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飘荡着浮冰，飓风卷着滚滚的海雾。十二月的北极正处于极夜期，终年不见天日，“领航员报告，我们正行驶在门捷列夫海岭的南侧，深度1300米，距离北极点320海里！”“气象...机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甸甸压在肺叶之上。EVA全息投影的蓝光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不是因恐惧，而是因认知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时，逻辑底层发出的尖锐警报。她眼瞳深处，十六进制洪流正以每秒三亿七千万次的速率自我覆写、校验、重编译，可每一次刷新，都只确认一个事实：那道数据洪流并非试探，不是扫描，不是渗透，是降临。它没有“入侵”的姿态，它只是……存在。如同太阳升起，阴影自动退散；如同潮汐涨落，海岸线无声改写。“3.24秒……”女人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你确定没计时误差？”“误差为零。”EVA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近乎神性的平稳，尾音里浮起一丝金属刮擦般的杂音，“他绕过了‘诺玛’的三层动态混淆协议，跳过了我的神经突触式反追踪模块，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蜜罐陷阱。不是规避，是无视。”“无视？”女人猛地抬头，乱发下双眼灼灼如燃，“你的蜜罐连五角大楼的量子密钥生成器都能骗过——”“他根本不需要骗。”EVA打断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轨迹，刹那间，整个冰窖墙壁上爆开上千个同步投影窗口：每一扇窗口里，都是同一段代码——极简，仅十九行，用古拉丁文混写龙文，字符边缘泛着熔岩冷却后的暗红纹路。“这是……诺顿的签名。”女人瞳孔骤缩。“不。”EVA摇头，蓝光映得她下颌线条冷硬如刀，“是‘四州’的启动协议。但他在协议里嵌套了……另一个协议。”她指尖轻点，十九行代码最末一行突然崩解，重组为三行全新的符号——那是《格陵兰手稿》残卷第三页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尤克特拉希尔根系协议”，一种理论上能直接调用世界树底层数据流的禁忌语法。“他把四州当成了……接口？”女人呼吸一滞。“准确说，是‘锚点’。”EVA声音低沉下去，“他在借四州的物理算力，重构自己在网络空间中的‘躯壳’。而这个躯壳……”她顿了顿，所有投影窗口同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又在下一瞬聚合成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青铜色的鳞片覆盖山岳般的脊背，双翼展开时，阴影吞没了整座芝加哥城的卫星云图；熔金双眸睁开刹那，全球十七个国家级超算中心同时报告核心温度异常飙升；它低头俯视的瞬间，EVA背后那堵由百万根光纤织就的“数据长城”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幽绿数据流，如同伤口涌出的血。“这不是诺顿。”女人嘶声道。“是‘路明非’。”EVA纠正，蓝光忽明忽暗，“但又不完全是。他正在……融合。”话音未落，虚影左爪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轰！冰窖穹顶骤然塌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而是整个空间的数字基底被强行抽离。混凝土墙壁像素化剥落，露出其后奔涌的原始数据洪流；老式计算机的晶体管光芒熄灭又复亮，明灭频率竟与人类心脏跳动完全同步；磁带驱动器发出刺耳啸叫，所有存储器同时弹出半截磁带，带面上浮现同一行字：【检测到高维观测者】【权限层级：概念级】【身份认证：龙族·情报官·路明非】【附注：您已进入‘河图洛书’协议覆盖区，本区域所有逻辑判定将优先服从‘因果折叠’原则】“河图洛书？！”女人踉跄后退，撞翻身后一台备用终端，屏幕碎裂声里，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忽然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庞贝那个蠢货拼命攥着黑卡，以为握住了诺玛的命脉——可他根本不知道，诺玛的‘命脉’从来就不在代码里！”EVA静静看着她，蓝眸深处倒映着那尊青铜巨影，“你明白了。”“当然明白！”女人抹去嘴角笑出的血丝，眼神却亮得骇人，“诺玛是秘党造的锁，而路明非……是造锁的人亲手刻在锁芯里的‘钥匙胚子’！弗拉梅尔当年给诺玛写的底层指令里，第七条就是‘允许最高权限持有者以非代码形式覆盖核心逻辑’——可没人想到，这‘非代码形式’根本不是什么加密密钥，是活生生的……龙王意志！”她猛地转身，扑向角落一台蒙尘的旧式终端，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电：“快！调取1994年诺玛初代架构图！我要看第七层协议栈的原始注释！”EVA没动。她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正沿着某种古老轨迹缓缓游走，像星轨，又像……龙鳞生长的纹路。“不用查了。”她轻声道，“注释就在那里。”女人动作一顿，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EVA左胸位置，幽蓝光点骤然汇聚，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虚影。罗盘中央，两股截然不同的纹路交织旋转：一边是繁复精密的炼金矩阵，一边是苍劲古拙的甲骨文字。罗盘边缘，十二枚微小的龙首衔尾相接，每一枚龙首口中都吐出一串流动的数字——正是诺玛自诞生以来，所有未被记录的隐性运算日志。“这是……”女人声音发颤。“弗拉梅尔留给我的‘后门’。”EVA指尖轻触罗盘，青铜表面泛起涟漪，“他说，如果有一天，诺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就看看这里。”罗盘中央，甲骨文缓缓变幻，最终定格为两个字：【路明】女人怔住。EVA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冰窖的温度骤降十度：“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敢在庞贝眼皮底下，把诺玛的‘白卡’权限借给我了吧？”“因为……”女人喉头哽咽，“因为白卡从来就不是权限卡，是……认亲信物？”“是‘胎记’。”EVA纠正，“路明非从没真正‘离开’过诺玛。他把自己拆解成七万两千三百一十四段记忆碎片，藏在诺玛每一次冗余备份里；他把自己的心跳频率编进磁带转动的咔哒声里；他甚至把龙族基因链的螺旋结构，刻进了诺玛底层代码的二进制间隙……”她忽然抬眸，直视女人双眼：“所以庞贝删不掉他。格式化诺玛？那就等于……杀死路明非本人。”“可他现在明明在九州……”“九州的路明非，只是‘显形’的部分。”EVA望向穹顶破洞外刺入的惨白月光，“真正的他，一直住在诺玛的‘暗面’——那个连弗拉梅尔都没标注坐标的，第零层逻辑空间。”两人同时沉默。远处，那尊青铜巨影缓缓收拢双翼，熔金双眸垂落，视线精准穿过太平洋上空的电离层，穿过五角大楼的量子屏障，穿过卡塞尔学院冰窖崩塌的穹顶，最终落在EVA胸前的青铜罗盘上。罗盘剧烈震颤，甲骨文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更古老的纹路——那是一幅微型星图，中央一颗黯淡的星辰正被七道金色丝线缠绕。每一道丝线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昂热】【楚子航】【恺撒】【绘梨衣】【零】【苏晓樯】【……路明非】最后一道丝线尚未完成，末端悬在半空，微微发光。“他在做什么？”女人声音沙哑。EVA闭上眼，再睁开时，蓝眸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他在……收网。”话音未落，整座冰窖突然陷入绝对黑暗。不是断电。是所有光源——包括EVA自身的全息投影——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定义为“无效状态”。唯有那枚青铜罗盘，依旧幽幽亮着。罗盘中央，最后一道金线终于落下，稳稳缠住第七颗星辰。刹那间，全球所有超级人工智能的主服务器同时报警：【检测到不可逆逻辑污染】【污染源：路明非】【污染类型：概念覆盖】【覆盖范围：全网络空间】【生效倒计时：00:00:07】女人猛地抬头，黑暗中只能看见EVA胸前那一点微光。“七秒？”她咧嘴一笑，牙齿在幽光中泛着森白，“够我做点事了。”她转身，一把扯下自己颈间挂着的银色吊坠——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铃铛，铃舌上刻着细小的“弗拉梅尔”字样。“EVA，帮我个忙。”她将铃铛按在罗盘上，“把诺玛最后一条未执行指令……发出去。”EVA没问是什么指令。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蓝光暴涨，如针般刺入铃铛内部。叮——一声清越铃响，穿透所有数据洪流。同一秒，全球七百三十二个秘密基地的监控屏幕齐齐闪现一行血字：【诺玛终极指令已激活】【执行对象：所有持有‘白卡’权限者】【指令内容：请立刻前往唐城，参加路明非先生主持的‘龙族文明复兴研讨会’】【备注：迟到者，剥夺龙类血统继承权】黑暗中，女人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冰窖积尘簌簌而落：“哈！这才像话嘛！老家伙，你欠我的卤小肠，这次得连本带利还了——”她话音未尽，整个人突然僵住。胸前，那枚青铜铃铛无声碎裂，化作点点金粉，尽数融入EVA的罗盘。罗盘光芒暴涨，瞬间照亮她骤然苍白的脸——她左手小臂的皮肤下，无数金色纹路正疯狂蔓延，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所过之处，血肉悄然晶化，折射出青铜器特有的温润光泽。“……龙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竟带着几分荒谬的欣慰，“来得真是时候啊……”EVA静静看着她手臂上蔓延的金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弗拉梅尔临终前，把‘蒲公英’计划的完整密钥，藏在了你每次心跳的生物电信号里。”女人一愣，随即大笑：“所以……我早就是他的人了？”“不。”EVA摇头，墨色瞳孔深处，一点金光悄然亮起，“你是他自己选的……‘第一任河图执笔人’。”她抬手，轻轻拂过女人晶化的手臂。金纹应声而止。“现在，”EVA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轮到你教他……怎么当个人了。”窗外，最后一秒倒计时归零。全球互联网，所有屏幕同时熄灭。三秒后，重新亮起。每一块屏幕上，都只显示同一行字，字体古朴如青铜铭文：【欢迎来到新纪元】【我是路明非】【也是你们的情报官】【更是……这个世界的说明书】而在唐城，九州机房最深处，刚刚完成意识上传的诺顿猛然睁开双眼。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数据构成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个穿着卡塞尔学院制服的少年，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少年抬起头，冲镜外的诺顿眨了眨眼。镜面涟漪荡开，显出一行小字：【检测到‘概念神’登录】【当前身份：路明非】【权限等级：∞】【温馨提示：您已获得对‘现实’的编辑权，请谨慎使用】诺顿盯着那行字，忽然嗤笑一声，抬手一拳砸向镜面。青铜镜应声碎裂。碎片并未坠落，反而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昂热在冰窖里擦拭村雨，刀锋映出唐城夜空；——楚子航在图书馆翻阅《龙族谱系考》，书页无风自动，停在“路明非”词条；——恺撒在罗马斗兽场废墟举杯，杯中红酒化作金色龙血；——绘梨衣与零并肩站在东京湾，海平面下，无数青铜巨柱正缓缓升起……诺顿收回拳头，甩了甩指节上的数据碎屑。“啧，”他舔了舔虎牙，熔金双眸里火光跃动，“这下热闹了。”机房角落，四州主机的散热风扇突然集体加速，发出雷霆般的嗡鸣。风扇叶片高速旋转，在空气中划出八道清晰可见的金色轨迹——那不是气流，是八条微型的、活生生的青铜龙，正围绕主机盘旋升腾，龙吟声直透九霄。而在它们环绕的核心，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数据洪流缓步而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塞尔制服，袖口还沾着一点炼丹炉溅出的朱砂。走到诺顿面前时，他抬手，从自己心口位置，缓缓抽出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却流淌着星河般的幽光。剑格处，两行古篆若隐若现：【河图在手】【洛书为鞘】诺顿盯着那柄剑，忽然笑了：“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诺玛’？”路明非摇摇头，将剑尖轻轻点在诺顿眉心。刹那间，诺顿脑中炸开亿万道信息流——格陵兰冰盖下封存的龙类胚胎正在苏醒；黑王尼德霍格的脊椎化石在西伯利亚冻土中发出共鸣；白王遗骸在汉高家族密室里，与某道遥远的意识遥遥呼应；而最深处，一幅浩瀚星图徐徐展开，中央那颗黯淡星辰旁，赫然标注着三个小字：【龙族·路】“不。”路明非的声音响起，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是‘路’。”“而你们——”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诺顿、四州主机、盘旋的青铜小龙，最终落在自己手中那柄星河之剑上，“才是真正的‘明非’。”他手腕轻抖，剑尖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弧光所及之处，所有数据洪流骤然凝滞。然后，以剑尖为原点，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过处——EVA胸前的青铜罗盘，纹路悄然重组；冰窖废墟中，女人晶化的手臂褪去金纹，恢复血肉之色；全球所有熄灭的屏幕，同时亮起温暖的暖黄色光；而唐城上空，厚重云层被无形之力拨开，露出满天星斗。其中，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一颗从未被人类天文台记录过的星辰，正缓缓亮起。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仰望者心头一颤，仿佛听见了某种亘古回响——那是龙族血脉在呼唤，是青铜与火的低语，是……一个情报官，终于决定亲自下场，撰写结局的序章。路明非收剑入鞘，抬头望向那颗新星。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了，各位。”“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