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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臣要通商之路

    厉宁等着秦鸿笑声收歇。

    然后才继续道:“另外,就算罗大人不发现,陛下也还有其他方式让昊京城的人知道这紫金明都现在是陛下的。”

    “而且效果更好!”

    “如何做?”秦鸿越发感兴趣起来,竟然主动给厉宁倒了一杯茶。

    皇帝给臣子倒茶,足以可见此刻秦鸿有多兴奋。

    厉宁也不客气,举起了茶杯就喝。

    “臣离开之前,会大张旗鼓地将紫金明都改个名字,聪明的人应该就能想到了一二了,然后等臣彻底离开了昊京城,陛下就派一个精明的太......

    夜色如铁,压着泉州外海的浪涛,一重重拍打在断桅礁狰狞的石牙上。那礁石形如折剑,千年受风浪侵蚀,早已千疮百孔,传说曾有百艘战船在此覆灭,尸骨沉底,冤魂不散。

    五月十三,子时三刻。

    海雾浓得化不开,能见不过十步。一艘黑帆渔船悄然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三人:左侧是披发虬髯的林九渊,身披鱼鳞甲,腰悬双刀;右侧是须发皆白的贺兰舟,手持一根青铜罗盘,眼望星斗;中间那位素衣女子,怀抱玉箫,正是苏挽云。

    “潮汐正合,东北风起,三更后便是最佳登陆时机。”贺兰舟低声测算,“倭寇船队距此不足三十里,信号已对。”

    苏挽云轻点头,指尖抚过箫孔,嘴角微扬:“只等他们靠岸,三百死士混入城中,一把火就能烧了泉州府衙。届时开仓放粮,百姓自会拥我陈国复立。”

    林九渊冷笑:“厉宁?听说他刚退东魏,如今怕还在宁安庆功。这等权贵,哪里懂得南海风云?等他知道消息,我们已在泉州称王!”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忽现异象??本应漆黑一片的水域,竟浮起点点幽绿荧光,如同鬼火游走,随波起伏,渐渐围成半圆,将断桅礁包围。

    “那是……什么?”贺兰舟脸色骤变。

    “水鬼灯!”苏挽云瞳孔一缩,“飞鸢台的‘阴磷引路术’!有人用尸油与萤粉布阵,标记了我们的位置!”

    林九渊怒吼:“戒备!有埋伏!”

    可迟了。

    一声尖锐哨响划破浓雾,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破水之声??数十条小艇从暗流中疾驰而出,艇上人影如鬼魅,个个蒙面执刃,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海域出口。

    为首小艇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他未着甲胄,仅穿粗麻渔衣,脸上涂满灰泥,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佛深渊燃起的两簇寒焰。

    “林九渊。”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穿透风雨,“你逃了十年,终究还是选错了日子赴约。”

    林九渊浑身一震:“厉……厉宁?!你怎会在此?!”

    “我本不该来。”厉宁缓步走至船头,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洗去些许泥灰,露出冷峻轮廓,“但你们不该动东南百姓。他们没见过战火,不懂什么叫屠城。而你们,要让他们尝这个苦果。”

    苏挽云握紧玉箫,强作镇定:“你一人之力,如何挡得住千军万马?倭寇三千精锐已在路上,今夜必登岸!”

    “我不需要挡。”厉宁淡淡道,“我只要你们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海面突生巨变。原本平静的水域猛然翻涌,数道黑影自海底升起??竟是早已潜伏的飞鸢台水鬼,穿着特制闭气皮服,手持钢索钩爪,瞬间缠住敌船龙骨。下一瞬,水下轰然爆响,微型火雷引爆,一艘接一艘敌船被掀翻炸裂!

    惨叫声中,箭雨自雾中倾泻而下。那些看似普通的小艇,实则装有折叠神弩,一轮齐射便夺走数十性命。幸存者跳海逃生,却被早埋伏于水下的渔网困住,网眼细密如牢笼,越挣扎越紧。

    林九渊暴喝一声,挥刀斩断飞矢,纵身欲跃向厉宁座船。然而他身形刚起,空中忽有一线银光闪过??

    “叮!”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其肩井穴。林九渊半身一麻,坠入海中,随即被两名水鬼拖入深处,再未浮出。

    贺兰舟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三名黑衣人围堵。他怒极反笑:“你们杀得了我,也拦不住潮汛!倭寇依图而来,哪怕没有我指引,也能准时靠岸!”

    “你说得对。”厉宁踏上礁石,雨水顺着七星剑刃滴落,“所以我没打算拦潮汛,我只是……改了地图。”

    他抬手,一名属下递上一张湿漉漉的羊皮卷??正是贺兰舟亲手绘制的《南海避雷潮汐图》。厉宁当众将其撕开,又取出另一张:“这才是真的。你那份,是我三天前调包的伪图。现在,倭寇正驶向一片暗礁区,那里叫‘葬鲸口’,百船难有一归。”

    贺兰舟目眦欲裂:“你……你竟敢篡改天时地利!”

    “天时地利,从来都属于准备最充分的人。”厉宁冷冷看他一眼,“你研究潮汐三十年,却不知人心更难测。你信自己算无遗策,可你忘了??我比你多一个身份:我不是将军,我是猎手。”

    说罢,他轻轻挥手。

    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年轻男子走上礁石??赫然是户部税使周允之!原来早在他离京当日,飞鸢台便已识破其伪装,一路尾随南下,直至此刻才现身擒获。

    “你……你们不能杀我!”周允之跪地磕头,“我背后还有二十位朝臣联名保我!若我失踪,朝廷必查!”

    “查?”厉宁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李崇德、赵元礼、柳文昭……你们这些人打着‘安民’旗号,实则借乱敛财。东南一旦动荡,你们便可借‘赈灾’之名,吞尽库银百万两。好算计啊。”

    周允之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厉宁不再看他,转向苏挽云:“最后一位。你要用箫声惑人心智,可惜今晚风向不对,你的音波传不出三丈。而且……”他指了指自己耳中一枚细小铜环,“飞鸢台特制隔音环,专克音攻。”

    苏挽云终于变了脸色。她猛地举起玉箫,欲吹最后一曲《亡魂引》,却觉喉头一甜??一支毒镖不知何时已钉入她颈侧,乃是方才混战中,一名女刺客所发。

    她踉跄后退,玉箫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你赢了……”她咳出一口黑血,眼中仍有不甘,“可你会变成下一个我。为了护国,你也会杀人、欺骗、操纵人心……终有一日,你也将在黑暗中迷失。”

    厉宁走近她,蹲下身,声音低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杀人,是为了让别人不再被杀;我欺骗,是为了揭穿更大的谎言;我操纵人心,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自由呼吸。你可以骂我虚伪,但请记住??我从未以恶为荣,我始终在对抗它。”

    苏挽云嘴角抽动,似想冷笑,却只流出更多鲜血。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最终倒于礁石之上,手中犹攥着半片破碎的玉箫。

    厉宁起身,望向茫茫大海。

    此时东方微明,乌云渐散,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线,洒在翻腾的波涛上,映出斑驳金光。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侯爷!倭寇船队误入葬鲸口,触礁沉没大半!残部正试图返航,已被白烁水师拦截,全数俘获!”

    “周允之供认一切,包括南方二十三名官员涉案名单,均已记录在册。”另一人递上密册。

    “断桅礁清理完毕,共歼敌二百七十三人,俘虏四十一人,我方伤亡……零。”第三名属下语气激动。

    厉宁听完,久久未语。他走到礁边,俯视脚下这片被血染红的海水,缓缓抽出七星剑,插入石缝之中。

    “今日之事,不留名。”他下令,“所有战果,归于泉州守军。所有功劳,记在地方将领头上。至于这些俘虏……严加看管,待陛下亲自裁决。”

    众人领命而去。

    片刻后,只剩厉宁一人伫立礁上。他取出怀中那枚青铜铃铛??“归魂引”。铃身冰冷,符文黯淡。

    他凝视良久,终是轻轻摇了一下。

    铃声极轻,几不可闻,却似穿透时空,落入无数隐秘角落。

    “老师说得对。”他喃喃道,“这一战,我不是统帅,是刺客。但我也是守墓人。我要守住那些死去的人的记忆,也要守护那些活着的人的梦。”

    他将铃铛收回怀中,转身离去。

    ***

    七日后,泉州城恢复平静。朝廷诏书抵达:因守军预警及时、调度得当,成功击退倭寇入侵,保全沿海安宁。泉州知府升一级,将士皆有封赏。至于“陈国余党勾结外敌”一事,则列为绝密,不予公开,以免引发民心恐慌。

    唯有少数人察觉异样:城中突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有的是郎中,有的是货郎,有的是乞丐,但他们眼神警觉,行走有序,常于深夜出入某些宅院。不久之后,几家豪族家主相继“病逝”,几家商会莫名破产,几处私盐码头一夜焚毁。

    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也没人敢问。

    而在泉州南郊一座小山上,新建了一座无名祠堂。祠前立碑,不刻姓名,只书二字:**归魂**。

    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一位老仆模样的人前来上香,放下一束野花,一壶浊酒,然后默默离开。

    厉宁并未停留太久。他在泉州只待了五日,办完三件事:

    其一,将周允之及其同党证据密封六份,分别送往昊京、刑部、御史台、兵部、白烁水师、以及秦凰手中;

    其二,召集飞鸢台旧部,重建南方情报网,设七处分舵,代号分别为“潮、雾、灯、网、针、沙、影”;

    其三,在泉州府学旁捐建一座义学,名为“宁文书院”,专收贫家子弟,教授识字、算术、律法、医术,首任山长由他曾救下的孤女担任。

    临行前,他对秦凰写信道:

    > “北境筑墙,防的是兵;南疆织网,防的是心。

    > 乱源不在边境,而在人心缝隙之中。

    > 我建书院,非为扬名,只为让孩子们知道??

    > 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比刀剑更长久,比仇恨更强大,那就是明白事理、知晓是非。”

    信末附言:

    > “小屋的事别忘了。桃树我已经托人从宁安运来,明年春天,我们一起种。”

    ***

    一个月后,昊京紫宸宫。

    秦鸿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密奏,脸色阴晴不定。

    魏血鹰站在殿中,低声汇报:“南方二十三名官员涉案,其中七人确凿通敌,另有十六人贪污赈款、勾结豪强。名单已核实无误。另据泉州方面回报,倭寇首领招供,此次行动背后确有陈国残余势力策划,目标直指动摇国本。”

    秦鸿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厉宁现在何处?”

    “回陛下,昨日探报,他已抵达闽州边界,正沿官道北返。预计半月后抵京。”

    “他还想回来?”秦鸿苦笑,“他明明可以留在南方,自成一方诸侯。三十万大军虽是虚言,但他如今在民间声望之高,几乎可与朕比肩。”

    魏血鹰正色道:“因为他不是想做王的人。他是想护住这个天下的人。”

    秦鸿望着窗外飘雪,轻声道:“朕有时真恨他……为何偏偏是你,担起这一切?可更多时候,朕感激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他提笔批阅密奏,朱砂落下,字字如血:

    **“通敌者,斩立决。贪腐者,抄家流放。涉案牵连,彻查到底,不得姑息!”**

    随后,他又下旨一道:

    **“镇北侯厉宁,忠勤体国,智勇兼备,南巡期间暗护社稷,功在千秋。特晋爵为‘镇国公’,赐府邸一座,位于皇城东侧,与皇宫仅隔一巷,谓之‘比邻宫’。”**

    圣旨传出那一刻,满朝震动。

    比邻宫,意味着君臣之间不分彼此,荣辱与共。历代以来,仅有开国元勋得此殊荣。

    然而当使者赶到闽州边界时,却发现??厉宁早已改道,绕开官道,悄然返回宁安。

    他留书一封,仅八字:

    **“山河无恙,便是归处。”**

    使者捧信回京复命,秦鸿听罢,仰天长叹:“此人之心,高于庙堂,深于江湖。朕赐他比邻宫,他却还朕一座宁安城。”

    他转身望向紫宸宫外,雪花纷飞,覆盖了整座皇城,也掩去了昔日权谋争斗的痕迹。

    而在千里之外的宁安城南山坡下,一间青瓦木屋静静矗立。门前两株桃树刚刚栽下,枝头尚无花,却已透出春意。

    屋内炉火正暖,秦凰正在缝制一件棉袍,针脚细密。

    门外脚步轻响,一人推门而入,带着风雪气息。

    “我回来了。”厉宁抖落肩上雪花,笑着坐下。

    “这么快?”秦凰抬头,眼中带笑,“我还以为你要在京里多待些日子。”

    “那里太吵。”他接过热茶,轻啜一口,“我还是喜欢这儿。安静,踏实。”

    她看着他疲惫的脸庞,轻声道:“这次又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嗯。”他点头,“杀了些人,救了些人,建了所学校,烧了几座贼窝。”

    “值得吗?”

    “值得。”他握住她的手,“因为我回来时,还能看到你在这儿等我,还能喝到这杯热茶,还能听见孩子在屋外念书的声音。这就够了。”

    夜深了。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灯火摇曳。

    厉宁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梦中,他看见无数孩童奔跑在田野间,手中拿着书本,笑声清脆;看见老兵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在新开垦的土地上播种;看见海边渔村升起炊烟,妇人抱着婴儿哼唱摇篮曲。

    他笑了。

    他知道,真正的无敌,不是百战百胜,而是让战争不再发生。

    真正的逍遥,不是超然物外,而是身陷泥泞,仍能守护心中光明。

    风停了。

    可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