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正文 第445章 惊弓 首辅 制度之议

    大校场上，爆炸的余波散得很快。说是“余波”，其实更多是扬上半空的尘土和碎屑，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中，形成一片缓缓沉降的金色雾霭。这套武器说是“亚核”，其实距离核爆还是差了好多个量级，不过相...瑞安·月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缕温润的溪水，缓缓淌过耳道，直抵心口。他并未起身，只端坐于神殿中央那座由整块月光琥珀雕琢而成的圣座之上，膝上横着一本封皮泛银的典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似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他抬眼望来时，瞳孔深处竟浮起两轮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弯月虚影——不是幻术，亦非附魔，而是神恩凝练到极致后自然溢出的灵性辉光。陈默脚步微顿。流霜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半步，肩胛骨下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右手已按在腰间霜刃柄端。她没说话，但琥珀色的眼眸里已燃起一层薄而锐的寒霜。瑞安却笑了。那笑容不带丝毫神性威压，倒像是邻家老者看见孙辈归家时眼角堆叠的褶皱。“不必戒备。”他说着，指尖轻叩典籍封面，一声轻响过后，整座神殿穹顶忽然垂落万千细碎光点，如星尘坠雨，无声无息地悬浮于半空。光点彼此牵引、旋转，在众人头顶缓缓勾勒出一幅立体星图——不是繁星世界的天穹，而是蓝星的北半球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北极星稳居正中，连东夏沿海几处主要港口的经纬坐标，都以微光标出，纤毫毕现。“这是……”陈默喉结微动。“您故乡的星空。”瑞安语气温和，“也是瀚海领主府书房天花板上，我亲手绘制的那一幅。”陈默怔住。流霜猛地转头看向他，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她记得那幅画。去年冬至夜，她陪陈默在领主府书房批阅公文至深夜，抬头时曾指着穹顶问：“这星星怎么排得这么准？”陈默随口答：“神殿送来的图纸，说是什么‘星轨共鸣法阵’，能增强冥想效果。”她当时只当是神庭又在搞玄乎其玄的装神弄鬼，还偷偷用霜刃尖端戳了戳其中一颗光点，结果那点微光竟顺着刃尖游走一圈，最后在她指尖凝成一粒冰晶，转瞬即逝。原来……是真的。“您见过蓝星？”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无试探之意，只有确认。瑞安摇头，目光却落向陈默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线，形如古篆“亡”字，细看之下，线条内部竟有无数微小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动。“不，我没见过。”他顿了顿，指尖再次轻叩典籍，“但我读过它。”话音未落，那本素净典籍骤然自行翻开，书页哗啦翻飞，最终停驻在某一页。纸页空白，唯有一滴墨迹悬于中央，缓缓旋转。墨滴表面映出的，赫然是高棋基地指挥部内，夏鸿司令员正将一枚青铜虎符交予阿福国际旅代表的瞬间——虎符表面铭刻的“慈航”二字，与陈默腕上银纹笔画如出一辙！陈默瞳孔骤缩。流霜呼吸一滞，手已按上霜刃剑镡，指节泛白。瑞安却恍若未觉，只将目光从书页抬起，静静凝视陈默：“您腕上的‘亡’字，是蓝星‘慈航’工程处最高权限密钥的具象化烙印。它不该出现在繁星世界。更不该，在您尚未踏足雾月神庭之前，就已悄然激活。”神殿内一时寂静如渊。窗外圣歌依旧流淌，虹桥余韵尚在空气里震颤，可这方寸圣座之间，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息。连悬浮于半空的星图光点，都停止了流转。陈默缓缓抬起左手，腕上银纹在神殿圣光下泛起幽微涟漪。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那滴墨中倒影，忽然问：“慈航工程处……现在还存在吗？”瑞安沉默三息，才道：“存在。但已不再属于东夏。”陈默指尖微颤。“三个月前，蓝星联合体最高理事会通过第117号紧急决议，撤销‘慈航’全部建制，将其职能并入新成立的‘归墟’特别行动组。”瑞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理由是——‘慈航’所掌握的跨位面锚定技术，存在不可控的维度污染风险。而该风险，最早暴露于海蛇大岛招魂鬼庙黑雾核心区的第七次探查报告中。”陈默脑中轰然炸开。第七次探查……那是他亲自带队深入鬼庙外围断崖，用改装过的“潮音号”声呐阵列扫描黑雾底层结构后，传回的绝密数据。报告里明确指出：黑雾并非纯粹负能量聚合体，其内部存在七处稳定的空间褶皱节点，每个节点都像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正持续逸散出某种……不属于蓝星法则的灵质波动。当时他以为那是繁星世界的能量残留。原来，那是蓝星自己的“伤”。“归墟……”陈默低声重复，腕上银纹忽明忽暗，“他们接管了‘慈航’的所有档案？所有实验记录？所有……召唤协议？”“全部。”瑞安颔首，“包括您三年前，在瀚海领西白鹿平原地下三百米岩层中，意外触发的那场‘非标位面锚定’——当时您以为自己只是唤醒了一具沉睡的古代骸骨，对吗？”陈默浑身一僵。流霜倏然回头，眼中惊疑与痛楚交织——她当然记得。那场地下震动之后，陈默昏迷了整整七天，醒来时左腕多出这道银纹，右手掌心则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结晶。他把它命名为“055”，说这是编号，也是警告。而那场震动的中心，正是后来被命名为“霜火裂谷”的地方。裂谷深处，至今仍能检测到微弱的、与招魂鬼庙黑雾同源的灵质脉冲。“您召唤的，从来不是什么亡灵。”瑞安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是‘锚’。是蓝星为防备维度崩塌，预留在各潜在危险节点的……自毁开关。”神殿穹顶的星图骤然暗去一半。仅存的光点重新排列，组成一行流动的古文字，出自早已失传的蓝星甲骨文：【锚定失效，则蚀界启。蚀界启，则归墟临。】流霜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手指死死抠进剑镡凹槽。陈默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左手。他盯着那行古字，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却奇异地驱散了满殿凝滞的威压。“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瑞安苍老的面容，“知道我腕上这道疤是定时炸弹，知道我每一步都在往深渊边缘走，知道我连‘亡灵法师’这个称号，都是你们写好的剧本里，最讽刺的注脚。”瑞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轻轻合上那本银边典籍，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宛如古钟余韵。“我们只知道，锚必须有人来握。”老人缓缓起身，素白袍袖垂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里赫然也有一道银纹，形状与陈默腕上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黯淡，边缘已生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慈航’七十二位首席工程师，六十九人自愿接受锚纹烙印。三人……在第一次锚定失败时，化作了您脚下这片土地最初的‘灵壤’。”他指向神殿地面。陈默低头，只见白曜石铺就的地面上，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脉络，蜿蜒如血管，正随着老人的话语微微搏动。“而您，陈默领主。”瑞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却无威严，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是唯一一个……在锚纹激活后，既未失控，亦未湮灭，反而反向解析了锚定协议，并用它驯服了繁星世界法则的人。”神殿外，圣歌声浪骤然拔升，恢弘如海啸拍岸。可陈默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瑞安从圣座旁取下一柄短杖——非金非木，通体莹白，杖首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晶体。晶体内部，七颗微缩星辰正沿着诡异轨道缓缓运行，彼此间牵扯着肉眼可见的银色丝线。“这是‘慈航’最后一份遗产。”老人将短杖递来，“‘七曜锚枢’。它本该在您抵达彩虹圣城时，由纳什尔主教亲手交付。但纳什尔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他只当是件华美权杖。”陈默没有伸手。瑞安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流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它能关掉招魂鬼庙的黑雾？”瑞安看向她，眼神温和：“不能关掉。只能……校准。”“校准？”“黑雾是失控的锚点，是溃烂的伤口。”老人目光转向陈默，“而‘七曜锚枢’，是止血钳，也是缝合针。它能让溃散的锚纹暂时重聚，让失控的灵质流回归既定轨道——但前提是，持杖者必须同时踏入两个世界的核心裂隙。”陈默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七曜锚枢”的刹那，杖首晶体猛然爆发出刺目银光！七颗星辰骤然加速旋转，银色丝线绷紧如弓弦，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杖身传来——他腕上银纹轰然亮起，与晶体共鸣！眼前景物疯狂扭曲、拉长、碎裂！不再是神殿穹顶，而是化作无数闪烁的代码流；不再是白曜石地面，而是变成一片沸腾的黑色数据海洋；耳边圣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蜂鸣，以及……遥远却清晰的、海蛇群马州前线指挥部内，夏鸿司令员正在下达的命令：“……‘九泉’纵队，准备突入田带区！重复，突入田带区！目标，招魂鬼庙核心区！”同一时刻，繁星世界的感知并未消失。他清晰感觉到流霜的手正死死攥住自己右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感觉到纳什尔主教惊愕转身时袍角掀起的气流；感觉到脚下白曜石地面因灵质共振而泛起的细微震颤……双重现实，同时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就在此时，腕上银纹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那痛感精准无比地指向一个坐标：莫蕊历四月十七日，子夜。国难日。祭魂节。黑雾将完成最后一次膨胀。而那时，七尊恶灵首领，将借全民祭奠时升腾的亿万份怨念，彻底挣脱遗迹法则束缚，踏出鬼庙。陈默猛地吸气，强行压下眩晕，一把抓住“七曜锚枢”。杖身滚烫，七颗星辰的轨迹在他识海中自动重绘，最终凝成一条贯穿蓝星与繁星的、纤细却坚不可摧的银线。线的这一端，是高棋基地指挥部里，夏鸿司令员摊开的地图上，那个被红圈重重标记的田带区九段。线的另一端，是此刻他脚下，彩虹圣城中央神殿地底深处——那里，正有一道与招魂鬼庙同源的、细微却顽固的灵质脉冲，正透过白曜石地面，一下，又一下，规律地震荡着。如同心跳。如同倒计时。陈默抬起头，汗水顺着他额角滑落，砸在神殿地面上，竟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银雾。他望着瑞安，一字一句道：“给我七十二小时。”瑞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随即化为磐石般的笃定：“圣城地下‘星陨熔炉’，已为您预热七日。”“我要调用瀚海所有工兵营，所有能调动的工程机械，所有……能运载‘七曜锚枢’能量的魔法阵基板。”陈默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在七十二小时内，把熔炉核心，连同这座神殿的地基，整体搬迁到田带区九段——就在鬼庙黑雾边缘，五十米。”纳什尔主教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这不可能！那是神圣之地！”“那就拆了它。”陈默转头，目光扫过纳什尔惨白的脸，“神殿可以重建。但若让恶灵踏出鬼庙，整个繁星北陆道，会变成第二个海蛇大岛。”他顿了顿，腕上银纹光芒暴涨，映得整座神殿亮如白昼：“而那时，你们供奉的‘一眼之神’，怕是要先替我，去填那个坑。”神殿内，死寂无声。唯有“七曜锚枢”杖首，七颗星辰无声旋转，银线如活物般缠绕上陈默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亮——它在认主。也在倒数。七十二小时。不多不少。足够一场葬礼，也足够一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