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初五,立夏刚过两天,曹大林腿上的伤终于拆了线。孙大夫剪开缝线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伤口愈合得不错,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褐色疤痕,像条蜈蚣趴在腿外侧。
“不能跑,不能跳,慢慢走。”孙大夫用草药膏重新敷上,嘱咐道,“再养半个月,才能进山。”
曹大林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有点使不上劲,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春桃赶紧过来搀他,被他摆摆手:“我自己能走。”
院子里,那只叫小花的母狍子已经能正常行走了,正在啃食曲小梅割来的嫩草。看见曹大林出来,它抬起头,“呦呦”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它认识你了。”曲小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曹哥,我观察了几天,小花的恢复能力很强。我想着,能不能从它身上提取点什么,研究研究...”
“提取?”曹大林一愣。
“就是...就是取点血,或者毛发,研究野生动物的抗病能力。”曲小梅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农技站学过一点基础生物学。”
曹大林看了看小花,狍子温顺地站在那里,大眼睛清澈见底。他摇摇头:“算了,让它好好养着。等彻底好了,就放回山里。”
“哎。”曲小梅合上本子,没再坚持。
这时,吴炮手和赵铁柱从院门外进来。吴炮手里提着只野兔,是早上刚套的;赵铁柱扛着把铁锹,裤腿上沾满了泥。
“大林,能下地了?”吴炮手把兔子递给春桃,“炖了,给大林补补。”
“谢谢吴叔。”春桃接过兔子,转身进了灶房。
赵铁柱放下铁锹,脸色有些凝重:“曹哥,我跟吴叔去看了那头野猪的肚子。”
“肚子?”曹大林心里一动。
“嗯,剥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吴炮手接过话茬,“那猪特别肥,肚子里油厚。我让铁柱把肠子剖开了,你猜怎么着?”
曹大林示意他继续说。
“肠子里有没消化的人参须。”吴炮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细的、淡黄色的须状物,“看,这个颜色,这个形状,绝对是野山参。”
曹大林拿起一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土腥味里,确实有股人参特有的甘苦气息。他心跳加快了。
野山参,长白山的宝贝。一支成年的野山参,能卖上百甚至上千元。但这些年,野山参越来越少见了。一来是采挖的人多,二来是野山参生长条件苛刻,得是深山老林,腐殖土厚,还得有特定的伴生植物。
“能确定是哪儿的参吗?”曹大林问。
“不能。”吴炮手摇头,“但猪是在二道沟打到的。我估摸着,附近肯定有野山参,被这猪拱出来吃了。”
赵铁柱插话:“曹哥,咱们要不要去找找?要是真能找到一片参地...”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野山参值钱,要是能找到,合作社就能多一笔收入。
曹大林沉吟片刻,看向自己的腿:“我现在这腿,进不了山。”
“我去。”曲小梅忽然说,“我认识人参。我们渔村虽然不产参,但我爹有个老朋友是参客,我小时候见过他挖参,听他讲过。”
“你?”吴炮手打量着她,“姑娘,找参可不容易。得在山里转悠好几天,风餐露宿的。”
“我不怕。”曲小梅挺直腰杆,“我在渔村跟船出海,一出去就是五六天,风浪比山里大多了。再说了,我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海藻肥。掺在土里,能刺激植物生长。说不定对找参有帮助。”
曹大林看着曲小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吴炮手和赵铁柱。最后,他下了决定:“行,但不能只你们几个去。吴叔,你带队,再带上二愣子、铁柱、大个儿。我在家等消息。”
“那我也去。”春桃从灶房探出头,“我腿脚利索,能帮忙。”
“你?”曹大林皱眉,“你怀着孕...”
“六个月,稳当着呢。”春桃擦着手走出来,“我就在外围帮忙,不进深山。再说了,找参讲究缘分,说不定我运气好呢?”
众人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曹大林立了规矩:春桃只能在山脚活动,不能往上爬;曲小梅必须跟着吴炮手,不能单独行动;所有人天黑前必须回屯。
第二天一早,找参队出发了。吴炮手带队,队员有曲小梅、春桃、刘二愣子、赵铁柱、大个儿,还有胖厨——他负责后勤,背着一口小铁锅和干粮。
曹大林拄着拐杖,站在屯口目送他们离开。春桃回头冲他挥挥手:“放心吧,没事!”
队伍进了山,沿着二道沟往上走。四月的长白山,阳坡的雪已经化尽,阴坡还残留着些残雪。林子里的树都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吴炮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索拨棍”——这是找参专用的工具,一根三尺长的细木棍,一头削尖,用来拨开草丛寻找人参。
“找参有讲究,”他一边走一边给年轻人讲解,“得看伴生植物。人参喜欢长在刺五加、椴树、柞树旁边。还得看地形——阳坡比阴坡好,缓坡比陡坡好,腐殖土厚的地方最好。”
曲小梅听得认真,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几笔。春桃跟在她身边,眼睛也在四处张望。
走到一片刺五加林时,吴炮手停下脚步:“这儿可能性大。大家散开找,但别走远,互相能看见。”
众人散开,低头寻找。刘二愣子扒开一丛枯草,忽然叫起来:“这儿有棵!”
大家围过去。确实,在枯草丛里,有一株小小的植物,三片复叶,顶上还挂着去年的红果子——虽然干瘪了,但能看出是人参的“红榔头”。
“是参!”赵铁柱兴奋地说。
但吴炮手蹲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是参,但是‘二甲子’,才两年生,太小,不能挖。”
“二甲子?”曲小梅不懂。
“就是两年生的参苗。”吴炮手解释,“人参第一年只长一片叶子,叫‘三花’;第二年长两片,叫‘二甲子’;第三年三片,叫‘灯台子’...得长到‘六品叶’,至少六年以上,才算成参,才能挖。”
他指着那株小参:“这个太小,挖了可惜。咱们得找大的。”
众人继续寻找。在附近转了一圈,又发现了几株小参苗,都是“二甲子”或者“灯台子”,没到采挖的规格。
“怪了,”吴炮手皱起眉头,“这一片参苗这么多,按理说应该有成年参才对。”
“会不会被人挖走了?”大个儿问。
吴炮手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果然,在一些参苗旁边,有挖掘的痕迹——土被翻动过,但很粗糙,参苗的细须被挖断了,散落在土里。
“是有人挖过,”他沉声说,“但手法很外行。你看,这挖的坑太浅,参须都挖断了。真正的参客挖参,得用鹿骨钎子一点一点剔土,不能伤一根须。”
“那这参...”春桃担心地问。
“被糟蹋了。”吴炮手站起来,脸色不好看,“这么挖,参就算没挖走,也活不成了。断了须,参就废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野山参长到成年不容易,被人这么糟蹋,实在可惜。
“继续找,”吴炮手说,“看看还有没有完好的。”
队伍继续往深山走。越往里,林子越密,路越难走。春桃腿脚开始发沉,曲小梅扶着她,在一处石头上坐下休息。
“春桃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曲小梅说。
“嗯,我歇会儿。”春桃喘着气,“你们小心点。”
吴炮手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前面传来人声。大家立刻停下,躲到树后。
透过树缝,能看见前面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在挖着什么。一共五个,都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拿着铁锹、镐头。其中一个脸上有疤——正是上次在地窨子遇到的那个疤脸汉子!
“是他们...”赵铁柱低声说。
吴炮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悄悄靠近。
那五个人显然没发现有人。他们围着一棵人参,正在野蛮挖掘。那棵参不小,看叶子是“四品叶”,至少四年生了。但他们直接用铁锹挖,土石乱飞,参须被铲断了好几根。
“轻点!轻点!”疤脸汉子骂骂咧咧,“挖坏了就不值钱了!”
“大哥,这玩意儿真能卖钱?”一个瘦子问。
“废话!县里老胡说了,一棵成年参,至少一百块!”疤脸汉子吐了口唾沫,“赶紧挖,挖完了还有别处。”
吴炮手气得胡子直抖。他看了眼曹大林,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曹大林(虽然不在现场,但通过叙述我们知道他的决定)之前交代过:遇到偷参贼,先制止,不行就动手。
吴炮手想了想,做了个手势——他和赵铁柱从左边包抄,刘二愣子和大个儿从右边。曲小梅留在原地,准备必要时撒辣椒面——这是她从渔村带来的,防身用。
四人悄悄摸过去。距离还有二十步时,疤脸汉子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回头:“谁?”
来不及了。吴炮手第一个冲出去,猎枪端在手里:“住手!”
那五个人吓了一跳,但看清只有四个人(他们没看见树后的曲小梅),又镇定下来。疤脸汉子认出了吴炮手:“哟,老爷子,又见面了。”
“这山是草北屯的,参也是。”吴炮手冷冷地说,“按规矩,偷参断手。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规矩?”疤脸汉子嗤笑,“老头子,现在啥年代了?还讲规矩?这参谁挖着算谁的!”
他身后的四个人都举起了铁锹、镐头,明显是要动手。
就在这时,曲小梅从树后冲出来,手里抓着把辣椒面,朝着那五个人就撒了过去!
“阿嚏!阿嚏!”辣椒面钻进鼻子眼睛,五个人顿时咳嗽流泪,睁不开眼。
吴炮手趁机上前,一脚踢飞疤脸汉子手里的铁锹。赵铁柱、刘二愣子、大个儿也冲上去,三两下就把另外四人制服了。
“你们...你们使诈!”疤脸汉子揉着眼睛,气得大骂。
“对付你们这种人,不用讲道义。”吴炮手用枪指着他,“把参交出来,然后滚。”
疤脸汉子不甘心,但看着对方手里的枪,还是怂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棵刚挖的参——已经被挖得残缺不全,参须断了一大半。
吴炮手接过参,检查了一下,摇摇头:“废了。这么挖,就算拿回去也活不成。”
“那...那怎么办?”刘二愣子问。
“让他们赔。”吴炮手盯着疤脸汉子,“这棵参至少值一百。你们赔钱,或者...留下点东西。”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老爷子,我们...我们没钱。”
“没钱?”吴炮手冷笑,“那就留下你们挖参的家伙,还有...每人留下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那五个人脸都白了。疤脸汉子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在地上:“这是我们今天挖的,都给你们。放我们走。”
布包里是几棵小参,都是“灯台子”级别的,虽然没成年,但也值点钱。
吴炮手掂了掂布包,又看了看那五个人,最后摆摆手:“滚吧。再让我在草北屯的山里看见你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疤脸汉子五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工具都没敢拿。
等人跑远了,曲小梅才从树后完全走出来。她看着地上那棵被糟蹋的参,心疼地说:“太可惜了...”
“是可惜。”吴炮手蹲下身,小心地把参周围的土回填,“但也没办法。这些人不是正经参客,就是来捞快钱的。”
刘二愣子捡起疤脸汉子丢下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棵小参,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五月十号,老鸹岭交货。要成年参,至少五棵。价钱面议。王。”
“王?”赵铁柱凑过来看,“是王老板?”
“可能。”吴炮手收起纸条,“这事得告诉大林。”
一行人回到春桃休息的地方。春桃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遇到偷参贼了,打发了。”吴炮手简单说了经过,“不过发现个事——有人要在老鸹岭收参,可能是王老板。”
“王老板?”春桃皱眉,“他不是在县里开野味馆吗?怎么收起参来了?”
“参比野味值钱。”曲小梅说,“我在县农技站听人说过,现在南方来的老板,专门收长白山的野山参,出价很高。”
“这事得从长计议。”吴炮手说,“先回屯子,跟大林商量。”
回去的路上,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找到了参苗,却发现了偷参贼;制止了偷盗,却得知有人暗中收购。这山里,越来越不太平了。
走到屯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曹大林拄着拐杖等在合作社门口,看见队伍回来,迎了上来。
“怎么样?”
吴炮手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当听到偷参贼和那张纸条时,曹大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老板...”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阴魂不散。”
“大林,咱们咋办?”刘二愣子问。
曹大林没马上回答。他接过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又看了看布包里的几棵小参,最后说:“先吃饭。吃完饭开会。”
晚饭还是在合作社大院吃。今天打到的野兔炖了土豆,加上春桃做的玉米面饼子,简单却管饱。但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没人说话。
吃完饭,曹大林让春桃先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合作社开会。参加会议的有吴炮手、赵铁柱、刘二愣子、曲小梅,还有闻讯赶来的王经理。
“王经理,你在县里人脉广,听说过这个王老板收参的事吗?”曹大林问。
王经理抽着烟,眉头紧锁:“听说过一点。这个王老板,表面开野味馆,暗地里什么都干。收参、收貂皮、收鹿茸...只要是值钱的山货,他都收。听说他在地区有门路,收的东西能卖到南方,甚至出口。”
“出口?”曲小梅惊讶。
“嗯,香港、东南亚那边,认长白山的野山参,出价高。”王经理说,“但这个王老板收参,不问来路。偷的、抢的、走私的,他都要。所以价格压得低,但那些偷参贼没别的销路,只能卖给他。”
曹大林明白了。这是条黑色产业链:偷参贼进山偷参,卖给王老板,王老板再转手卖到外地,赚差价。
“咱们不能让他这么干。”他说,“山是咱们的山,参是咱们的参。他这么收,只会让偷参贼越来越多,迟早把山里的参挖绝了。”
“那咋办?”赵铁柱问,“报警?”
“报警没用。”王经理摇头,“没证据。而且这种事儿,警察管不过来。山里这么大,偷参贼神出鬼没的。”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过了许久,曲小梅忽然开口:“曹哥,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自己保护这片参地?”曲小梅说,“我在渔村的时候,我们村的海带养殖区,都有村民轮流巡逻,防止外人偷采。咱们也可以组织护参队,定期巡山。”
吴炮手点头:“这主意好。但光巡逻不够,得在参地做标记,设陷阱——不是伤人的陷阱,是警示的,比如铃铛、绊索,有人进来就能知道。”
“还可以养狗。”刘二愣子插话,“狗鼻子灵,能闻出陌生人的味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主意越来越多。曹大林听着,心里渐渐有了计划。
“这样,”他总结道,“第一,组织护参队,吴叔带队,铁柱你们配合,每天巡山。第二,在参地周围设警示标志,告诉外人这是草北屯的参地,禁止采挖。第三...”他看向曲小梅,“小梅,你是技术员,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参苗长得更快些?如果能人工培育,就不用光靠野生的了。”
曲小梅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试试!我在农技站学过植物栽培,虽然没种过人参,但原理应该差不多。就是...就是需要时间和试验田。”
“合作社后院有块空地,给你用。”曹大林当即决定,“需要什么材料,跟王经理说。”
“那王老板那边...”赵铁柱问。
“先不管他。”曹大林说,“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他要是敢来草北屯的地界捣乱...”他顿了顿,“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散会后,曹大林拄着拐杖回家。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但他心里却比之前踏实了些。有了计划,就有了方向。
春桃还没睡,在灯下做小衣服。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商量出办法了?”
“嗯。”曹大林坐下,把计划说了。
春桃听完,点点头:“是该这样。山里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糟蹋了。”她摸了摸肚子,“等孩子生了,我也要加入护参队。”
“你?”曹大林笑,“你好好带孩子就行。”
“带孩子和护山不冲突。”春桃认真地说,“我要让孩子知道,这山、这水、这一草一木,都是咱们的根。得护着,得传下去。”
曹大林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好,等孩子生了,咱们一起护山。”
夜深了,草北屯沉入梦乡。但合作社后院的试验田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是曲小梅在整理土地。她用铁锹翻土,把碎石、草根挑出来,又把从山里带回来的腐殖土铺在上面。
刘二愣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田边:“小梅,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曲小梅擦了把汗,“我在想,人参喜欢阴凉,得搭个棚子遮光。还得保持湿度...对了,海藻肥不知道对人参有没有用...”
她自顾自地说着,刘二愣子听着,虽然不太懂,但觉得认真工作的曲小梅特别好看。灯光照在她脸上,汗珠晶莹,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帮你。”他说着,也拿起铁锹。
两人一起翻土,一起搭棚架。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黑豹在窝里翻身。
“二愣哥,”曲小梅忽然问,“你觉得...咱们能成功吗?”
“能。”刘二愣子毫不犹豫,“有你这么聪明的人,有曹哥这么能干的人,有吴叔这么有经验的人...肯定能。”
曲小梅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真的。”刘二愣子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小梅,等这事成了,你...你还回渔村吗?”
曲小梅愣了一下,低下头:“我是农技站派来的,任务完成就得回去。”
“哦...”刘二愣子声音低了下去。
两人沉默地干着活,直到棚架搭好,试验田整理完毕。曲小梅从怀里掏出那盒海藻肥,小心地撒了一些在土里。
“试试吧,”她轻声说,“说不定,山和海,真能结合出好东西。”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合作社墙上的野猪皮微微晃动,后院的狍子小花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这一夜,草北屯很多人没睡安稳。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种下了一颗种子——护山的种子,希望的种子。
只等春天来临,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