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朝陈清欢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陈古道，明知故问道：“陈大家主，今日如此阵仗，可是为何啊。”
陈古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林陌，冷笑道：“你果真来了，林陌。”
“今日，当着我陈家列祖列宗，以及现场这么多人的面，我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林陌，你勾结陈古源，妄图改变我陈氏家族格局，我没说错吧！”
“哈哈，你没说错，陈大家主。”
听闻，陈古道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林陌......
归墟海眼之上，九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缠绕着从天机殿中带出的星辉符文，宛如神?临凡。那冲天光柱尚未散去，依旧贯穿云层，将整片东海照得如同白昼。浪涛在百里之外自动退避，仿佛畏惧这股超越天地法则的力量。
林陌立于最前，黑伞已化作一缕幽光融入其背脊，成为一道若隐若现的骨纹印记。他眉心金印缓缓流转，每闪一次，便有无数命运碎片在其识海中重组??那是他在天机殿内所见的三千载未来图景：星辰崩落、大地裂解、九帝残魂复苏、诸族血脉觉醒……还有那一场席卷万界的“终焉之劫”。
而最令他心悸的画面，是柳紫嫣站在燃烧的紫天宫前，怀中抱着一名婴儿，抬头望向漫天陨火，唇角含笑，眼中却无生念。
“不。”他闭目低语，“那不会发生。”
萧清歌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林陌未答，只是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由星光凝成的命书，上书八字：“**命轮重启，逆者为尊**。”
“这不是预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是规则本身。天机殿并非记录命运之地，而是操控命运的中枢。它由远古‘观星族’所建，用以维系天地平衡。可三千年前，初代林家家主与苏冥联手闯入，试图改写一段注定灭亡的结局，最终引发反噬，导致天机紊乱，命轮停转。自那以后，世间再无真正‘天命之人’，唯有因果纠缠、轮回错乱。”
众人皆惊。
李欣然皱眉：“所以……我们如今所走之路，本就不该存在？”
“正是。”林陌点头，“我们的修行、突破、情缘、仇怨，皆是断裂命轮下自行衍生的伪轨迹。而真正的命运长河，早已干涸。”
林魂挠头：“听不懂，但感觉很严重。总之就是，现在你要把它修好？”
“不。”林陌摇头，“我要让它彻底崩塌。”
此言一出，八人齐震！
圣采儿目光锐利如剑：“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一旦命轮彻底破碎，天地秩序将陷入混沌，众生皆可能沦为无根浮萍，神魂无法归位，轮回不存！”
“那就重建。”林陌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旧的秩序束缚了太多可能。强者垄断天道，弱者永世不得翻身；天赋决定一切，努力毫无意义。我不要那样的世界。我要一个??人人皆可逆命，凡夫亦能斩仙的世界。”
风止，浪静，连天空中的雷云都仿佛凝固。
良久，秦玉圣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说的‘逆命’，不是篡改命运，而是打破命运本身的枷锁？”
“正是。”林陌颔首，“我不做天选之子，也不当命运棋子。我要做执棋之人，哪怕这一手落下，会引来万劫加身。”
萧清歌轻叹：“那你岂非成了新的‘天道’？”
“不。”林陌望向远方，“我只是第一个走出牢笼的人。等更多人跟上来，这座牢，自然就塌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手，命书焚为星火，随风飘散。
刹那间，天地共鸣！
东荒群山齐鸣，西漠佛塔自燃，南岭灵脉倒流，北境葬龙渊中沉睡的龙骸睁开双眼……整个大陆的地气开始剧烈涌动，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正在被重新激活。
而在初圣宗紫天宫内，柳紫嫣正倚窗读书，忽觉腹中一阵温热波动。
她低头抚上小腹，神情微怔。
下一瞬，一道极细的金线自她丹田升起，蜿蜒而上，直通心窍??那是只有孕育“逆命之胎”才会出现的“破劫纹”！
她指尖轻颤，随即展颜一笑：“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了吗，林陌？”
***
七日后，初圣宗议事堂重开。
九大长老齐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凝重。林陌端坐首位，虽未正式继任掌门，但其威势已隐隐凌驾于圣采儿之上。他身后站着林魂、萧清歌等人，皆气息深邃，似已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今日召集诸位。”林陌开口，声如洪钟，“有三件事宣告。”
第一件：“自即日起，初圣宗解除‘血脉择徒’之规。凡有志向道者，不论出身、不论资质、不论过往，皆可入门修行。宗门资源，按功绩分配，不再论长幼亲疏。”
满堂哗然。
苏美玉惊问：“可若资质平庸者耗费大量资源却无所成，岂非浪费？”
“过去是。”林陌淡淡道，“但现在不是。我已经破解了‘灵根重塑术’，只要心志坚定，三年之内，废灵根亦可蜕变为纯阳之体。”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上官无情喃喃：“这……这可是连太古大能都未能完成的禁忌之法！”
“因为我见过它的完整版。”林陌抬手，虚空中浮现一页残卷，“它藏在天机殿第七重禁制之后，名为《逆衍真经》。其中记载了如何以意志点燃本源，强行逆转天地赋予的先天桎梏。代价是??每改造一人，施术者需承受对方十倍痛苦，且终生不得再提升自身修为。”
李欣然猛地抬头：“你已经……开始了？”
林陌袖袍轻扬，露出手腕上一道焦黑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无数次。
“第一批三百弟子，已在昨夜完成重塑。”他语气平淡，“他们现在正在后山试炼场，第一次引气入体。”
众人动容。
第二件事：“我将开启‘九渊试炼塔’，凡登顶者，可获一次进入‘记忆回廊’的机会，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遗憾。胜者，得悟本心，脱胎换骨；败者，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你疯了！”林魂怒吼，“那地方连我都差点栽进去！让普通弟子去闯？！”
“正因为普通，才更需要。”林陌目光如炬，“修道之路，本就是与自我搏杀的过程。若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面对，谈何逆天改命？我要的不是听话的奴才，而是敢向命运挥拳的战士。”
第三件事，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要迎娶柳紫嫣，举行真正的大婚。”
这一次，连圣采儿都愣住了。
“你不是已经结过一次？”她问。
“那次是假的。”林陌嘴角微扬，“婚书撕毁、道心崩裂、堕魂出世……全是我们演给敌人看的戏。真正的婚礼，从未举行。”
他站起身，望向紫天宫方向：“这一次，我要天下皆知，我林陌娶妻，不为权势，不为联盟，只为一人。我要让所有见证者明白??纵使天地倾覆，我也绝不负她。”
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清歌轻笑：“那你可得准备好，这次恐怕连苍穹都会来贺喜。”
“未必是贺喜。”林陌眸光微冷，“更可能是镇压。”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阻碍，才刚刚开始。
***
大婚前三日，异象频发。
东方天际，七颗星辰连成一线，组成一把断裂的剑形；南方火山群一夜喷发，岩浆中竟浮现出古老文字：“**逆命者死**”；西方沙漠深处，一座沉埋千年的祭坛自行升起，上面刻满了林氏先祖的名讳，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林陌，诛**。
而最诡异的是，初圣宗藏经阁内的《宗门志》自动翻页，停留在“历代掌门”一栏。原本空白的未来格中，缓缓浮现几行血字：
> **林陌，任期：无**
>
> **结局：身陨于大婚之日，魂灭于天罚之下**
>
> **备注：逆命之胎，不可存于世**
柳紫嫣看到这页时，只是轻轻合上书册，转身走向药房。
她取出九种剧毒灵草，混合自身精血，炼制出一枚墨绿色丹丸。丹成之时，丹炉炸裂，火焰呈黑色，久久不熄。
“这是……‘替劫丹’？”林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你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劫？”
柳紫嫣淡淡一笑：“我不是要换，是要分。一半灾厄归我，一半因果由我承担。只要孩子还在，林陌就不会真正死去。”
林紫颤声：“可你会魂飞魄散啊！”
“那又如何？”她抚摸着尚不明显的腹部，“母亲本就是用来挡刀的人。”
***
大婚当日，天未亮。
紫天宫张灯结彩，红绸自山门一路铺至峰顶，长达九千阶。全宗上下皆着喜服，连执法堂的刑具都被裹上了红布。灵禽衔花，瑞兽踏云，连平日阴沉的轮回井废墟上，都开出了一朵金色昙花。
子时三刻，钟声九响。
林陌身穿赤金长袍，头戴玉冠，缓步登上迎亲台。他没有骑灵兽，也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亲手推着一辆木车，车上放着一顶凤冠霞帔的花轿??那是他一斧一斧砍树做成的，连雕花都是亲手刻的。
“你说过，要牵我手走过红毯。”他仰望着紫天宫最高处，“今日，我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一道素白衣影缓缓走来。
柳紫嫣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一朵白昙花，手中抱着一只青瓷瓶，瓶中封存着那枚“替劫丹”。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林陌微笑：“说吧。”
“我怀孕了。”她看着他，眼中含泪却笑得极甜，“三个月了。是你的孩子。”
林陌身形微晃，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缓缓跪下，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许久，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心跳，像是春风拂过冰湖，微弱，却无比坚定。
“他活着……”他喃喃，“他还活着……”
“不只是他。”柳紫嫣抚摸他的发，“是我们。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林陌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没什么对不起。”她轻吻他额头，“因为你终于回来了，不是作为掌门，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我的丈夫，作为孩子的父亲。”
钟声第十响，天地骤变！
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缝隙，浩瀚威压降临，九条天雷巨龙盘旋而下，口中衔着一卷 glowing 的天书??《天命册》！
“逆命者林陌！”苍穹传来宏大之声，“汝欲以凡躯承天道之权，扰乱轮回，悖逆纲常！今降九劫雷罚，诛尔神魂，绝尔血脉！”
林陌缓缓起身，将柳紫嫣护在身后，抬头直视苍穹：“我问你??谁定的命运？谁设的规则？谁说凡人不能超脱？谁准你们高坐云端，决定众生生死？”
他一步踏出，周身浮现千百道光影??那是他在记忆回廊中统御的所有“林陌”，每一个都是他曾放弃的可能性，每一个都曾懦弱、绝望、失败，但此刻，他们全部归来！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他怒吼，“我是所有不甘平凡者的化身！”
“今日，我以我血，祭我道！”
“以我魂，逆天命！”
“以我子，开新纪元！”
话音落下，他猛然捏碎命灯珠！
璀璨光芒冲天而起，与柳紫嫣手中的替劫丹共鸣，化作一道太极光幕，将二人笼罩其中。
第一道雷劫落下，光幕裂开一丝缝隙。
第二道，林魂怒吼着冲上前，以肉身硬接，全身焦黑仍不退。
第三道，萧清歌挥剑斩断雷龙首级，自己左臂尽毁。
第四道，李欣然引爆本命法宝，换来片刻喘息。
第五道，圣采儿祭出掌教令，硬抗三息。
直到第七道雷劫降临时，柳紫嫣忽然走出光幕。
她将青瓷瓶吞下，双手结印，整个人开始发光。
“不??！”林陌怒吼。
“别拦我。”她回头一笑，眼角滑落一滴血泪，“这是我选择的路。”
第八道雷劫轰然劈下，正中她身！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她的身躯在雷光中逐渐化为点点星尘，唯有一缕金丝般的命线，连接着她与腹中胎儿。
第九道雷劫即将落下之际，那根命线突然断裂??却又在下一瞬，重生为两条，一条缠绕林陌心脏，一条深入大地，直通初圣宗百万弟子心头！
“看到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响彻天地，“这一胎，不止属于我们……也属于所有人。”
雷劫消散，天书焚毁，苍穹恢复清明。
而柳紫嫣，已然不见。
只剩林陌抱着空荡的红袍，跪在雪地中，泪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啼哭声响起。
他低头，只见红袍之中，竟蜷缩着一名婴孩，眉心一点金芒，正静静望着他。
林陌颤抖着将孩子抱起，哽咽道：“你娘……走了。”
婴儿伸出小手，轻轻触碰他脸颊，仿佛在说：**但我还在，我们还在**。
十年后。
初圣宗更名为“逆命宗”，广收天下弟子，推行灵根重塑，设立九渊试炼，人人皆可争锋。
而宗主林陌，常年独居紫天宫，不问世事，每日只做一件事??在庭院中种下一株昙花，待其盛开，便轻声诉说：
“今日，孩子学会了走路。”
“今日，他第一次喊了爹。”
“今日，他问我，娘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每夜子时，那株昙花都会悄然绽放，花瓣上凝结露珠，映出一道女子的身影，温柔注视着父子二人。
风起时，花落如雨。
仿佛有人在低语：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