑娘好,既是兄长所托,我这便去了。”随后她又嘱咐几句,只让文杏陪着自己,其她人放好东西,各去歇息。至于那位道长,宝钢也没多介绍他的身份,只说麻烦焦太爷带他去客舍奉茶,不好怠慢。焦大见状,便自引着人去了。五儿打量着宝钗,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但脸上满是笑容,只施施然领着宝钗主仆去了。却说书房之内,陈设果然简朴。一桌椅,几卷书册,最显眼不过是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贾瑞端坐主位,贾雨村坐在下首,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笑容,亲手执壶,为贾瑞续上热茶。两人独坐一室,并无旁人照料,方便接洽密谈。“天祥兄,”贾雨村双手捧盏,姿态谦恭又不失官场气度,“此番江南事了,着实可喜可贺。“天祥兄运筹帷幄,解此危局,实乃社稷之福,只是......”他话锋微转,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有一桩事,我心中一直存疑,还望台解惑,那潞王殿下......”他觑着贾瑞神色,见对方只是平静端起茶杯,才继续道:“潞王世子插手江南盐铁营生,甚至隐隐有染指漕运之意,这已是半公开的秘密。潞王殿下身份何等贵重?陛下的亲叔叔,昔年追随戚公南征北战,深谙兵法韬略,脾性更是刚烈得很。世子此番下了狱,潞王府震动,我们这些地方官,莫说置喙,便是连靠近打探,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惹火烧身。我实是想不通,天祥兄是如何说动潞王殿下,甘愿奉旨北迁,回返神京的?这其中关节,非兄台之智勇,断不能行。”官场处处有学问,贾雨村如今最妙之处,如今私下无他人之处,连“瑞兄弟”都不再用之,而是越发亲昵地用起“天祥兄”。可谓士大夫同辈交好示之,还略带尊敬之意。他年龄身份,皆在贾瑞之上,其攀附试探,拉近距离的心思,昭然若揭。贾瑞将一切尽收眼底,也不多谈此事,只拱手向北,满脸肃然,听不出半分得意道:“雨村兄过誉了,这岂是在下之能?实是潞王爷公忠体国,心怀社稷,深知陛下励精图治之苦心。世子年轻气盛,一时行差踏错,王爷痛心疾首之余,更明大局之重。王爷是明白人,陛下亦是圣明天子,骨肉亲情与江山稳固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丘壑。瑞不过是将陛下的恩典,京师的倚重,以及这江南士民亟待安稳的期盼,如实际情于王爷驾前罢了。王爷深明大义,体恤圣心,主动就道入京,此乃王爷一片赤诚,为臣本分,瑞何功之有?”他四两拨千斤,将功劳全推给潞王的“深明大义”和皇帝的“圣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做了个传话人,既显谦逊,更深藏城府。贾雨村何等玲珑剔透,见贾瑞不愿深谈,心知再问反为不美,当即哈哈一笑,顺势转移话题:“天祥兄虚怀若谷,令人钦佩,无论如何,江南此番能平定风波,兄居功至伟。眼见诸事已定,天祥兄想必也惦念京中风物,不日便要启程北上了吧?”贾瑞颔首道:“离家一年有余,京中人事,多有挂念,待陛下正式旨意下达,便该动身。”贾雨村眼珠微转,想起一事,笑道:“说来也巧,我也有些故旧,前些日子还听闻一则喜讯,说兄台与姑苏林公府上,相交甚契。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贾瑞反应,见贾瑞神色淡淡,又续道:“林公海内名儒,也是化前番荐举恩公,前听闻他宿疾多病,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后来听说其疾得天祥兄恶心疗愈,遂尔沉疴尽去,真乃林家之幸,朝廷之福。说来惭愧,昔年我曾在林公府上,忝为其掌珠开蒙西席。林公待我有知遇之恩,那位女公子更是天资颖悟,冰雪聪明,性情虽则清高了些,却最是明理知义的。我虽才疏学浅,蒙林公不弃,女公子亦肯垂听,那段时光,至今思之,犹觉温煦。”他这番话,攀扯与林如海,黛玉的旧谊,本意是想和贾瑞拉找关系,显示双方“圈子”相若。贾瑞自然知晓其意,道:“我也是深为敬慕林公才德,林公不以瑞年少德薄为虑,委以重任,于盐务军务,多有提点教诲,瑞受益良多,铭感五内,不敢有负所托。”贾雨村见贾瑞如此敬重林如海,话里话外,足见坦承,忙又道:“前些日子,我收到林府送来的一份仪程,有两方上好的松烟墨,东西虽不算贵重,难得的是这份心意。礼单附信,居然是我曾经教过的那位女公子手书,谈及感念当年蒙师开智之恩。想那女公子性子何等清冷自持,昔日师生之谊,阔别多年,她竟还能记得,谨守礼制,合乎闺仪,足见林公家风严谨,女公子亦是兰心蕙质,念旧重情的大家典范。信中略提了一句,说府上蒙天祥顾念,诸事顺遂,林公也希望金陵方面,我能襄助天祥兄,为之分忧,也算是报答昔日恩义了。那女公子是清高自许性子,又是深闺弱质,却提及照拂之情,可见天祥兄对林府周全,实在令人感佩。”贾瑞听着,却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又是一声感叹。前番数次见过黛玉,她却未提及曾经给贾雨村送信。这事其实不妥,虽说贾雨村是黛玉蒙师,但男女有别,内外有分。又不是公务往来,她以闺阁身份,给贾雨村去信致谢,即使只叙师生情谊,不谈其他私密,但若是传言出去,总归是于礼有碍。贾瑞心中闪过黛玉清冷自持模样,知晓她不愿意将此事宣扬,必然是一来知道总归于礼不合。二来怕自己知道,或是觉得伤了男人的气概,或是惹出别的麻烦。又或是………………她就是这般性子,总想默默会所爱之人做点什么,方才令自己安心。但做了之后,又不愿意多说。怕他人多心。也是圆了自己那点骄傲。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呢......贾瑞脑海中闪过潇湘妃子在静室中写字勾画的场面,想起她带笑时维扬的唇角。一个念头陡生——是时候了。既然她身为闺阁女子,对自己如此一片冰心。那自己何必再踌躇拖延?又是一年将至,离来年二月十二,黛玉十五及笄之礼的吉日,已无多少时日。林海公两淮治水结束后,又返扬主持盐政大局,今年秋解,两淮两浙盐税税银,比往年高出三筹。圣心大悦,屡次嘉奖,给自己亦送上忠勤敏达,协心匡济八字口谕。王子腾紧守关锦防线,将东胡女真堵塞于辽西荒野之外,朝廷上下粗安,暂且没有内外大乱。建新三年,将要划入尾声,建新四年,天光已然在前方招手。而恰在此时,贾瑞又收到夏先生写来的信——信上亦是好消息。国事,家事,天下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那身为两家家事,也该有个圆满结果了。无穷思绪,条缕渐平。贾瑞抿了几口茶,没有说话,只待贾雨村说完,他沉顿片刻,方抬眼看向对方,忽道:“林公清正廉明,乃吾辈楷模,其疾得愈,亦是天佑贤良,至于林家小姐......”他微微一顿,斟酌词句,确保不损及黛玉的美誉,又道:“瑞因缘际会,曾于扬州林府家宴上,蒙林公不弃,见过数面。林小姐确如雨村兄所言,才情超逸,言谈举止,深蕴诗书之气,迥异凡俗,令人见之忘俗,其清冷孤高,亦是真性情流露,不染尘埃。”随即,贾瑞不再绕弯,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不瞒雨村兄,瑞此番返京,除述职以外,尚有一件私事待办。便是延请家中长辈,与林公议定,瑞与林家小姐,待林姑娘过十五生辰,林公允诺,便择良辰吉日,行纳采问名之礼。”"?"贾雨村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贾瑞,脸上陡现震惊之色,竟一时失语。足足过了两息,贾雨村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乃大事,这两人联姻,许多机缘,便就随着来了。他忙笑道:“恭喜天祥兄,这实乃是天作之合!大喜事啊!”贾雨村连连拱手,心中念头亦是电转。这贾瑞未来,青云之路,已然摇摇可见了。他有圣眷,手握密旨,权柄日重。岳家是林如海,清流人物,同年座师,都是赫赫有名的要人。此人自身能力手腕,又超群绝伦,假以时日,说不得便有更多机缘。更何况,日后有了子嗣,完全可以学外祖,走正经的清流科举之路,前途更是可期。最关键的是,自己是林家千金曾经的蒙师。这层关系,在贾瑞与黛玉成婚后,价值将百倍提升。他心中火热,面上迅速调整回恭敬而不失热络的姿态,语气更加诚挚:“天祥兄,此等良缘,实乃天赐,林公千金,仙姿玉质,天祥兄青年俊彦,国之干城。真真是珠联璧合,璧人无双。我昔年能为女公子略尽启蒙之劳,已是三生有幸,如今闻此佳讯,更是与有荣焉,他日若有机缘,定要厚颜讨杯喜酒沾沾福气!”这番话说得既有恭维,又巧妙带出自己与林家的师生渊源,暗示未来攀附的由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过分油腻。贾瑞将贾雨村的瞬间失态和随即奉承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一笑:“雨村兄好意,瑞心领了,结亲之事,尚在筹备,一切依礼而行便是。”他说这话,也是就此放出风声,将他与黛玉的婚事定下,名分已定,就此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委屈。至于贾雨村心中攀附之意,贾瑞心知肚明,这人才干优长,但仕途之心过于热衷,性子又反复无常。可暂且以同族施恩关系,用于江南事务,但内心提防,绝不可推心置腹。自己在朝堂的核心盟友,还是需要出身清白,勤力报国的青年才俊。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暂时可以拉拢,谁必要时虚得舍弃,自己得分外明白。贾瑞止住了贾雨村更进一步的奉承,话锋一转,重新回到实务:“我们都是朝廷命官,私事事小,朝廷公事事大。江南此地,虽大局初定,细务犹繁,雨村兄主政应天,才堪大任。如今这天下格局,清流正途固然可贵,然陛下励精图治,乾坤独断,更重实务之才,能臣干吏。以雨村兄之能,只要秉持公心,为国分忧,前程不可限量,他日亦未可知。”贾瑞先给贾雨村一个甜枣。贾雨村心中一喜,面上却愈发谦恭谨慎:“天祥兄金玉良言,我铭记肺腑,断不敢负圣恩,定当殚精竭虑,牧守一方,为陛下分忧!”他随即主动提及政务以示勤勉“天祥兄提及江南细务,我近来正着力于两桩事。其一,便是推行新政,督促江南富户巨贾,世家士绅,依律缴纳积年所欠赋税此事阻力不小,但我已梳理清楚,先从几家为首者入手,恩威并施,已有成效。”随后他略作停顿,带着几分凝重又道:“其二,则是近来应天府学风气有些浮躁,几个颇有名声的学子,纠集了一帮人,以研讨学问为名,结社议政,臧否人物,言辞颇有些激越。我担心,长此以往,恐生事端,故而已着人严密关注,尤其是七日后,他们将在西郊听荷轩有一场大聚会。我到时必派人仔细盯着,以防不测。”他将此事当做重要政绩和潜在隐患向贾瑞汇报,显示自己的尽职与掌控。贾瑞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极轻地点了点,将这几个关键讯息铭记于心。随即他想到一事,又问道:“江南文坛泰斗,大儒胡孟山先生,近来可好?可有受这些风波影响?”贾雨村自然知道此人,忙道:“胡老先生名望崇高,早已是半隐居之态,居于城东,深居简出,鲜少过问世事。此次风波,无论前还是眼下这些学生闹腾,都未曾波及老先生清静。各方对老先生皆是敬重有加,不敢轻扰。”“山野遗贤,德高望重,理应如是。贾瑞颔首,便不再多言。至此,气氛融洽,前奏已毕,贾瑞指尖轻叩案几,将贾雨村未尽的奉承截断在喉间。“雨村兄,”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日色,日西斜,已近未时,“时候不早了,我备下宴席,也该请今日的正主儿出场了。”贾雨村一怔,随即会意,忙笑道:“正是,我今日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起来,“前番承蒙天祥兄提点,我不敢怠慢,已着人快马加鞭赶往姑苏,将甄家的族长并几位年高德劭的远房长辈都请了来。此刻,怕是已在正厅候着了。”“这认祖归宗,恢复良籍的仪式,我已命礼房的书吏们筹备妥当,族谱、祭器、告文,一应俱全。今日,便当着甄家族老的面,还甄姑娘一个清白身。”这不仅是向他贾瑞示好,更是为当年葫芦案的一桩亏欠做个了结。贾瑞此刻听贾雨村亲口道出,看着这满厅张罗,想到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怯生生的丫头终要正名,心头感慨。“有心了。”贾瑞站起身,望向门外,唤来一个丫鬟道:“去请香......不,请甄姑娘准备,告诉她,时辰到了。”那人在外头洪亮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西厢暖阁内,菱花镜前,香菱正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围着她,一个正为她笔头,一个捧着胭脂水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感谢香菱恩义的槿汐走到香菱身前,唇角扬起,满含笑容,执起黛石,细细为香菱描眉。香菱看着镜中那个渐渐陌生起来的女子——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乌云般的发髻上簪着一支崭新的点翠银簪,身上那件藕荷色褙子料子极好,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不再是那个穿青素衣裳,扎双丫髻的丫鬟香菱了。如今的她,即将叫做——甄英莲。“我......我真要回甄家去么?”香菱攥紧了手中帕子,突然有些害怕。几个月前那个夜晚,瑞大爷把她叫到书房,烛火摇曳中,他第一次完整地道出了她的身世。姑苏甄家,老爷甄士隐,被拐子拐走的英莲,还有那已经伏法的拐子,惨死的冯渊,发配的薛蟠。“你恨么?”当时瑞大爷这样问她。她记得自己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我不恨......我只想知道我娘好不好,我想见她。可是......”她抬起泪眼,看着那个在灯下打量着,又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低声道:“可是大爷,我做了小姐,是不是就要离开这儿了?我不想走,我想在大爷身边伺候......”她记得瑞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傻丫头,”他笑道:“旁人巴不得脱却奴籍,飞上枝头做凤凰,你倒好,非要赖着做丫鬟。”“我……………”“放心,”他打断她的哽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即便你做了甄家的小姐,只要你想,依然可以留在我身边。但我要你清清白白的来,该给你的尊严,该还你的身份,我一样不会少。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我了,往后的日子………………你只会更好。”那夜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香菱望着镜中的自己,已上好,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那温婉中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妩媚与端庄,像那雨后初绽白海棠,带着水珠清澈,又像那深谷幽兰,于柔弱中见风骨。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字迹。“姐姐真好看!”槿汐笑着握住香菱的手,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正说着,外头声音传来:“姑娘可预备好了?大爷那边等着呢,客人都到了!”香菱猛地一颤,站起身来,裙裾轻摆,她忽然想起什么,抓住槿汐的手:“槿汐,我娘呢?她......她可还好?”槿汐忙握住她冰凉的手,道:“大娘眼下在厢房歇着呢,姐姐可要叫醒她?”香菱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摇了摇头:“不了......让娘歇着吧,等她醒了,看到我好端端的,更好。”槿汐不再言语,只为她理了理衣襟,香菱深吸一口气,在槿汐和两个小丫头的簇拥下,迈步出了暖阁。午后的阳光果然烈得很,从回廊那头斜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香菱下意识抬手遮在额前,那暖洋洋的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放下手,望向正厅方向,那里人影幢幢,隐约能听到人声。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过去,也有她的未来。而她知道,在那个方向,瑞大爷一定站在那里,像过去每一次她彷徨时那样,用目光给她力量。香菱挺直了脊背,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迈出步子,向着那片阳光,向着正厅,一步步走去。不远处,宝钗正由五儿领着,也朝正厅走了过来。她远远看到了那藕荷色的窈窕身影,云鬓高绾、珠翠盈盈,静静伫立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