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本电影逆袭的神话不是没有过,人家赵军旗一部青春片狂揽十亿也有过。可问题是,赵军旗背后是有阿里的淘票票在加票补,但是这一部《毕业快乐》的票补才1000万!是的,现在票补已经没有额外补...拆完房子那天夜里,陈泽没回顺义的临时住处,而是带着刘艺妃和两个孩子去了亦庄的新公寓——那是他去年悄悄买下的顶层复式,没对外公布,连宁皓都不知道具体门牌号。电梯直达入户玄关,指纹锁“滴”一声轻响,推开门,暖风裹着雪松香扑面而来。刘艺妃把妹妹抱进主卧婴儿床时,小家伙眼皮还半耷拉着,手指攥着妈妈衣角不放,直到听见陈泽在客厅哼《星际穿越》原声带里那支《No Time for Caution》,才松开手,翻个身睡熟了。姐姐却醒了,趴在婴儿床栏杆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泽的方向。陈泽蹲下来,额头抵着她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突然咧嘴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睡衣领口,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星星坠落。刘艺妃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说:“你刚拆了房子,现在又造了个新家,可你连自己小时候住的老楼门牌号都记不清。”陈泽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五号楼三单元402,楼道拐角有块掉漆的绿瓷砖,我爸总爱踢它一脚,说踢响了才踏实。”刘艺妃愣住,随即笑出声,把围裙解下来扔沙发上:“你记得啊?”“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穿白裙子,踩着自行车,停在楼底下喊我名字,结果整栋楼都听见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搂住她腰,鼻尖蹭她耳后,“你那时候头发还没现在长,发尾翘着,像只刚睡醒的猫。”她仰头看他,灯光从天花板漫下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细金边:“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喊你名字?”“因为你忘带钥匙,我妈去菜市场了,你不敢按门铃,怕吵醒楼上张奶奶养的八哥——它一叫就是‘小陈快写作业’。”她彻底笑软在他怀里,手指揪着他衬衫下摆:“你编的吧?”“真事儿。”他低头亲她眼角,“八哥死了三年了,但张奶奶现在还在窗台挂鸟笼,空的。”客厅落地窗外,亦庄开发区的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陈泽忽然松开她,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不是取合同或存单,而是一叠泛黄的A4纸。最上面那张是手写剧本大纲,钢笔字迹略显稚拙,标题框里写着《精绝古城·未完成版》,右下角日期是2011年7月18日,旁边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要让沙粒记住风的方向】。刘艺妃凑过来看,指尖拂过纸页边缘:“这字……比你现在差远了。”“那时候刚中考完,蹲在新华书店抄了三天《敦煌学导论》,就为写这个开头。”他抽出第二页,纸张背面粘着半片干枯的胡杨叶,“后来拍《精绝古城》时,我把这片叶子埋进了剧组帐篷的地基底下。”她忽然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叶片脉络:“所以《楼兰》那个项目……你拒绝,不只是因为撞题材?”他望着她,没说话。窗外有无人机掠过,红点一闪而逝,像颗坠入城市腹地的流星。第二天上午十点,中影集团大楼十七层会议室。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和隐约的檀香——王静特意让人点了沉香线香,说能压住年轻人身上的躁气。陈泽推门进去时,王静正把一枚青铜虎符推到桌沿,虎目圆睁,獠牙微张。“周润啊,”她没起身,指尖敲了敲虎符,“知道这是哪儿挖出来的吗?”“楼兰LE城遗址,1980年,B区T12探方。”陈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对面四个人:制片人高俊西装笔挺,腕表表盘反着冷光;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眼神像在验钞;法务主任抱着文件夹,指节发白;还有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一直低头剥橘子,指甲染着暗红蔻丹。王静笑了:“好记性。那你该知道,这片土地上,所有被风沙埋过的东西,重见天日时,要么碎成齑粉,要么……”她突然抓起虎符,狠狠砸向实木桌面!清脆裂响炸开——虎符断成两截,断口参差如犬齿。“要么带着旧伤,活成新的图腾。”满室寂静。旗袍女人剥橘子的手停住,一瓣橘络垂在指尖晃荡。高俊适时开口:“陈导,《楼兰》的投资协议我们重新拟了。导演费提到八千万,30%投资份额不变,另外——”他推过平板,屏幕亮起一份电子合同,“您名下‘启明影业’的5%股权,我们溢价收购,估值二十亿。”陈泽没碰平板,反而伸手拿起那截断虎符。青铜凉而沉,断面铜锈斑驳,隐约透出内里更暗的金属底色。他拇指缓缓擦过裂痕:“王总,这虎符是真品?”王静端起青瓷杯吹了口气:“仿的。但底下垫着的,是原件拓片。”“哦?”他翻过虎符底部,果然看见薄薄一层宣纸覆在铜胎上,墨迹洇开,赫然是汉代隶书“楼兰校尉印”。“您看仔细些。”王静放下杯子,声音忽然低下去,“拓片背面,有个人名。”陈泽翻转拓片——背面墨字已褪成淡灰,却仍可辨认:【丙午年,张掖郡,李承祯】。他呼吸微滞。刘艺妃祖父的名字。二十年前,敦煌研究院考古队副队长李承祯,在罗布泊失踪前最后一份工作日志里,写过这样一句话:“若楼兰尚存,必藏于精绝之下。”当年搜救队找到的,只有他散落在沙丘上的速写本。其中一页画着半截虎符,旁边标注:“LE城守军信物,疑为楼兰王廷授意所铸,非汉制,非匈奴制,独此一例。”陈泽把虎符轻轻放回桌面,发出轻微“嗒”一声。“王总,”他抬眼,瞳孔很黑,像戈壁滩深夜的天穹,“您认识李承祯?”王静没答。旗袍女人终于剥完橘子,将最后一瓣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咽下,才开口:“陈导,我们老板想请您吃顿饭。就在今晚。地点您选。”声音不高,却像沙砾滚过铁皮屋顶。陈泽点头:“行。就去顺义那片拆完的宅基地。”高俊脸色微变:“那里……还没清理完。”“正好。”陈泽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围巾,“我看那儿土还没冻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碎骨头。”他转身出门,门关上前,余光瞥见王静左手小指——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面刻着极细的缠枝纹,纹路尽头,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李”字篆印。车开上京承高速时,刘艺妃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婴儿咿呀声和水龙头哗哗声,她刚给姐姐洗完澡:“听说你跟王静见面了?”“嗯。”“她提李爷爷了?”“提了。”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水流声停了。刘艺妃的声音忽然很轻:“我爸昨天梦见他了。梦里爷爷穿着八十年代的卡其布工装裤,蹲在雅丹地貌的土台上,拿罗盘指着西边说——‘风向变了,沙丘在走,楼兰的门,该开了。’”陈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老样子。晨练还是绕着陶然亭湖跑三圈,回来煮一壶枸杞菊花茶。”她顿了顿,“就是总翻你拍《精绝古城》的纪录片,看到沙暴那段,会把音量调小。”前方服务区指示牌闪过。陈泽打转向灯,驶入匝道。“艺妃。”他忽然说。“嗯?”“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试镜《精绝古城》演员,是在北影厂旧录音棚?”“记得。你让我念一段‘沙漏倒悬,时间逆流’的台词,我念错了,说成‘沙漏倒悬,时间逆流’——其实剧本写的是‘沙漏倒悬,时间逆溯’。”“对。”他轻笑,“但你念错的那个版本,我偷偷记下来了。”“为什么?”“因为‘逆流’比‘逆溯’更痛。”他望向车窗外飞驰的枯树,“前者是硬生生把血往回抽,后者只是翻旧账。”手机那头传来妹妹突然的啼哭,接着是刘艺妃急促的安抚声,然后她声音又清晰起来:“陈泽,如果王静他们……真和爷爷当年的事有关,你会查下去吗?”高速路旁的防护林掠过车窗,枝干嶙峋如刀锋。“我不查。”他说,“我会把整片罗布泊,拍成电影。”挂断电话,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顺义拆除现场”。陈泽降下车窗,冬风灌进来,卷着尘土与铁锈味。他摸出烟盒,又想起刘艺妃说过“别在车里抽烟”,便把烟塞回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是今天早上物业送来的,新公寓的备用门禁卡,卡面印着楼宇平面图,地下二层标注着“恒温档案库(仅限业主)”。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突然调转车头,驶向亦庄方向。下午三点,启明影业法务部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三份扫描件:一份1983年敦煌研究院内部通讯稿复印件,标题《关于李承祯同志失踪事件的初步调查说明》;一份泛黄的火车票存根,兰州—哈密,日期1980年10月17日;还有一张褪色合影,六个人站在沙丘上,中间那人戴着宽檐帽,帽檐阴影里,眼睛弯成月牙——正是年轻时的李承祯,而他右手搭着的肩膀,属于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左胸口袋插着两支钢笔,袖口磨损得发亮。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丙午秋,与王静同志共赴罗布泊。”陈泽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把这张照片推到阳光最盛处。光线下,中山装男人袖口磨损的纤维纹路清晰可见,而在最不起眼的袖扣内侧,一道细微划痕蜿蜒如蛇——那不是磨损,是被人用刀尖反复刮刻过的痕迹,刻的正是同一个篆体“李”字。窗外,北京的云层正被西风吹散,露出一道湛蓝裂隙。陈泽拿起手机,拨通宁皓号码:“喂,石头他爸,借你儿子用两天。”“啥?”“我要拍个短片,主角是个五岁小孩,戏份不多,就蹲在沙堆里数蚂蚁。”宁皓在电话那头骂:“你疯了?现在拍什么短片!”“不是普通短片。”陈泽望着云隙,“是《楼兰》的预告片。”“……你答应他们了?”“没。”他微笑,“我只是突然想起,王静手腕上那块表,表盘底下,应该也刻着同样的‘李’字。”电话那头传来宁皓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刑艾娜惊呼:“你别真去顺义啊!那边晚上有狼!”陈泽没回答,只轻轻按断通话。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楼兰·沙漏》第一场 暗场(黑屏。持续三秒)(沙粒摩擦声由弱渐强,混入极低频心跳搏动)(一滴水珠坠落,溅起细微尘雾)(镜头缓缓上移——沾着沙粒的赤脚陷在龟裂泥地上,脚踝纤细,皮肤泛着沙漠特有的微黄)(画外音,童声,平静)“奶奶说,沙漏倒悬的时候,时间就会逆流。”(画面切——漫天黄沙中,一只青铜虎符半埋沙中,断口朝天,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沙暴骤起,镜头剧烈摇晃,虎符被狂风卷起,翻滚着撞向远处一座坍塌的土墙)(土墙轰然倾颓,烟尘弥漫中,露出墙体内部——密密麻麻的陶片拼成巨大星图,每片陶上都烧制着不同年代的“李”字篆印)(星图中心,陶片缝隙里,一株胡杨幼苗正顶开沙土,嫩芽泛着翡翠色微光)(黑屏)(字幕浮现,白色宋体,逐字显现)“风沙埋过的地方,从来不止废墟。”(最后一个“墟”字浮现时,背景音里,遥远传来八哥嘶哑的啼叫)“小陈——快——写——作——业——!!!”陈泽保存文档,关机。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亦庄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熔金。他起身走向茶水间,经过财务部时,看见新来的实习生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打开的,是启明影业最新一期财报——“恒温档案库建设专项”一栏,支出金额赫然写着:¥18,742,600.00。陈泽脚步未停,推开茶水间门。自动感应灯亮起,照亮不锈钢水槽里半杯凉透的枸杞茶,水面浮着三颗饱满的枸杞,像三粒凝固的、暗红的星辰。他接满一杯热水,看枸杞缓缓舒展、沉降,最终停在杯底,排成一个微小的、歪斜的三角形。和罗布泊地图上,精绝古城、LE城、楼兰故城三处遗址的经纬度连线,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