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撞入巨眼核心的刹那——
素璇玑感到自己正在融化。
不是肉体消解，而是构成她存在的每一缕剑意、每一滴精血、每一片神魂，都在与那截莹白指骨共鸣、燃烧、最终化作纯粹的光，灌入巨眼最深处的虚无本源。
她看见指骨寸寸消融，释放出的亿万纯白剑气在巨眼内部疯狂冲撞。
那些剑气每一道都蕴含着跨越两万年的执念，是琼明真人亲手刻入妹妹骨中的守护之愿，也是琼月甘愿永世镇渊的决绝之志。
剑网在巨眼瞳孔中越收越紧。
暗紫色的虚无之力如困兽般嘶吼冲撞，每一次挣扎都会让整片北域的天空龟裂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
雷池方圆千里内，大地开始下沉，山脉崩塌，江河倒流。
这是两个超越圣王境的存在以最本源的力量对抗引发的天地反噬。
“琼明！！！你困不住我！！！”
巨眼的咆哮震荡着现实规则，声音中第一次透出真正意义上的恐慌。
因为它感觉到，那截指骨燃烧释放的并非简单的封印之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时间……你在用琼月的骨……倒流时间？！”
剑网中，每一枚太古神文都在发光，光芒交织成一条逆时针旋转的时光长河虚影。
长河所过之处，巨眼瞳孔中那些倒映的毁灭景象开始倒退：崩塌的仙宫重新矗立，熄灭的星辰再度燃起，哀嚎的巨神尸骸缓缓站起……
这不是幻象。
是真实发生在巨眼“记忆”中的时光倒流！
每一幕景象倒退，巨眼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因为这些景象本就是它吞噬的纪元残骸，是它存在的根基。
当这些记忆被强行推回未发生的状态，它本身的存在逻辑就开始崩解。
“你疯了……倒流被吞噬的纪元……会引发因果反噬……连你最后这点残魂都会——”
“那又如何？”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剑网中响起。
不是琼明真人，而是……琼月。
那截莹白指骨最后一点残渣在时光长河中凝聚，化作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两万年前的剑宗服饰，面容清冷，眉心的暗紫竖瞳纹路正缓缓褪色。
“哥哥用我的骨镇你两万年，不是因为他狠心。”
琼月的虚影抬头，看向巨眼瞳孔最深处，那里倒映着琼明真人最后的身影。
一个背对众生、踏入虚无的背影。
“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你体内……种下时光的锚点。”
她伸手，虚握。
剑网骤然收缩！
亿万道纯白剑气不再切割，而是开始编织。
以巨眼的虚无本源为经，以被倒流的纪元记忆为纬，编织成一张覆盖它整个存在的……茧。
“你要……封印我？在这个时间点上？”巨眼嘶吼。
“不。”
琼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要带你……回到最初。”
“回到两万年前，哥哥刚发现你的时候。”
“然后——”
她转头，看向正在燃烧消散的素璇玑，眼中闪过深深的歉意。
“让该结束的，真正结束。”
话音落下，整个茧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紫光。
光中，巨眼的形体开始扭曲、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暗紫色的珠子，被茧层层包裹。
而茧本身则开始向着时光长河的源头。
那个两万年前的时光，飞速回溯！
“不！！！我吞噬了九个纪元……我不可能被——”
巨眼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它和茧一起，消失在了时光长河的虚影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琼月最后的残魂。
以及……
素璇玑大半已经化作光的身体。
“宗主！！！”
素无心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她只来得及抓住素璇玑最后一只正在消散的手。
那只手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内部流淌的光脉，触感冰凉，却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力量。
那力量轻轻推了她一把。
“走……”
素璇玑最后的意识在她识海中响起，声音微弱得仿佛风中的烛火。
“去……剑冢……”
“初代祖师的……佩剑……”
“能斩断……因果……”
话没说完，那只手彻底化作光点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素璇玑所有的存在痕迹。
肉身、神魂、剑意、记忆，甚至连她在宗门命牌中留下的灵魂印记，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素无心呆呆站在原地，手中空无一物。
只有一滴淡金色的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焦黑的雷池土地上。
那是素璇玑燃烧最后神魂时，强行剥离出来打入她体内的宗主剑印。
琼明剑宗最高权限的传承印记，此刻正化作滚烫的纹路，在她掌心蔓延，最终凝聚成一枚小巧的霜花剑纹。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琼明剑宗……新任宗主。
可她宁愿不要这印记。
她宁愿那个总是清冷着脸、却会在月下偷偷擦拭妹妹命牌的宗主，还活着。
“为什么……”
素无心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焦土，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姑姑……宗主……你们都……”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但就在这时——
她心口处，那团属于素心玥的残魂，突然发出剧烈的波动！
不是悲伤，而是……警示！
素无心猛地抬头。
只见雷池中央，那颗本该随茧一同消失的暗紫色珠子，竟不知何时重新浮现。
珠子表面布满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的暗紫色液体，每一滴液体都在落地后化作一只微小的眼瞳，疯狂啃食着周围的土地、空气、甚至光线。
而珠子本身——
正在“呼吸”。
一缩一胀，如同心脏跳动。
每次收缩，都会从虚空中抽取某种无形的东西，让周围的规则变得更加脆弱、扭曲。
“它……没死？！”
素无心骇然。
不，不是没死。
是没死透。
这颗珠子是千目纪元之遗最核心的本源碎片，是它在被拖入时光回溯前，强行撕裂自身留下的后手。
现在，这后手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试图在最短时间内重塑躯体。
“必须毁掉它……”
素无心咬牙站起，左眼的冰蓝与右眼的漆黑同时亮起，冰火剑意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半透明长剑。
可还没等她出剑——
珠子突然炸裂！
暗紫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在空中凝聚成一具扭曲的、勉强维持人形的躯体。
躯体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眼瞳覆盖全身。每一只眼瞳都在渗出暗紫色的血，每一滴血都在腐蚀现实。
它缓缓转过来，所有眼瞳同时聚焦在素无心身上。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重叠混乱，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同时嘶吼，却又诡异地统一成一个意思：
“琼明的……血脉……”
“吞了你……我就能……锚定这个时代……”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暗紫残影，直扑素无心！
速度之快，超越了圣王境该有的极限。
素无心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冰火长剑横在身前——
铛！！！
暗紫残影撞在剑身上，恐怖的力量让她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射出去，连续撞穿三座山峰才勉强停下。
“咳……咳咳……”
她咳着血爬起来，内脏已受重创。
而那道暗紫残影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目标是她的眉心！
要吞她的神魂！
躲不开了。
素无心绝望地闭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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