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辰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浓得化不开。</br>口味分毫不差，就连那点嫌弃的小模样都如出一辙。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巧合？</br>饭后，纪以辰去书房取了资料，坐到客厅与陆晚缇一同忙活。</br>她守着平板继续码字，一室安静，唯有键盘的轻敲声与书页的翻动声，偶尔交织着响起，恬淡又安稳。</br>写着写着，陆晚缇忽然卡了文。</br>她咬着下唇，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纪以辰正伏案书写，侧脸线条清隽，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推一下滑落的镜架，动作轻缓。</br>这个画面，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br>四年前，多少个午后，她也是这般在他家处理案子，他在一旁伏案工作。两人互不打扰，却又在彼此的呼吸里，藏着最妥帖的陪伴。</br>“写不出来了？”纪以辰不知何时抬了头，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br>陆晚缇猛地回神，脸颊掠过一丝赧然：“嗯，卡壳了。”</br>“那就歇会儿。”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旁的单人沙发落座，“写的什么题材？”</br>“新开的都市言情。”陆晚缇把平板递过去，指尖微顿，“男主是医生，女主是病人。”</br>纪以辰接过，认真翻看了几段，他阅读速度极快，片刻后抬眼：</br>“写得很好。只是……”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专业的细致。</br>“医生不会对病人说‘我会治好你’，我们常说的是，‘我们一起努力’。”</br>陆晚缇怔怔的。这句话，纪以辰当年也曾这般对她说过这种话，一字不差，分毫不谬。</br>“我……我这就改。”她接过平板，指尖竟有些发颤，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br>纪以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缠得人心头发紧。</br>他起身去了厨房，不多时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梨块莹白，葡萄饱满，颗颗都细心去了籽。</br>“下午茶。”他把果盘搁在茶几上，声音温软。</br>陆晚缇望着那盘精致的水果，忽然弯了眼笑：“纪医生，你也太会照顾人了。”</br>“做医生的，”纪以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br>“早习惯了。”</br>两人随口聊起些琐事，陆晚缇讲着写作时遇到的趣事。</br>纪以辰说着医馆里的细碎见闻，话语间没有半分生分，倒像相识多年的老友，轻松又自然。</br>时光悄然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纪以辰抬眼瞥了眼时间：</br>“该准备晚饭了，晚上想吃点什么？”</br>“不用麻烦了，我该回去了。”陆晚缇连忙摆手。</br>“不麻烦。你中午的药还没喝，晚饭后喝正好。”纪以辰说着已起身走向厨房，背影利落。</br>“简单做点，很快就好。”</br>陆晚缇望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头淌过一股温热的暖流。这个男人，还是这般温柔，这般细心，从未变过。</br>晚餐果然简单，是一碗青菜肉丝面，卧着一个荷包蛋。</br>可面条筋道爽滑，汤头鲜醇入味，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用筷子轻轻一戳，溏心的蛋黄便缓缓流了出来。</br>“你的厨艺，真好啊。”陆晚缇尝了一口，由衷赞叹。</br>“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着做点吃的。”纪以辰淡淡说着，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映着暖黄的灯光，格外柔和。</br>饭后，纪以辰取了陆晚缇特意带来的药，隔水温热。</br>深褐色的药液盛在白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那股熟悉的苦涩，早早便漫开在空气里。</br>陆晚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眼都皱在了一起。</br>纪以辰端着药碗走过来，见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低笑：“这么怕苦？”</br>“不是怕苦，是这药……”她苦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真的苦得离谱。纪医生，就放一点点冰糖行不行？就一小颗。”</br>纪以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端着碗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定定地看着她，口罩下的呼吸，竟有些急促。</br>从前，何晚每次喝药，也总这般讨价还价。她说“良药不一定非要苦口”，她说“加颗冰糖又不影响药效”，还耍赖说“你肯定是故意开这么苦的药，报复我挑食”。</br>那些话，那些语气，甚至连此刻皱着眉的小表情，都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br>“不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br>“下次我给你加甜菊叶一起煎，苦味会淡很多。”</br>陆晚缇失望地“哦”了一声，一脸视死如归地接过药碗。她捏着鼻子，眼睛一闭，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br>药汁入喉，浓重的苦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眶都泛了红，眼泪险些掉下来。</br>纪以辰早备好了糖，连忙递过去，是桂花糖，当年何晚最爱的口味。</br>陆晚缇把糖塞进嘴里，可那股苦味太过顽固，甜丝丝的桂花香，竟压不住半分。</br>她依旧苦着脸，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br>这般生动的小模样，让纪以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br>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br>“乖，忍忍，一会儿就不苦了。”</br>这个动作，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愣住。</br>陆晚缇抬眸望他，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水光，怔怔的。纪以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馨香。</br>良久，纪以辰才缓缓收回手，轻咳一声，打破了一室的静谧，语气略有些不自然：</br>“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