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戛然而止,弥漫的烟尘如同被抽走了力气,缓缓沉降。陆晚缇被勒得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掌心那枚冰冷的手榴弹上——刚才交火的混乱中,她指尖一滑,险些就让这要命的东西脱手坠地。
“七七……”她在心底艰涩地唤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干扰进度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宿主再坚持三分钟,引信就能彻底失效。”
七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
柜台外,局势已基本被特警控制。四名劫匪,两死两擒,只剩下刀疤脸还拖着陆晚缇,蜷缩在柜台后做困兽之斗。
“放下枪,都给我放下枪,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刀疤脸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抵在陆晚缇太阳穴的枪口,又用力顶了顶。
特警们的枪口依旧稳稳锁定目标,却没有再贸然推进。冰冷的枪口,紧绷的对峙,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坚硬的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穿着全套作战服的靳斯礼,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外翻,示意自己毫无武装。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着柜台的方向靠近。
“退后,再过来老子就开枪了。”刀疤脸瞬间警惕,怒吼着扣紧了扳机。
靳斯礼的脚步不停,目光却越过刀疤脸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勒住脖颈的人质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靳斯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可只有他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瞬间冻结。
居然是晚晚。
即便她侧对着他,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即便在这样混乱危急的情境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根本不需要看清全貌。只需一个清瘦的轮廓,一个紧绷的姿态。
甚至只是空气中那一丝极淡,几乎要被硝烟味掩盖的茉莉香,就足以让他瞬间笃定。
头盔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面罩后的呼吸在刹那间屏住。
但下一秒,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脚步也再次迈开。
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看着刀疤脸那只粗糙肮脏的手臂,死死勒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靳斯礼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带着血的嘶吼——你们都该死。
可当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死死紧握的右拳上,落在指缝间隐约露出的那一抹军绿色金属外壳时。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将那股怒火瞬间浇灭。
作为一名资深特警,他太熟悉那东西了。
是67防御型手榴弹,甚至可能是威力更大的进攻型变种。而那枚本该插在保险销孔里的金属环,早已不见踪影。
这意味着,她此刻握着的,是一个松手即爆的死亡开关。
我的晚晚……
靳斯礼的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退后,我再说最后一遍。”
刀疤脸的吼声带着嘶哑的绝望,枪口又往陆晚缇的太阳穴压了压,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靳斯礼没有退,只是在心底无声地念着。
晚晚,别怕。
我在这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放开她。”靳斯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做你的人质。”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我的级别比她高。”靳斯礼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挟持我,对你更有用。”
刀疤脸明显动摇了,他狐疑地扫了眼靳斯礼身上的作战服,又看了看怀里脸色苍白的陆晚缇。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让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靳斯礼捕捉到他眼中的犹豫,趁热打铁,声音依旧平稳。
“我过去换她。你挟持一个特警总指挥,远比挟持一个普通市民,更有谈判的筹码。警方也会更顾忌你的安全。”
陆晚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熟悉的特警,拼命眨着眼睛,用眼神疯狂示意。
不行,不能过来,我手里是手榴弹。
可靳斯礼像是完全没看懂她的眼神,只是重新看向刀疤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怎么样?换,还是不换?”
刀疤脸咬了咬牙,脸上的刀疤因用力而扭曲得更加狰狞
“好,你先过来。敢耍花样,我就先让她垫背。”
靳斯礼慢慢抬脚,朝着柜台靠近。
距离柜台还有两米时,刀疤脸突然暴起,猛地将陆晚缇往前一推,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来。
想要扣住靳斯礼的手腕——他要的从来不是交换,而是挟持这个更有价值的目标。
就是现在。
靳斯礼早有防备,根本没给刀疤脸碰到自己的机会。他顺势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同时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陆晚缇的腰,将她猛地拉到自己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抬腿,狠狠踹向刀疤脸持枪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刀疤脸的惨叫,那把黑色的手枪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其他同伙看到都摇摇头,这老大一直都傻,没想到关键时刻还那么傻,普通人质比特警更加好控制。
“**,你居然骗”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转身就想往店后逃窜。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划破了室内的紧张。
子弹从对面大楼的窗口精准射来,不偏不倚命中刀疤脸的右腿膝盖。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重重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冲上来的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危机,似乎解除了。
除了陆晚缇手里,那枚依旧被死死攥着的手榴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她紧握的右拳上,指缝间那抹醒目的军绿色金属外壳上。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空气,再次被极度的紧张与恐惧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别动”一名年轻特警下意识地厉声喝道,枪口瞬间对准了陆晚缇。
“她手里有手榴弹?”
“都别动。”靳斯礼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陆晚缇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对着周围的特警厉声命令。
“她是人质,手榴弹是劫匪强行塞给她的,所有人,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快。”
他的声音让特警们放下了心,立刻执行命令,迅速向后撤退。
靳斯礼这才缓缓转身,面对陆晚缇。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紧张
“别怕。”
“是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晚缇积攒了许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认出来了。
就算他戴着头盔,戴着面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还是认出来了。
刚才太紧张,太害怕,混乱的局势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双眼睛。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与心疼,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委屈瞬间席卷了全身。
“劫匪说……”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能落地,一落地……就炸。”
“我知道。”靳斯礼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紧紧攥着手榴弹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抚平了她指尖的冰凉,也安抚了她狂跳不止的心脏。
“所有人,立刻撤离到十五米外的安全距离,重复,立刻撤离。”靳斯礼转头,对着通讯器厉声命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