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宝琴落落大方,提笔凝思片刻,便也挥毫泼墨,写就一诗,诗曰:
曲水兰亭空吊古,清谈玉署物华新。
胸藏海岳千峰小,志在沧溟一苇亲。
莫道裙耽世务,试看巾帼绝风尘。
他年若遂乘槎兴,碧浪丹霞自结邻。
诗成,笔落,书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
贾瑞扫了一眼此诗,心中亦是点头,这诗端的是气魄不凡。
尤其是尾联那句他年若遂乘槎愿,碧浪丹霞是比邻,志向高远,立意远大,他最为喜欢。
似乎也是冥冥暗示??此女或许会如同祖辈父兄那般,扬帆出海,在异域开拓事业。
红楼中便有个异域真真国,而今日的寰球又本是大航海时代,随着美洲高产作物来到华夏,必然带来人口爆炸。
届时内陆的土地承载不了人口压力,为生计而出海谋生,将会成为历史现象,谱写一曲曲悲壮的创业史诗。
对于此事贾瑞是乐见其成。
天地广阔,华夏子民与其在方寸之间内卷,不如去海外大展拳脚,也算是把中华道统布于五湖四海。
“志在沧溟敢问津!好气魄!”
见到此诗,吴伟业亦是率先击掌,眼中满是佩服道:
“薛二姑娘真乃女中巾帼,此诗辞藻清丽,英气勃发,不让须眉!尤其尾联奇峰突起,意境开阔,令人神往!伟业佩服!”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欣赏问道:
“如此佳作,不知可否容伟业抄录,传于同好共赏?”
宝琴见吴伟业这位江南名士欣赏自己的诗,又见贾瑞亦是频频点头,不由心中欣喜,嫣然一笑。
但对于吴伟业的请求,她还是谨慎婉拒道:
“吴公子谬赞,些许闺阁戏笔,自娱而已,若传扬出去,恐惹来闲言碎语,反为不美,今日能得吴公首肯,宝琴已是欣喜万分了。’
宝琴既点明自己是闺阁女子,顾虑名声,又捧了吴伟业一下,可谓应对得体。
吴伟业见状,也知道宝琴心中有顾虑,倒也理解,只好点头感慨:
“可惜,薛姑娘之才不亚于我辈同好,日后有缘,倒希望能多加请教,我复社中亦有几位才情出众的才女,可以引荐相识,切磋诗艺。”
宝琴闻言,亦是敛衽为礼,今日她这诗作,算是为薛门争回一口气。
吴伟业和宝琴已然写诗酬和,剩下诸人,林文墨自觉诗才远逊,加上方才受挫,此刻更不敢献丑,连忙摆手。
薛蝌见妹妹已然为薛家增光,再加上诗才不如其妹敏捷,也笑着摇头。
林如海亦是笑道:
“今日乃是后生才俊展露锋芒之时,我便不献,恭聆佳作足矣。”
众人目光便自然落到了贾瑞身上。
宝琴眸光流转,满是期待道:
“虽然和瑞大哥相识不久,却只听闻大哥诗才横溢,不得亲见施展,今日便算是机缘难得。
听闻此话,众人更是满怀期待打量着贾瑞。
贾瑞亦是念头飞转,基本诗词才能,他倒也有几分,但毕竟没经历过此世文化精英的专业训练。
若只是即兴作上一首,未必能与吴伟业、薛宝琴媲美,大概流于平庸,但若避而不写,却也不是他的性格。
稍一沉吟,一首还未问世的经典诗词闪过脑海,贾瑞朗声一笑道:
“今日盛会,瑞亦心潮澎湃,前时有所思时,偶得几句,虽嫌粗陋,却也道出几分胸臆,便诵与诸公,又作抛砖引玉。”
旋即贾瑞接过纸笔,在案前站立,信手挥就,一首念奴娇上半阕已然呈现于纸上: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贾瑞所吟,正是磅礴壮丽的念奴娇?昆仑上半阕,在后世政史圈中可谓耳熟人详,是吞吐山河、睥睨古今的千古绝唱。
尤其最后两句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更是直指人心,蕴含着一种超越时代,不惧毁誉、敢为天下先的担当豪情,与他前面跟吴伟业等人谈的革新抱负可谓呼应。
此词一出,在场文士皆是一震,写诗词就是写心胸抱负,以诗词可看出心性的高下。
写景抒情固然难,但要写志抒怀,更是要有胸襟气魄,否则便没有这等滔滔不竭气势。
“好气魄!”
薛蝌已然是贾瑞的拥趸,率先回过神,抚掌笑道:“小弟愚见,这首词直追苏东坡,辛稼轩,可谓鼎足而三。”
薛宝琴亦是美眸圆睁,之前的期待化为惊喜,小嘴微张,默默诵读喃喃道:“莽昆仑...玉龙三百万...此词当真惊世骇俗!”
吴伟业却是独具慧眼,扑到书案旁,仔细大量,继而大笑道:“贾大人此词真乃神作,振聋发聩,请务必容伟业抄录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誊写,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文墨也早已忘了方才的窘迫,伸长了脖子看着吴伟业笔下,口中不住地啧啧称奇,内心五味杂陈,只剩佩服。
在场众人,不是书生,就是女子,自然惊叹不已,唯有林如海是老于世故的官僚,不至于如此失态。
但他却对最后一句: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十分心有戚戚焉,只有久经历练,又怀抱救国之志的人物,才能理解字里行间的苍凉与悲壮。
他走到案前赏玩,默读数遍,先是感叹,继而又好奇道:
“刚刚薛家贤说堪比苏辛,我却看犹在苏辛之上,或许文采尚有不如,但此词满是豪迈豪情壮志,还有种舍身不恤的家国情怀。”
“只是天祥,你却是如何想出这等雄浑气象的诗词?”
“这词笔下气象,若不知是你所做,我便会以为他是指挥过千军万马,且历经沧桑的风云豪杰。”
“乃昔日前明徐魏国(徐达)、前宋岳武穆,前唐李卫国(李靖)这等文武双全的不凡人物。”
天祥你不过二十出头,虽有圣上青眼,但毕竟仕途之日有限,如何能写出这等雄浑传世之作?
贾瑞见林如海好奇探究,心想他果然老于官场,心思缜密,不愧是此时大周数得上的文官能臣,果然看出这词有些超乎自己年龄的阅历。
不过贾瑞倒也不慌不忙,平静解释道:
“林公明察秋毫,此词乃瑞近日边研读古书,边观星望宇而有感。
我见北斗如柄,昆仑如脊,又思及古今兴废之事,念及国朝北疆忧患,百姓艰难,心潮激荡,便如泉涌而出,胸中块垒,待欲成篇,却未能尽述。”
贾瑞将此词推为自己触景生情而偶得残篇,并以此遮掩了只有上阕而无下阕的缘由。
这倒也不是虚言,有时吟诗作词,便像灵光乍现,除了李白这等天奇才,可倚马干言,毫无窒碍。
其余便是杜甫、白居易等大家,也常是反复推敲,方能成章,梦中偶得,或百忙中灵感忽至,亦是常有之事。
最后贾瑞又慨然道:
“瑞今日吟出,只想表明心迹,大丈夫立于世,当效仿这巍巍昆仑,立定根基,刚毅不屈。
至于所为之事,无论艰难险阻,毁誉加身,但求无愧于心,不负苍生社稷,圣上隆恩,至于后人评说千秋功罪......”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道:
“且由他去,任由毁誉纷纭,我自岿然不动。”
“我之所愿,无非神州安宁,山河永固,皇周鼎盛,以男儿丈夫之身,立志功名,手提三尺剑,辅佐圣明天子,扫除四夷,建万古流芳之功业。”
“此乃我愿我志,便如这巍巍昆仑,永世不易也!”
这番话堂堂正正,掷地有声,既巧妙回答了林如海的疑惑,又对这首词根据此时士大夫阶层的思想取向、审美趣味,做了合理的阐释。
其中既有对皇帝的忠心耿耿,又有儒门子弟对苍生的仁心,还有一种道不可易,志不可改的风骨抱负,可谓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乃儒家士大夫最为激赏的人格和志向,是当世道德的最大公约数,不管何人,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这便是一石三鸟,以正道行正事,以阳谋做大事。
吴伟业,林文墨等人听了十分敬佩激动不提,连林如海都是抚掌微笑,难得动容道:
“好!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天祥,愿你日后行事,当此言,不负苍生社稷,不负圣上恩德。”
林如海虽然宦海沉浮,但听到贾瑞的话,却一时心神激荡,想起少年时自己的豪情抱负,心中不由一阵欣慰。
尤其高兴的是,如海发现贾瑞政治赏也十分老练,不忘留意颂扬皇帝圣明,这对少年人来说,却是难得可贵之处。
可见贾瑞虽然胸有沟壑,但果然如黛玉所说,算得谨慎之人,没有文人常见的毛病,因得意忘形,这便是极好的。
此时吴伟业抄录完毕,又看了那首词,感慨道:
“贾大人之志,如日月经天,可谓真豪杰,大丈夫。”
“此词,伟业斗胆,可否替贾大人传颂于外?让世人知晓贾大人对陛下朝廷的赤胆忠心。
贾瑞闻言,洒然一笑,心想这位大才子倒是聪明人,便道:
“吴兄抬爱,些许感悟,能入吴法眼,瑞已足慰,若吴兄不弃,但传无妨。”
他本就有借吴伟业之才名传播自己思想、打造实干人设的意图,自然乐见其成。
吴伟业大喜过望,小心收好词稿,又想起一事,趁机邀请道:
“贾大人大才,伟业钦佩之至!我等复社同人,近日将于应天府有一雅集盛会,江南才俊云集,谈文论道,针砭时弊。”
“贾大人若公务得暇,可否拨冗莅临?想必我复社诸友,皆欲一睹贾大人风采,聆听高论!”
贾瑞心中微动。
这复社聚集了江南大量有影响力的青年士子,正是他想接触甚至争取的对象。
不知顾炎武、黄宗羲这两位后世影响巨大的思想巨擘是否也在其中?年龄又是多少?若能结识,倒是意义非凡。
不过眼下扬州事涉钦案,盐政改革在即,他无法确定行程。
“吴兄盛情,瑞心领了。”
贾瑞随即拱手笑道:
“然扬州公务缠身,钦差将至,诸事繁杂,瑞不敢轻言应允。”
“若他日得便前往应天,定当设法拜会吴兄及复社诸位高贤,把酒论道,一叙契阔!”
贾瑞虽未应下,但也留下了活话。
吴伟业闻言,虽略感遗憾,但也知贾瑞身负重任,理解地点点头:
“理当如此!伟业在应天静候佳音!”
恰在此时,待从前来禀报,晚膳已备好。
林如海笑着招呼众人移步花厅用膳。
薛宝琴笑盈盈地对林如海一福
“林伯伯,诸位大人、公子慢用,宝琴就不在此间叨扰了,我进去陪林姐姐说说话。”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瑞大哥的高论宏词,宝琴铭记于心,回去定要好好品味琢磨呢。
她聪明地避开外男用膳的场合,也点明了对贾瑞的钦佩。
林文墨见识了宝琴的才情和贾瑞的雷霆手段,又听她如此说,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薛二姑娘...你们闺阁之中,也常议论这些...国事经济么?”
宝琴闻言,黛眉微扬,明眸中闪着自信,脆生生回道:
“林公子此言差矣,闺阁女儿,虽处深闺,亦有耳目心思,国事兴衰,关乎万民,亦系于你我之家。”
“我辈女子,熟读诗书,明理晓事,焉能只识风花雪月?关心国事,倾慕英雄,何错之有?”
“我那几位姐妹,尤其是林伯父府上的林姐姐,才思之敏捷,见解之透彻,未必逊于诸位公子呢!若非顾及礼数,或许她还能指出我等未曾想到之处。”
她言语虽柔,却字字铿锵。
林文墨被她这番话噎住,想起方才贾瑞驳斥他轻视实学的话,没想到昔日那位小堂妹,都如此有才名,一时哑然,只能讪讪地哦了一声。
“薛姑娘这张嘴,可真是伶俐,未免过誉了。”
林如海却带着自豪打了圆场,宝琴又行了一礼,由晴雯引着,轻快地往内院黛玉住处去了。
花厅内,精致菜肴已布好。
众人落座,气氛较书房辩论时轻松不少。
吴伟业显然对贾瑞十分敬佩,席间频频举杯敬酒,言语间满是推崇:
贾瑞此时又想到吴伟业在戏曲写作上,亦是造诣精深,便笑说道:
“吴兄谬赞,瑞不过一介武夫,偶有所得,也是纸上谈兵,还需力身躬行,倒是吴诗文双绝,名动江南,才是真正的文坛翘楚。
听说吴兄颇爱词曲,于传奇杂剧,常有佳作,戏曲音律,亦是精通,这倒是吴见过人之处。”
吴伟业闻言,心中有些得意,但随即又笑着摇头道:
“学生虽然偶作消遣,但戏曲小道,却是末技,历来为文人所轻,还是诗词文章,经世致用,方为正途,我却要多向贾大人学些治国实策。”
言下之意,吴伟业显然没有太将戏曲创作放在眼里,只是当做闲趣玩意。
贾瑞此时却正色道:
“诗词歌赋,固然高妙,然其传唱,多在士林雅士之间,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几人能懂?
戏曲评书则不然!锣鼓一响,粉墨登场,忠奸善恶,家国情义,皆可演绎于台上。
便是目不识丁的老妪幼童,也能闻弦歌而知雅意,观其行而明其理,昔日前元关汉卿一本窦娥,唱得多少人为之泪下。
其感人之深,移风易俗之力,岂是几首阳春白雪的诗词可比?
瑞在神京时,也曾写过演义话本,深知其传播之速,影响之广。
然演义尚需识字方能阅览,戏曲评书却可雅俗共赏,妇孺皆知!若能精心编排,将报国之志、救时之思、忠义之理融入其中,使其深入人心,潜移默化,其力更胜千军万马!
边关将士,血战沙场,或许不知孔孟微言,但必知关老爷,岳老爷的忠勇故事,他们立志报国,定然不是通读史籍,而是听书看戏所得。
这岂不就是教化之功?因此与其空谈经义,不如把孔孟之道用故事而传世,令天下万民,知忠孝,令乡野愚夫,知何为忠臣义士。
我觉得这乃化育万民、开启民智、凝聚人心之妙道,吴兄可深思之。”
贾瑞这番话,正是将他后世一些基础文艺理论、传播理论,巧妙地用这个时代士大夫能接受的“寓教于乐”“移风易俗”的语言包装出来,阐述给吴伟业这位文学大家听。
吴伟业听后,心中大动,还真觉得有道理。
一些士大夫的思考理想,若是想让升斗小民知晓,之乎者也定然是没用的,还必须得用合适的故事把他们的想法包装起来。
这戏曲传奇就是好的载体。
他本就是文字大家,对各种文体都有涉猎,亦有思考,经贾瑞一点拨,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默默咀嚼着贾瑞的话,心中念头愈盛,笑说道:
“妙哉,贾大人此言,如醍醐灌顶!戏曲评书,确乎是沟通雅俗、教化万民之利器。
昔日伟业只不过与几位同仁爱好此道,当做闲情,未曾想其中还有如此广阔天地!伟业受教了!”
如此一来,贾瑞的思想种子,已悄然植入这位未来文坛领袖的心田。
饭毕,吴伟业和林文墨起身告辞。
临行前,吴伟业再次向林如海提及复社文集作序之事:
“林公,晚生等人所辑文集,皆江南士子心血之作。”
“林公乃海内名士,德高望重,若蒙赐序,不啻为文集增辉,亦是我等后进学子的莫大荣幸,还望林公垂怜,拨冗一观。”
林如海闻言,却捻须沉吟,脸色较为平淡,并未立刻答应:
“吴公子所言,倒是不错,文集之事,我知晓了。”
“且将文集留下,容我闲暇时翻阅一二再说。”
他态度却颇为疏离,显然对此事并不热衷。
吴伟业察言观色,知道强求不得,心中虽略感失望,但今日结识贾瑞,又得闻宏论雄词,已是意外之喜,遂不再纠缠,恭敬作揖道:
“多谢林公!晚生静候佳音,今日叨扰良久,就此拜别!”
又对贾瑞拱手道:“贾大人后会有期,望日后扬州事毕,学生可在应天再恭迎贾大人指点迷津。”
林文墨也跟着行礼告别。他对着贾瑞,心情复杂,既佩服其才识气魄,又被驳得无地自容,但也没完全认可。
此时他半分局促,半分傲气拱手道:
“贾大人今日高论,文墨甚是佩服,但尚有疑问未解,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贾大人不吝赐教。’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又向贾瑞道:
“文墨与扬州盐商孟家小姐已定下婚约,婚期定在数月之后。”
“届时贾大人若仍在扬州,万望赏光拨冗一叙。”
贾瑞对林文墨并无恶感,只觉其迂腐固执,并非奸恶之人。
见他主动示好,也笑着回礼:
“文墨兄客气了,你乃林公族侄,你我自是同辈好友,探讨学问,欢迎之至,若届时得便,定来讨杯喜酒!恭喜文墨兄了!”
吴伟业和林文墨再次施礼,转身离去。
薛蝌见外客已走,厅内只剩下林如海,贾瑞和自己,且见林如海似乎还有话要与贾瑞单独说,便极为识趣暂且告退,又朝贾瑞拱手,便由下人引着自去逛逛。
此时四处无人,又唯有贾林二人,天色渐渐昏暗,林如海主动点燃香烛,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沉静地看向贾瑞,谈及二人所知公务:
“俱驿站刚到的消息,钦差仪仗已至淮安,水路顺风,大后日申时前后,当可抵达扬州码头。
“届时,自有一番接引安置的章程,那边会安排妥当。”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道:
“盐院这边,一应卷宗、人证口供,账目副本,俱已备齐,只待查验,我也已下令,盐运司上下人等,务必全力配合,但愿此番能顺遂无碍。”
贾瑞正襟危坐,微微欠身道:
“林公深谋远虑,准备周全,必能水到渠成,瑞到时必全力辅佐,厘清案情。”
林如海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瞥向内院方向,语气带上了无奈道:
“这两日,小女倒是帮了不少忙,那些盐引旧档,历年积欠的细目,她理得极是清晰,比几个老书办还快些。”
“只是这孩子心思重,身子骨又弱,我让她多歇息,她却总说不累,昨夜我瞧着内书房灯亮到三更,我这心里,着实担忧。”
贾瑞闻言,心中却想这的确是黛玉的作风,过于认真细致,对身体不利,有时候做人做事,倒要难得糊涂。
且这林如海对自己也是渐渐解除芥蒂。
毕竟按照礼法规矩而言,就算是贾瑞和黛玉定了婚约,也不适合在他面前谈起黛玉私事。
更何况两人还没有任何明面关系,岂能说这些儿女私话?
这就是父亲,相比于礼法规矩脸面,他此时更担心黛玉的身体,应当是想问问,自己有没有好的劝说办法。
贾瑞心中感触良多,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和一笑道:
“林公拳拳爱女之心,晚辈感同身受,只是令媛性情外柔内刚,极重情义。
林公若直接下令让她歇息,她口中应下,心中必是不甘,恐反添忧虑,更难以安枕。”
晚辈倒是有个笨法子,林公不妨一试?”
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你有何高见?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