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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她必须是顾雪

    “致命缺陷?”

    祁连抬眸看着白恩月,眼神里只剩下不可置信,毕竟方舟可是慧瞳上上下下多年心血,而且还有白恩月亲自参与......

    “当时慧瞳为了能够赶上发布会的进度,在最终审查时放宽了审核标准。”白恩月迅速补上,声音平稳,“他们的特征提取层用的是残差网络,强行迁移学习,就像把跑车引擎装进拖拉机底盘。”

    祁连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知道她刚才差点说什么——“当年我在的时候”,“当年我写的”,那些属于白恩月的、无法被顾雪继承的过往。

    “所以?”他问。

    “所以我要给他们挖一个更大的坑。”白恩月转过屏幕,将草图展示给他。

    那是一幅复杂的架构图,节点与箭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我们不做防御,我们做诱导。”

    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中央,那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模块——“噪声自适应滤波器”。

    “峰会路测的时候,让采集端故意释放经过设计的噪声信号。不是攻击,是诱饵。方舟的残差网络会把它识别成有效特征,然后——”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顾雪的、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的冷冽,“然后他们的误诊率会自己跳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祁连沉默了很久。

    机房的冷气从门缝渗进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想起一个月前,白恩月躺在整形医院的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用带血的手指在碎镜上画下那个未闭合的圆——像锁,也像陷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白恩月站起身,左脚踝的支具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慧瞳大厦的轮廓——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兽,“这意味着我要亲手毁了它。”

    “毁了方舟,毁了慧瞳,毁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过去的全部心血。”

    祁连走到她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被雪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可以不这么做。”他说,“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获胜,像我说过的——”

    “那样风险太大,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智创来说都是。”白恩月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烫得他几乎要后退,“祁连,你比我更清楚。鹿鸣川不是普通的对手,他在商界沉积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把劣势扭转为悲情叙事。如果我们只是赢得漂亮,他会说‘智创依赖资本碾压’,会说‘慧瞳在巨头阴影下艰难求生’。公众会同情弱者,董事会会质疑我们的商业伦理——”

    她的指尖抵上玻璃,在慧瞳的方向按下一个淡淡的指印。

    “我要让他崩溃。”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嚼碎了吐出来的,“在直播镜头前,在他最骄傲的算法面前,让全世界看见他的方舟不过是一堆拼凑的碎片。我要让他亲口承认——”

    她忽然停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纱布下的疤痕在情绪波动中隐隐发痒。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那些属于白恩月的恨意,正在顾雪的面具下灼烧出裂痕。

    “抱歉。”她垂下眼,后退半步,“我有些激动。”

    祁连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替她挽起耳边碎发。

    温度透过绷带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你可以激动。”他说,声音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人。”

    白恩月僵住了。

    这句话太危险,像一道被意外触发的密钥,正在解锁她层层设防的系统。

    她想起向思琪在机房里的试探,想起那句“你和她……真的不像”,想起自己强忍的泪水和咬破的舌尖。

    “祁连——”她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放轻的咳嗽。

    两人同时抽回手。

    向思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打印文件,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打扰了。”她的声音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公事公办的疏离,“顾博士,这是峰会路测的详细流程草案。祁总,董事会三点的临时会议,需要您出席。”

    她将文件放在白恩月的桌上,转身欲走,却又在门槛处停住。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飘在空气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顾博士要是对雪崩计划有新的见解,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三年前的一份内部技术备忘录里见过类似的思路。”向思琪终于侧过脸,晨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硬的边,“那份备忘录的作者……是我们的一位故人。”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希望她不会介意有人‘借鉴’她的想法。”

    门轻轻合上。

    白恩月站在原地,感到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向祁连,发现他正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知道了。”白恩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怀疑。”祁连纠正道,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但向思琪的聪明在于,她选择不戳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下午的流程草案,仔细看看。”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峰会路测的评委名单里,有一个你可能会意外的人。”

    “谁?”

    祁连的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让他微微蹙眉。

    “张明远。”他说,“你的老师。”

    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白恩月缓缓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份流程草案的封面上。

    烫金的“江城AI医疗峰会”字样在暖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张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撬动她记忆深处最沉重的抽屉。

    她想起那个磨得发亮的搪瓷杯,想起“方舟一期纪念”六个褪色的红字,想起老人最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要退休了,以后就得靠你们了。”

    她伸手,将草案翻到评委介绍的那一页。

    照片上的老人比记忆中更苍老,花白的头发像覆了一层雪,眼底却依旧燃着那种她熟悉的、不肯妥协的光。

    “老师……”她对着那个名字,无声地念出这个已经被埋进过去的称谓。

    她想起很去年的那个时候,她在慧瞳的实验室里通宵调试模型,张明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进来,说“丫头,代码写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老师,等方舟上市,我请您吃最好的馆子。”

    如今方舟即将迭代到2.0,她却坐在竞争对手的办公室里,策划着如何让它当众崩溃。

    白恩月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种刺骨的寒冷顺着神经蔓延上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

    入局了。

    她对自己说。

    从跨江大桥那个雪夜开始,从她决定以顾雪之名重生开始,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重新触碰键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入局了。

    没有退路,也不能有软肋。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未完成的代码。

    光标在闪烁,像一颗等待被引爆的雷。

    指尖落下。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清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是顾雪。

    她必须是顾雪。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