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初八,天刚蒙蒙亮,曹大林就被一阵“咕咕”的鸟叫声吵醒了。那声音很特别,不是寻常的麻雀或喜鹊,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喉音的鸣叫,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披上衣服,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晨雾还没散尽,隐约看见合作社大院那边围着一群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他从没见过的老头。
老头约莫七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脚上是双千层底布鞋,鞋帮上还沾着露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上站着一只鸟——不是普通的鸟,是只鹰。
那是只苍鹰,当地人叫“黄鹰”。羽毛是灰褐色的,胸脯上有深色的横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得像两把刀子。鹰的脚上拴着皮绊子,头上戴着个小小的皮帽子,遮住了眼睛。
“老鹰张!”吴炮手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兴奋,“你咋来了?”
被称为老鹰张的老头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听说你们草北屯今年开春猎事不顺,我来看看。”
曹大林这才知道,这位就是长白山有名的鹰猎传人张老爷子。鹰猎在这片山林里传承了几百年,但如今会这门手艺的人已经不多了。老鹰张住在大山深处的独户,很少下山。
“张爷,”曹大林上前一步,“我是曹大林。”
老鹰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腿上的伤停留了片刻:“你就是曹德海的儿子?你爹呢?”
“在家养伤。”曹大林说,“张爷,您这是...”
“我来帮你们训鹰。”老鹰张说着,抬起左臂——上头还站着两只小些的鹰,是雀鹰,当地人叫“鹞子”。“开春第一围,用鹰最好。打兔子、山鸡,不伤大牲口。”
合作社院里的人越聚越多。孩子们围着看稀罕,想靠近又不敢。老鹰张把三只鹰放进临时搭的鹰架上,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切好的鲜肉条。
“鹰得先喂。”他说着,用镊子夹起一条肉,在鹰嘴边晃了晃。那只黄鹰虽然蒙着眼,但闻到肉味,立刻张开喙,精准地叼住肉条,三两下吞了下去。
曲小梅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张爷爷,我能摸摸吗?”
老鹰张看她一眼:“你是?”
“我是渔村来的技术员,曲小梅。”
“渔村?”老鹰张顿了顿,“海边人也对鹰感兴趣?”
“感兴趣!”曲小梅点头,“我们渔村养鱼鹰抓鱼,跟养鹰抓兔差不多吧?”
老鹰张脸上第一次露出点笑意:“有点意思。那你看看,我这鹰跟你那鱼鹰有啥不一样?”
曲小梅仔细看了看:“鱼鹰脚上有蹼,适合游泳;您这鹰脚上有锋利的爪子,适合抓握。鱼鹰的喙是钩状的,适合叼鱼;您这鹰的喙也是钩状的,但更尖利...”她想了想,“其实原理差不多,都是驯化野生动物帮人干活。”
“说得好。”老鹰张难得夸人,“来,我教你喂鹰。”
他教曲小梅怎么用镊子夹肉,怎么避开鹰喙的锋刃。曲小梅学得快,不一会儿就能熟练地喂三只鹰了。刘二愣子站在旁边看着,眼里既有羡慕,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喂完鹰,老鹰张开始讲训鹰的步骤:“第一步,‘熬鹰’。就是不让鹰睡觉,磨它的野性。得连续熬三天三夜,人跟鹰都瞪着眼。”
他边说边示范:把黄鹰从架上取下来,放在一个特制的横杠上。横杠很细,鹰站在上面不稳当,得不断调整姿势,这就没法睡觉。
“第二步,‘过拳’。”老鹰张伸出手臂,鹰从杠上飞到他手上,“得让鹰认主,认这只手。”
“第三步,‘叫远’。”他从怀里掏出块肉,退后几步,吹了声口哨。黄鹰虽然蒙着眼,但听见哨声,还是朝他飞过来,准确落在手臂上。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曹大林问:“张爷,这得训多久?”
“看鹰的脾性。”老鹰张说,“快的半个月,慢的得一个月。我这三只都是训好的,今天就能用。”
正说着,曹德海拄着拐杖来了。两个老爷子见面,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张,你还活着呢。”曹德海说。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老鹰张回敬一句,但眼里有笑意。看来是老相识了。
“今天打算怎么弄?”曹德海问。
“带你们打场鹰围。”老鹰张说,“让年轻人见识见识老手艺。”
早饭后,队伍出发了。老鹰张带队,曹大林虽然腿脚不便,但也跟着——他让刘二愣子用独轮车推着。同行的还有吴炮手、赵铁柱、曲小梅、春桃(她非要跟着看热闹),以及十几个屯里的年轻人。
目的地是北山坡那片草甸子。四月的草甸子,草刚长到小腿高,是野兔最喜欢的地方。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草地绿油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鹰张选了个高处,把三只鹰都放出来。黄鹰和两只鹞子在天空盘旋,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在蓝天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看,”老鹰张指着天空,“鹰在找目标。”
果然,黄鹰盘旋了几圈后,突然一个俯冲,像箭一样射向草地。紧接着,草地里窜出一只灰兔子,拼命往灌木丛跑。但黄鹰速度更快,利爪一伸,抓住了兔子的脊梁。
兔子发出惨叫,蹬腿挣扎。这时两只鹞子也俯冲下来,帮忙按住兔子。三只鹰配合默契,很快就制服了猎物。
“好!”众人喝彩。
老鹰张吹了声口哨。黄鹰抓着兔子飞回来,把猎物扔在他脚边。兔子还没死,但脊椎被抓断了,只能蹬腿。
“第一只。”老鹰张捡起兔子,递给曲小梅,“姑娘,接着。”
曲小梅接过兔子,手有点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捕猎。春桃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怕,它已经...”
话没说完,老鹰张突然脸色一变:“不对!”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草甸子深处,又窜出一只兔子——比刚才那只大得多,少说有七八斤重。这兔子很狡猾,不直线跑,而是“之”字形跳跃,让鹰难以瞄准。
黄鹰再次俯冲。但这回大兔子猛一蹬腿,竟然把黄鹰蹬了个趔趄。鹞子赶来帮忙,大兔子又是一蹬,把一只鹞子也蹬开了。
“这兔子成精了!”刘二愣子惊呼。
老鹰张脸色凝重:“是只老兔子,有经验。鹰抓不住它。”
眼看大兔子就要逃进灌木丛,突然,黄鹰发出一声惨叫,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怎么回事?”曹大林心里一紧。
老鹰张第一个冲过去。众人跟上,看见黄鹰躺在地上,右腿被一个生铁夹子夹住了。夹子有锯齿,深深嵌进鹰腿里,血染红了周围的草。
“是兽夹!”吴炮手蹲下检查,“偷猎者下的,夹野物卖钱。”
老鹰张跪在地上,手颤抖着去解夹子。但夹子很紧,又是生铁铸的,徒手根本打不开。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我的鹰...我的鹰啊...”
曲小梅从背包里掏出把钳子——她习惯随身带些工具。刘二愣子接过钳子,用力掰夹子的弹簧。赵铁柱也来帮忙,两个壮汉一起使劲,“咔”一声,夹子终于松开了。
但鹰腿已经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出来。黄鹰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老鹰张,像是在求救。
“完了...”老鹰张老泪纵横,“这鹰废了...飞不了了...”
曲小梅忽然说:“张爷爷,让我试试。”
她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医药包,里面有碘酒、绷带,还有一小瓶海带提取液——这是她从渔村带来的,据说有消炎作用。
“你这是...”老鹰张看着她。
“我在渔村学过接骨。”曲小梅说,“渔民的船板破了,桅杆断了,都得自己修。我爹教过我基本的接骨方法。”
她说着,已经行动起来。先用碘酒清洗伤口,然后小心地把断骨对齐。鹰疼得直抖,但很通人性,知道在救它,没有挣扎。
对齐骨头后,曲小梅用两根小木棍做夹板,固定在鹰腿两侧,再用绷带缠紧。最后,她滴了几滴海带提取液在伤口上。
“能不能活,看它造化了。”她抹了把汗,“但至少...至少还有希望。”
老鹰张看着被包扎好的鹰,又看看曲小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处理完鹰的伤,吴炮手检查了那个兽夹。夹子很新,上面还刻着编号:“林机厂07”。
“林机厂...”曹大林想起上次遇到的偷参贼,也是林场下岗工人,“看来是一伙人。”
“这帮畜生!”刘二愣子气得踢了一脚兽夹,“下夹子也不做标记,万一夹到人咋办?”
“他们才不管。”赵铁柱说,“我在林场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偷着下夹子,夹到啥卖啥。兔子、狐狸、獾子...连狗都夹过。”
老鹰张抱着受伤的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那儿还有只鹞子,送你们吧。”
众人都愣了。
“张爷,这...”曹大林想推辞。
“听我说完。”老鹰张摆摆手,“我老了,养不动这么多鹰了。这只黄鹰废了,我得带它回去养老。剩下两只鹞子,一只给你们,一只我自己留着作伴。”
他看向曹大林:“你们草北屯的人,我信得过。鹰跟着你们,不委屈。”
曹大林看看吴炮手,看看众人,最后重重点头:“张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它。”
老鹰张把那只没受伤的鹞子从鹰架上取下来,递给曹大林。鹞子比黄鹰小,但眼神同样锐利。它站在曹大林手臂上,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打量新主人。
“给它起个名吧。”老鹰张说。
曹大林想了想:“叫‘海东青’怎么样?满话里,海东青是神鹰。”
“好名字。”老鹰张点头,“记住,鹰通人性。你待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亏待它,它记仇。”
他抱着受伤的黄鹰,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往后进山,留神兽夹。见一个,拆一个。这山里,不该有这种东西。”
说完,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队伍抬着那只大兔子——最后还是被鹰合力抓住了——还有拆下来的兽夹,回到了草北屯。受伤的黄鹰被老鹰张带走了,新得的海东青成了合作社的新成员。
曲小梅在后院收拾出个地方,用木板钉了个鹰舍。刘二愣子帮着搭横杠,赵铁柱找来了鲜肉。海东青很快适应了新环境,站在横杠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春桃把那只大兔子炖了,晚上全屯加餐。饭桌上,大家讨论着今天的事。
“兽夹得清。”吴炮手说,“明天开始,组织人巡山,专门找兽夹。”
“我去!”刘二愣子第一个报名,“我要给鹰报仇!”
“我也去。”赵铁柱说,“我在林场干过,知道那些人喜欢在哪儿下夹子。”
曹大林点头:“行,吴叔带队,铁柱当向导。但记住,安全第一。兽夹可能连着其他陷阱,要小心。”
吃完饭,曹大林去看海东青。鹰舍里,海东青已经吃了肉,正在梳理羽毛。看见曹大林来,它抬起头,“咕咕”叫了两声。
“好好待着,”曹大林对它说,“以后咱们就是伙伴了。”
海东青歪着头看他,像是听懂了。
曲小梅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曹哥,我在想个事。”
“说。”
“兽夹是铁做的,生铁。”曲小梅说,“我在渔村的时候,见过渔民回收废铁,融化后打制船钉、鱼钩。咱们拆下来的兽夹,能不能也回收利用?”
曹大林眼睛一亮:“怎么用?”
“可以打制工具啊。”曲小梅说,“锄头、镰刀、斧头...合作社不是缺农具吗?这些兽夹,拆了就是好铁。”
这主意太好了。既清除了隐患,又变废为宝。曹大林当即决定:“明天就开始干。铁柱会打铁吗?”
“会一点。”赵铁柱走过来,“我在林场跟师傅学过。”
“那好,你负责把兽夹融了打铁。需要什么工具,跟王经理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的几天,草北屯忙得热火朝天。吴炮手带队巡山,每天都能拆回几个兽夹。赵铁柱在合作社后院支起了简易打铁炉,把兽夹扔进去融化,然后打制成各种农具。
曲小梅也没闲着。她一边照顾海东青——教它认人、认指令,一边在试验田里忙活。那几棵从偷参贼手里抢回来的小参苗,被她小心翼翼地移栽到试验田里,每天记录生长情况。
刘二愣子成了曲小梅的跟班。他帮她提水、翻土、喂鹰,虽然笨手笨脚,但很认真。屯里人看在眼里,都偷偷笑,说二愣子开窍了。
春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行动不便,但她还是每天来合作社看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赵铁柱打铁——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有时候去看曲小梅的试验田——那些参苗似乎真的在海藻肥的作用下,长得比山里的快些。
曹大林的腿一天天好起来,已经能不用拐杖慢慢走了。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训练海东青。
老鹰张走前教了他基本的方法:先让鹰认手,再教它听哨声,最后教它捕猎。曹大林学得认真,海东青也很聪明,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能完成基本的指令了。
这天下午,曹大林带着海东青来到屯外的草甸子,想试试它的捕猎能力。春桃非要跟着,曹大林拗不过,只好让她坐在独轮车上,由刘二愣子推着。
草甸子上阳光正好。曹大林吹了声口哨,海东青从他手臂上飞起,在天空盘旋。它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飞行的姿态优美而有力。
不一会儿,海东青发现了目标,一个俯冲下去。草地里窜出一只野兔,但海东青动作更快,利爪一伸,抓住了兔子。
“好!”春桃鼓掌。
海东青抓着兔子飞回来,扔在曹大林脚边。兔子还在动,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曹大林捡起兔子,摸了摸海东青的头:“好样的。”
海东青“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很得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喊声:“曹哥!曹哥!”
是狗剩,跑得气喘吁吁:“吴叔...吴叔他们发现了个大家伙!”
“什么大家伙?”
“不知道,吴叔让您赶紧过去,在老虎沟那边!”
曹大林心里一紧,交代刘二愣子送春桃回屯子,自己带着海东青,跟着狗剩就往老虎沟赶。
老虎沟离草北屯有五里地,路不好走。曹大林腿伤还没全好,走得急,伤口又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吴炮手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是熊?是野猪?还是...
赶到老虎沟口,看见吴炮手、赵铁柱、大个儿、胖厨四个人,正围着一棵大树。树上挂着个东西,在风里晃晃悠悠。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只小动物——是只貉子,俗称“土狗子”。貉子不大,但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皮子。它在笼子里惊恐地转圈,不时用头撞铁栏杆。
“这...”曹大林愣住了。
“不止这一个。”吴炮手指着旁边,树林里还藏着五六个同样的笼子,里面关着貉子、狐狸,甚至还有两只小梅花鹿。“都是活的,等着人来收。”
赵铁柱脸色铁青:“这帮畜生,要活剥皮。活剥的皮子完整,值钱。”
曹大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听说过这种残忍的做法——把动物活活剥皮,皮子能卖高价。但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找!找线索!”他咬着牙说。
众人在周围搜索。大个儿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个背包,里面有些工具:剥皮刀、绳子、还有个小本子。
曹大林翻开本子,上面记录着日期、数量、收购人。最后一页写着:“五月十号,老鸹岭交货。貉皮二十张,狐皮十五张,鹿皮两张...收货方:县招待所后厨老胡。”
又是老胡!又是王老板那条线!
“这帮人...”
刘二愣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看见笼子里的动物,眼睛都红了。他想起那只被兽夹夹断腿的鹰,想起死去的虎子,想起曹大林腿上的伤...
“我要杀了他们!”他吼道。
“冷静!”曹大林按住他,“杀了他们有什么用?还会有别人来。咱们得断了这条线。”
“怎么断?”
曹大林看着笼子里那些惊恐的动物,又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心里有了主意。
“把这些动物都放了。”他说,“笼子拆了,工具没收。账本...我留着有用。”
“放了?”胖厨问,“那咱们不是白发现了?”
“不放留着干嘛?你也想剥皮卖钱?”吴炮手瞪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曹大林斩钉截铁,“能救一个是一个。”
众人动手开笼子。笼门一打开,那些动物愣了下,然后飞快地逃进树林深处。只有那只小梅花鹿,腿受了伤,跑不快,在林子边徘徊。
曲小梅也赶来了——她是听说有受伤动物才来的。看见小鹿,她立刻上前检查:“腿骨折了,得治。”
她像救鹰那样,给小鹿接骨、包扎。小鹿很温顺,知道在救它,没有挣扎。
“带回去养着吧。”曹大林说,“等好了,再放。”
一行人带着小鹿、账本、工具,回到了草北屯。天已经黑了,但合作社里灯火通明。听说今天的事,全屯人都来了。
曹大林把账本给王经理看。王经理看完,脸色也很不好看:“这个老胡我认识,是王老板的人。但他们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保护伞。”
“管他什么伞,”曹德海说话了,“咱们按咱们的规矩来。山是咱们的山,动物是咱们的动物。谁想祸害,就得付出代价。”
“爹,您说怎么办?”曹大林问。
老人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第一,加强巡山,见一个抓一个。第二,这个账本,复制几份,一份给郑队长,一份...想办法送到地区去。第三,”他看向曲小梅,“小梅,你那试验田得抓紧。要是咱们自己能养出值钱的动物,谁还去偷野生的?”
曲小梅重重点头:“我明白。”
这一晚,草北屯很多人没睡。后院里,铁匠炉的火还没熄,赵铁柱在打制新的工具——这次不是农具,是防身的家伙:铁棍、砍刀、甚至还有几把简易的弩。
前院里,吴炮手在教年轻人设陷阱——不是伤人的陷阱,是抓人的:绊索、陷坑、网兜...
合作社里,王经理在灯下写信——写给他在地区的朋友,反映情况。
曹大林坐在自家炕上,摸着海东青的羽毛。鹰站在他手臂上,安静得像尊雕像。
“海东青,”他轻声说,“往后,这山得靠咱们一起守了。”
鹰“咕咕”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光如水。草北屯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