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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超市回古代》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盛宴流光

    夜幕低垂,星河倒悬。

    沙洲卫的校场之上,此刻已化作了一片火与肉、酒与歌的海洋。

    那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一场对于“生”的盛大祭祀。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篝火之上,锅底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舔舐着锅底。锅里,是用那雪山融水炖煮的大块羊肉。没有多余的佐料,只放了些许粗盐和几段去腥的老葱,要的就是那股子最原始、最纯粹的鲜甜。随着水花翻滚,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勾起腹中最深沉的渴望。

    另一边,十数头刚刚宰杀的整羊,被穿在巨大的铁叉上,架在炭火上翻烤。

    那是这世间最诱人的舞蹈。

    金黄色的油脂从羊皮的纹理中渗出,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油珠,缓缓滑落,滴在通红的炭火上。

    “滋——”

    一声轻响,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负责烤肉的维吾尔族汉子,手里抓着一把混合了孜然、辣椒面和秘制香料的调料,像是挥洒金粉一般,均匀地撒在羊肉上。

    每一次翻转,那羊肉的颜色便加深一分,从嫩红变为金黄,再变为诱人的焦褐。表皮酥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而内里的肉质,却依然锁住了丰盈的汁水。

    “好香!这也太香了!”

    张宝守在烤羊架旁,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馕饼,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滴油的羊腿,喉结疯狂滚动。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喜庆。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阿古达大笑着,手里提着一坛子刚开封的烈酒,豪迈地拍了拍张宝的肩膀,“来,先干了这碗‘烧刀子’,待会儿肉吃起来才更有味!”

    不远处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瓜果与点心。

    那是刚从井水里镇过的哈密瓜,切成月牙状,甜脆爽口;是一串串紫得发黑的葡萄,上面还挂着白霜;还有那刚出炉的烤包子,皮色焦黄,咬一口,里面的羊肉洋葱馅儿便会流出滚烫的汤汁。

    何英瑶没有坐在那象征身份的主位之上。她端着一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殷红如血的葡萄酿,穿梭在人群之中。

    “郡主!尝尝俺家酿的果子酒!”一位大婶挤过人群,手里捧着一个陶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这是用今年新摘的石榴榨的,酸甜解腻,最适合姑娘家喝!”

    何英瑶笑着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酒液入口甘冽,带着石榴特有的清香与微酸,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解了连日来的燥热与疲惫。

    “好酒!”她赞道,眉眼弯弯。

    “郡主,吃块肉!”一个被救回来的汉子,用小刀割下羊腿上最精华的一块“贴骨肉”,双手奉上,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若不是您,俺媳妇和娃……这辈子怕是都见不着了。这块肉,您一定要吃!”

    何英瑶没有推辞,她接过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肉,放入口中。

    外皮酥脆,肉质鲜嫩,那股子混合了烟熏火燎与香料气息的肉香,在口腔中轰然炸开,瞬间便征服了味蕾。

    这就是人间的味道。

    是生离死别后重逢的喜悦,是绝处逢生后对生活最热烈的拥抱。

    “咚!咚!咚!”

    一阵激昂的鼓点骤然响起。

    只见一群身穿艳丽民族服饰的姑娘和小伙子,冲进了场中央。

    那是着名的“顶碗舞”。

    姑娘们头顶着数只叠在一起的瓷碗,碗中盛满了美酒,随着急促的鼓点,旋转、跳跃。那柔软的腰肢如同风中的柳枝,那飞扬的裙摆好似盛开的牡丹。无论她们动作如何剧烈,头顶的瓷碗竟是纹丝不动,滴酒不洒。

    小伙子们则弹着热瓦普,吹着鹰笛,那欢快的旋律像是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来啊!一起跳!”

    阿月被几个热情的姑娘拉进了舞圈。她虽是苗疆女子,但这西域的舞蹈却也难不倒她。只见她解下腰间的银饰,随着节拍,竟跳出了一种别样的野性与灵动。

    菲尼克斯也不甘示弱,她虽然不懂这东方的舞步,但那天生的节奏感让她很快便融入了其中。她拉着文逸轩的手,在火光中转着圈,那金色的长发飞扬,如同暗夜中的精灵。

    文逸轩这书生,平日里最是端方守礼,此刻被这热烈的气氛一冲,又被佳人相邀,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浮现出两团红晕。他笨拙地学着周围人的动作,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那眼中的笑意,却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何英瑶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曾经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灵魂,此刻在火光中肆意地大笑、歌唱、拥抱。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生死一线,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她举起手中的酒碗,对着那漫天的星辰,对着这满场的人间烟火,无声地敬了一杯。

    敬生命。

    敬自由。

    敬这来之不易的团圆。

    酒过三巡,夜色更深。

    喧闹的人群渐渐分成了两拨。年长些的围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叙说着劫后的余生;年轻力壮的则依旧不知疲倦地围着篝火,比试着摔跤与刀法。

    何英瑶悄然退出了那最热闹的中心,寻了一处僻静的城墙角楼,坐了下来。

    这里的风,比下面要凉爽许多。

    她倚靠在粗糙的墙砖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早已空了的酒碗,目光透过城垛,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沉睡在黑暗中的戈壁。

    “在想什么?”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英瑶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在想……这天下之大,究竟还有多少角落,藏着我们看不见的黑暗。”

    文逸轩缓步走来,在她身侧坐下。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盖在了何英瑶的肩头。

    “黑暗总是存在的。”他看着远方,声音轻柔而通透,“就像这夜空,若无黑暗,又怎能显出星辰的璀璨?”

    何英瑶转过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伙伴。

    曾经那个只会掉书袋的迂腐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胸有沟壑的青年。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坚毅而温柔的线条。

    “逸轩,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何英瑶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迷茫。

    这一路走来,虽然胜多败少,但她见识了太多的人性之恶,太多的身不由己。那“黑沙”背后的权贵网,那宁州瘟疫背后的西洋黑手,每一个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逸轩转过头,目光与她对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

    “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阿古达,有阿月,有菲尼克斯,有张宝……还有我。”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何英瑶放在膝头的手背上。那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英瑶,你不仅是平海王的女儿,你是这大周新一代的脊梁。你种下的种子,已经在宁州,在西南,在西北生根发芽。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你回头,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