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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拧成一股绳

    野狼谷一战后,不到三天。

    豫州境内,大大小小的义军像是百川归海,纷纷向着梁博的大营汇聚。

    一座废弃的县城——汝南县,成了义军新的大本营。

    城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帐篷,有的甚至只是几根木棍撑起的破布。但这破烂的营地里,却萦绕着希望的气息。

    点将台上。

    梁博一身戎装,虽然甲胄有些陈旧,但洗刷得干干净净。他腰间挎着那把斩杀过无数官兵的绣春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三万五千人。

    这是目前汇聚在汝南县的所有兵力。

    “弟兄们!”

    梁博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咱们以前是流民,是乞丐,是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

    “但从今天起,咱们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面崭新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义”字。

    “咱们是义军!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台下,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为了不让咱们变成一盘散沙,为了能活下去,能打胜仗。”

    梁博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拟好的军令。

    “我宣布,全军整编!”

    “张虎!”

    “在!”张虎大步出列,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但气势如虎。

    “你领五千精锐,为前锋营!那是咱们最利的刀,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得令!”

    “申屠!”

    “在!”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咧嘴一笑。

    “你领八千壮丁,为撼山营!负责攻坚、投石、肉搏!我要你把咱们的投石问路练成绝活!”

    “嘿嘿,大帅放心!谁敢挡路,俺拿石头砸死他!”

    “顾长恩!”

    “学生在。”书生摇着羽扇,虽然依旧是一身长衫,却没人再敢小瞧他。

    “你领五千巧匠、奇人,为奇兵营!火牛、陷阱、毒烟,什么阴招损招你尽管使!只要能杀敌,那就是好招!”

    “学生领命。”

    “陈方勇!”

    “在!”

    “你领一万新兵,为护卫营!负责守卫大营、押运粮草、维持军纪!”

    “剩下的七千人……”

    梁博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老弱妇孺,编入后勤营。负责做饭、缝补、照顾伤员。”

    “咱们不养闲人,但也不扔下任何一个自己人!”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啜泣声。那些以为自己会被抛弃的老弱,此刻跪在地上,哭着喊着“大帅万岁”。

    梁博走下高台,扶起一个只有一条腿的老兵。

    “老叔,别哭。”

    梁博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只要咱们这杆旗不倒,只要咱们这口气还在。”

    “咱们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三万五千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苏御说咱们是反贼。”

    “那就让他看看,咱们这帮反贼,是怎么把这天……”

    梁博猛地一挥拳。

    “捅个窟窿的!”

    “吼——!”

    三万五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惊飞了远处的寒鸦。

    这一刻。

    这支由流民、乞丐、逃兵组成的队伍,终于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有了骨架,有了血肉,更有了灵魂。

    他们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豫州府衙,大堂。

    “啪!”

    李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茶水洒了一地。

    “两万精锐……两万啊!!”

    李震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狮子在低吼。

    “姜挺那个蠢货!贪功冒进!把老子的家底都败光了!”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

    堂下,几个幸存的副将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现在怎么办?”

    一名副将壮着胆子问道,“朝廷那边……该怎么报?”

    “报?”

    李震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

    “怎么报?说老子的两万精锐被一帮泥腿子给吃了?说姜挺那个废物被人砍了脑袋挂树上?”

    “信不信这折子刚递上去,陛下的圣旨就能把老子的脑袋也砍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满脸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

    “这五万大军,是陛下最后的指望,是镇着中原这口大锅的盖子。”

    “现在盖子破了个大洞,火苗子窜出来了。”

    李震抬起头,看着墙上的舆图。

    “听说那些反贼现在聚在汝南,号称十万大军,声势浩大。”

    “十万……”

    他苦笑一声。

    “就算里面有一半是水分,那也是五万人。而且是刚打了胜仗、气势正盛的五万人。”

    “咱们手里剩的这点兵,全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守城还能勉强凑合,要是出城野战……”

    李震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看见了野狼谷那一地的尸体。

    “不出城?”

    副将犹豫道,“可要是咱们缩在城里,反贼直接绕过豫州,直扑京畿怎么办?”

    这句话,戳中了李震的死穴。

    京畿空虚,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如果让这帮反贼真的杀到京城脚下,哪怕攻不进去,这也是天大的罪过。守土失责,一样是个死。

    “出城是死,守城也是死。”

    李震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这哪里是打仗?”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分明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帅!不好了!”

    “反贼……反贼拔营了!”

    “什么?!”李震猛地跳起来,“往哪边去了?是不是往京城去了?”

    “不……不是。”

    斥侯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往咱们这儿来了!”

    “三万多大军,浩浩荡荡,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奔豫州府城而来!”

    “说是……说是要来借粮!”

    李震闻言,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借粮?”

    他惨笑一声。

    “这哪是借粮……”

    “这是要来……索命啊!”

    豫州城外三十里,官道。

    尘土飞扬,却并不杂乱。

    三万五千人的队伍,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在荒原上蜿蜒前行。

    最前面,是张虎率领的前锋营。五千精壮汉子,虽然没有统一的甲胄,但每五百人为一队,旗帜鲜明。步伐虽不如正规军那般整齐,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沉默与肃杀。

    中间,是顾长恩的奇兵营。那些改造过的“独轮战车”、装着火油的木桶、甚至是成捆的简易云梯,被推在队伍中间,吱呀作响。

    两侧,是陈方勇的护卫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就连最后面的后勤营,那些妇孺老弱,也没有掉队。她们背着干粮,扶着伤员,眼神坚定地跟着队伍向前走。

    没有哭喊和抱怨。

    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沉默的河流,虽不汹涌,却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路边,几个躲在草丛里的官军探子,看着这支队伍,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这……这还是流民吗?”

    一个探子哆嗦着,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

    “看那行军的速度,看那令行禁止的架势……”

    探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义”字大旗。

    “这些人,还能叫泥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