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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0章 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们是生死兄弟,有些话不需要明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丁旭就被王小小从热被窝里拎了出来。

    “检查装备。”王小小声音带着晨起的冷冽。

    丁旭一个激灵,立刻清醒,快速检查自己的行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火柴和打火石、一小包盐、一把匕首、一卷绳索、两块压缩饼干、一个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外面用兔皮做的套子保温)、一块固体酒精、一个改造过的搪瓷杯(带小火炉),还有王小小塞给他的一小包肉干和姜糖块。

    身上穿着厚实的军装,外罩旧棉袄,脚上是自制的、加了毛毡垫和冰爪的皮靴,头上戴着护耳的棉军帽。

    “报告,装备检查完毕!”丁旭挺直腰板。

    王小小点点头,没多说,把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塞给他,上面标了几个可能找到隐蔽所和水源的点,还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王小小面瘫:“出发。七十二小时后,原路返回点见。记住,活着回来。”

    丁旭接过地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迈着王小小训练出来的、近乎无声的脚步,走进了依旧昏暗的晨曦和茫茫雪林中。

    王小小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她相信丁旭能行,这二十天的魔鬼训练不是白给的。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暗处肯定有丁爸安排的人盯着,不会真让他出事。

    接下来的三天,王小小也没闲着。她把之前酿醋的坛子打开看了看,醋香已经醇厚,成功了。

    她又把剩下的一半高粱处理了,虽然没有大酒坛,但她找后勤要了几个二十升的干净陶罐,照样酿上了酒,只是规模小了些。

    她把摩托房车拿去后勤让他们刷油漆。

    看着他们刷好油漆,画上五星红旗,还写上解放军。

    王小小非常满意。

    第三天下午,王小小提前到了约定的山林边缘。太阳西斜,雪地反射着金红色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王小小微微蹙眉,开始担心时,林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踩雪声。

    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丁旭。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棉袄和帽子上沾了不少雪沫和枯枝,脸上也有被寒风刮过的痕迹,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步伐虽然慢,却很稳。

    他走到王小小面前,立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完成任务的兴奋:“报告!丁旭完成任务,按时返回!”

    王小小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情况。”

    丁旭立刻汇报:“第一天,按地图找到背风坡,挖了雪洞过夜,用了固体酒精热了水和压缩饼干。第二天上午遇到一只狍子,尝试追踪,但没追上。下午发现一片冻住的溪流,凿冰取了水。晚上在雪洞里用了姜糖块,预防感冒。第三天上午遇到小股狼群,三只,利用地形和火光驱赶走了,未发生正面冲突。中午开始按标记返回。装备除消耗品外,无丢失损坏。身体无冻伤、无外伤,精神状态良好。”

    汇报简洁清晰,重点突出。王小小听完,面瘫脸上露出几乎看不出的满意。

    “还行。回去洗澡,吃饭,睡觉。明天开始,跟着二科的新兵他们去训练场,巩固。”

    “是!”丁旭大声应道,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回到宿舍,王小小让丁旭先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则把早就准备好的热汤面端了出来,里面卧了个鸡蛋,还切了几片午餐肉。

    丁旭洗完澡,穿着干净衣服出来,看到热腾腾的面,眼睛都直了,呼噜呼噜吃得头都不抬。

    王小小坐在对面,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山里的感觉,怎么样?”

    丁旭放下碗,抹了抹嘴,认真想了想:“安静。冷。但也自在和孤独。得时刻想着下一步该干嘛,找地方、生火、喝水、注意周围动静。脑子里没空想别的。跟在家里、在营区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怕。尤其是晚上,听到外面有动静的时候,还有遇到狼的时候。但怕归怕,手不能抖,脑子不能乱。小小,你教的东西,真管用。”

    王小小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在部队,以后可能也会有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环境可能更复杂。心里有底,手上不慌,就能活下来。旭哥,记得有人说过,当兵的要耐得了寂寞,受得了孤独,保持住傲骨,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兵。”

    丁旭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王小小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发红,却明显褪去不少稚气的脸,心里那点好兄弟的成就感又冒了出来。

    虽然过程折腾了点,但这小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王小小指着办公室:“旭哥,你去睡觉吧!等下我们不进办公室就行。”

    丁旭摇摇头:“不用,小小,我在山林里是睡觉的,再说了,漫哥喜欢坐在你办公桌一边泡茶喝,一边写东西。”

    王小小也就随便他。

    ————

    师部会议室,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寒风和窥探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长条桌边,一师的核心决策层全部到齐:师长贺建民、政委、负伤休养但被特别召回的副师长王德胜、参谋长,以及几位关键的副职领导。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桌子中央摊开的,不是日常的作战训练计划,而是一份薄得令人心慌、却又重得压手的观察报告。

    贺建民坐在主位,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报告上的字句,仿佛要用眼神把那几页纸烧穿。

    王德胜坐在他左手边,伤腿让他坐得不甚舒服,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都看完了?”贺建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他掐灭了烟,没看任何人,目光依旧钉在报告上。

    “说说吧。说说咱们这条‘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咱们王副师长这位‘假想敌’眼里,是个什么筛子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不甘寂寞地噼啪作响,却更衬得这份寂静令人窒息。

    乔政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动作很慢,仿佛在借此整理翻江倒海的思绪。

    他先开了口,语气沉重:“老王这份报告触目惊心。按照我们之前的秘密决议,由老王同志以个人技战术能力,模拟高水准敌方渗透人员,对二至五号重点防区进行不打招呼的极限渗透测试。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不是批评,这是事实。是我们自己要求老王去‘捅’的。现在,‘篓子’捅出来了,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要大,要深。”

    参谋长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耻辱!这是咱们一师的耻辱!老王摸进去的路线,就是咱们教材上写的、日常练的标准巡逻盲区!哨兵交接聊闲天、注意力涣散、对异常响动麻痹大意……这些都是平时三令五申、操典上写得明明白白要杜绝的!结果呢?在实战检验面前,不堪一击!”

    一位主管作训的副师长脸色涨红,既是羞愧也是后怕:“老王,你报告里说,提前做的绊发预警,两队巡逻兵都踩上去了,都没当回事,这要是真敌特埋的诡雷或者传感装置……”

    王德胜接话,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耳朵里,“那就不只是踩上去听听响了。可能是某个哨所半夜被抹了脖子,可能是关键通道被埋上炸药,可能是咱们的布防图被人看了个底掉,还可能是更糟的在某个关键时刻,被人家从咱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前线就破了。”贺建民终于抬起头,接上了王德胜没说完的话。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用大兵团,不用飞机大炮。几个,甚至一两个训练有素、胆大心细的敌人,利用我们自己的麻痹和疏漏,就能让我们花费无数心血构建的防线,出现致命的裂痕。到时候,流血牺牲的,是我们的一线官兵!失守问责的,是我们整个师党委!愧对的,是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气压就更低一分。

    “老王这次行动,是经过师党委秘密批准的。目的,就是在真正的敌人动手之前,我们先自己当这个‘敌人’,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找出来!”

    贺建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现在,问题找到了。而且不是小问题,是足以致命的系统性风险!脸,已经丢了。现在不是顾着脸面的时候,是怎么把丢掉的命捡回来的时候!”

    他看向参谋长:“老刘,整顿方案,立刻拿!要狠,要快,要见效!以这份报告为蓝本,对所有固定、游动哨位,所有巡逻路线、时间、程序,全部推倒重来!增加不确定性,增加交叉校验,增加突发情况处置演练!侦察营不是牛吗?拉出来,让他们扮演蓝军,专门去‘偷袭’咱们自己的防线!不要怕出丑,不要怕丢人!现在多丢人,战时少流血!”

    “是!师长!”参谋长立刻领命,眼神里燃起一股破而后立的狠劲。

    贺建民又看向乔政委:“老乔,思想工作和保密纪律,你负责。这件事,仅限于本次与会人员。对下,统一口径为‘师组织的高强度、无预案战备突击检查’。要引导部队正确看待问题,激发知耻后勇的血性,决不能因为挨了批就蔫头耷脑、士气低落!谁要是敢私下抱怨、散布消极情绪,严肃处理!”

    乔政委重重点头,“明白!这是一次深刻的警示教育。我会亲自抓。”

    最后,贺建民的目光落在王德胜身上,有钦佩,有后怕,也有身为搭档和兄长的责备与骄傲。

    他声音缓了缓,“老王这次,辛苦你了。也冒失了。伤还没好利索,就敢这么折腾。功,师党委给你记着。过,你也跑不了,回头写份检查,深刻反省你擅自……呃,在师党委批准下,过于冒险的个人行动倾向。字数不少于五千。”

    王德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该。检查我写。只要能把窟窿堵上,怎么都行。”

    会议又持续了很久,细节被反复推敲,责任被层层压实。当最终散会时,已是深夜。

    贺建民和王德胜最后离开。两人并肩走在空旷寂静的营区路上,寒风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王德胜忽然开口:“老贺,我当时趴在那儿,看着咱们的兵那么儿戏,我真想跳出去骂娘。”

    贺建民摸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我知道,我也想。但骂解决不了问题。这次,你这‘贼’当得好。把咱们从温水里捞出来了。”

    “水都快沸了,还温水呢。”王德胜苦笑。

    贺建民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脊轮廓,那是他们的防线,“是呀!所以,得赶紧加柴,把这锅水烧开,把里面泡着的麻痹、懈怠、侥幸,都给它煮干净!”

    贺建民和王德胜回到家里。

    老贺说:“老王,回后方休整,你的腿受伤了,叫闺女针灸疗伤,顺便去二师,看看儿子在部署什么?”

    王德胜明白,他这个勇闯者现在最好不在,不然士兵的气势会塌的比较快,也立马同意。

    两兄弟互望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他们是生死兄弟,有些话不需要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