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讲,从前能入云绮青眼、留在身边的这些男子,也都是天下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尤其是容貌,这些人也皆是眉目清绝,风姿卓然。
可云绮自异世走了一遭,心底只剩一声轻叹。
要不怎么说是话本呢。
对比她那七个男人各有风骨、惊才绝艳的容貌气度,眼前这些人便难免相形见绌,瞧着竟有些索然无味。
更遑论那七人床笫间的本事,亦是现实里难寻的极致。这般一比,此刻面对府中这些面首,她只觉兴致缺缺。
她知道福全所言,这些人一直守在府中等她醒来,定然不假。
他们并非是冲着她的权势才这样痴等。
毕竟她这般绝世容色,这些人对她倾心相付,死心塌地,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她既然决定,往后在异世待的时间更多。就是回来,也只会留在长乐宫和云钺在一起。
她连这长公主府都不打算再留,更别提府中这些面首了。
她向来是不怎么伤男人心的,此刻也只能慵然抬眸,淡声开口:“本宫知晓你们的心意,只是日后,本宫不会再回这长公主府了。”
“本宫会让人给你们各备一份丰厚的金银财帛,足够你们几辈子吃穿不愁,权当是赏你们往日的尽心伺候。拿了钱,你们便各寻出路吧。”
这话一出,阶前一众男子皆是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殿下醒来,等来的却是殿下不要他们了。
有人霎时红了眼眶,泪水滚落,颤巍巍膝行上前:“殿下,奴不要什么财帛,只求留在您身边伺候,求殿下开恩……”
云绮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未有半分动摇。
她既不打算再回来,便没必要再留他们耗着。
男人嘛,大好青春也就这么几年,没必要让他们全浪费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
她没再多言,只抬眼吩咐身侧的福全:“这事,你替本宫处置妥当。”
言罢,便扶着宫女的手,径直往府内走去,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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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绮要去往的,正是长公主府的珍宝阁。
下人们都以为,她定是来查验这半年里,阁中珍宝是否有遗失损耗。
可待云绮踏入珍宝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室琳琅,开口的话却让在场之人尽皆惊怔。
“福全,本宫今日从宫中带了人手,这珍宝阁里的所有物件,尽数搬空充入国库。”
“不仅如此,府中上下数百名下人,皆按例发足遣散银,今日便一并遣散。”
“府中除却珍宝阁藏品,其余值钱物什,也须在半月内清点完毕,尽数搬走充库。”
一言落地,周遭死寂。
所有人皆面露震色,满眼不敢置信。
而云绮心意已决,分毫未改。
这半年她虽被云钺接去长乐宫,可长公主府数百口人的吃食用度、月钱俸禄却一直耗用着,这可是一笔巨额花销。
既然她以后不会再回长公主府,这些下人们便也不必留了,也省了往后无尽的开支。
至于将府中所有值钱之物、珍宝阁内满室奇珍尽数充库,她自然是另有打算。
她要以这笔巨资,在天下广建立心学堂。这笔钱,便由她来出。
从前她身居云端,的确是骄奢淫逸,从未体恤过百姓疾苦,也从未做过什么益民之事。
治理天下,定邦安国的大事,交给云钺就够了。
而广建学堂,算是她远赴异世一遭,留给此间百姓的一份礼物。
她从不会为过去遗憾,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反省悔过,更无半分后悔。
她所做的任何事,从来只遵从此时此刻的本心,顺随当下的心意而已。
她的恶,发乎心。她的善,亦发乎心。
功过是非,皆留与后人评说。
至于世间人如何议论,她从不在意。
……
离开长公主府,云绮便径直回了皇宫,恰逢云钺下朝归来。
长乐宫的膳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无一不是她偏爱的菜式,这世间再无人比云钺更懂她的口腹喜好。
天道虽然予了云绮穿梭于两个世界的自由,却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来回奔赴。
所以,她也不能在那边醒来报个信,再回来。
许是因着她昏迷半年的缘故,云钺从未提过这半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却显然是落下了心结,吃饭时也要将她揽在怀中亲自喂。
替她剥去虾壳,剔净细刺,再用玉匙舀着温热的羹汤递到她唇边,仿佛唯有触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实实在在在身边,他才安心。
云钺早已听闻她今日回府的种种,她也告知了他自己散府充库,准备广建学堂的打算。
云钺不曾有半分质疑。
于他而言,她的所有决定,他都会尽数应允。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高兴。
夜色渐浓,他们同宿一榻。云钺将她牢牢拥在怀间,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骨节分明的大掌收得极紧。
云绮也抬手回抱他,手轻轻抚过他解下帝王冠冕后散落的乌发,眉眼间漾开的,是独独对他流露的温柔缱绻。
一如年少时无数个相依的夜晚,他们彼此依偎,相互托底。
她的皇弟,这九五之尊,以冷戾杀伐执掌天下。他是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人,亦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他身侧能全然依赖、心底能毫无保留信任的,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他冷血心肠里唯一最柔软的隅角,也只独属于她。
她在寂静的夜色里,在他耳畔道:“……阿钺,别害怕。”
“无论我日后在不在你身边,都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一个月不久,一辈子却还长。
她相信,云钺会成为一个好的帝王的。
而在云绮不在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月不久?
再久一点,都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