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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兖州,府衙广场。

    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余铁雄的脑袋挂在旗杆上,正随着夜风晃荡。周万三被从死牢里放了出来,正抱着弟弟周万庆嚎啕大哭。

    但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锦衣卫百户张勇,如今是这支拥有五万义军的“平天大将军”。他身上披着余铁雄那件沾血的铁甲,手里提着鬼头刀,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乡亲们!”

    张勇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嘶吼。

    “兖州城破了!狗官死了!咱们活下来了!”

    “吼——!”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木棒,有的甚至把鞋子扔上了天。

    “但是!”

    张勇猛地一挥手,压下了喧嚣。

    “咱们这几万人,接下来怎么活?”

    “城里的粮仓空了一半,剩下的还能吃几天?朝廷的大军还在北边盯着,随时可能杀回来!”

    “咱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刀枪,没有过冬的棉衣,更没有能守住这城的本事!”

    “难道咱们刚出狼窝,又要入虎口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恐慌,重新爬上了每个人的脸庞。

    是啊。

    造反容易,活下去难。

    “大将军,那咱们该咋办?”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

    “问得好!”

    张勇大步走到台前,指着南方的夜空。

    “咱们没粮,有人有。”

    “咱们没兵,有人有。”

    “咱们没本事守这城,但有人能让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张勇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个让整个北玄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镇南王!苏寒!”

    “哗——”

    人群一阵骚动。

    “镇南王?那可是南边的人……”

    “听说那边日子过得好,可咱们把城献给他,他能要咱们吗?”

    “就是啊,咱们毕竟是造了反的……”

    面对质疑,张勇没有回避,反而笑得更坦荡。

    “你们知道南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张勇大声说道。

    “在那边,只要是百姓,就能分田地!不用交三年的税!官府还发粮种,借耕牛!”

    “在那边,没有贪官敢欺负人,没有兵痞敢抢东西。谁要是敢动老百姓一根指头,镇南王的刀就砍谁的脑袋!”

    “咱们把兖州献给王爷,不是去当奴才,是去当子民!是去过那种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好日子!”

    “再说了。”

    张勇指了指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咱们起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活命吗?现在有一条活路摆在咱们面前,难道咱们还不要吗?!”

    “王爷说了!”

    张勇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只要兖州归附,南境的粮船,三天之内就能开进咱们的码头!三十万石救命粮,就在路上!”

    “三十万石!!”

    百姓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这个饿死人的世道,这就是命!

    “献城!献城!”

    “我们要归顺镇南王!”

    “谁敢拦着咱们过好日子,咱们就跟谁拼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狂热,更加坚定。

    张勇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对着藏在阴影里的几个锦衣卫兄弟打了个手势。

    这兖州,稳了。

    没费一兵一卒,没动一刀一枪。

    仅仅是用几句口号,用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这座扼守中原咽喉的重镇,就这样连人带地,完整地送到了苏寒的手里。

    这就是——民心所向。

    消息很快传回了徐州。

    苏寒站在舆图前,看着兖州那个红色的圆圈,嘴角微微上扬。

    “中原四州,已去其一。”

    “这把火,烧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转过身,对王猛下令。

    “传令白起。”

    “派一支精锐,即刻北上,接管兖州防务。”

    “告诉张勇,他这‘平天大将军’当得不错。本王给他记首功。”

    “另外……”

    苏寒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让粮船出发吧。”

    “既然百姓把心都掏给咱们了,咱们也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喊万岁。”

    豫州,官道。

    这里不像兖州那么“干净”。到处是燃烧的烽火,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战马和被扒光的尸体。

    一支三百人的朝廷正规军,护着几辆粮车,正在艰难前行。

    他们是豫州大营的精锐,手里拿着的是兵部刚发下来的新式连弩,身上披着擦得锃亮的铁甲。可这会儿,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兵,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攥着刀柄,眼睛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四处乱瞟。

    “头儿……咱们还要走多久?”

    一个小卒吞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这豫州地界……邪门得很。前天老王那一队人马,就在前面的黑松林里,莫名其妙地没了。连人带马,渣都不剩。”

    “闭嘴!”

    领头的百户一鞭子抽过去。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咱们是官军!还能怕几个拿锄头的泥腿子?”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从路边的草丛里射出来,精准地钉在百户的头盔上,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敌袭!!”

    百户吓得滚落下马,还没等他爬起来,两边的树林里就冲出了几百号衣衫褴褛的“乱匪”。

    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兵器,有的甚至拿着磨尖的扁担。

    但他们打起仗来,比疯狗还疯。

    一个只剩一只胳膊的老汉,抱着一捆点着的干草,不管不顾地往粮车底下钻。

    “烧了!烧了也不给狗官留着!”

    “噗嗤!”

    官兵的长矛捅穿了他的胸膛,但他死也不松手,硬是把火种塞进了车底。

    “轰!”

    粮车着火了。

    浓烟滚滚。

    “疯子!都是疯子!”

    百户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乱民,却发现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人不像是来抢粮的,倒像是来拼命的。

    “撤!快撤!”

    百户扔下粮车,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而那些乱民并没有追击。他们围着燃烧的粮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火堆里扒拉着半生不熟的粮食往嘴里塞。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一个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总旗,收起千里镜,叹了口气。

    “豫州不比兖州。”

    他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这里有李震亲自坐镇的五万新军,还有两万豫州军老底子。硬碰硬,这帮义军不是对手。”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截粮道、烧军营、甚至用人命去填护城河。”

    总旗指了指远处那座依稀可见的豫州城。

    “李震那个老匹夫,把城门封死了。城里每天都在抓‘通匪’的百姓,砍下来的人头挂满了城墙。”

    “城外的义军进不去,城里的百姓出不来。”

    “整个豫州,就像是个巨大的磨盘。”

    “朝廷的兵,义军的命,还有这满城的百姓……”

    总旗的眼神变得凝重。

    “都在这个磨盘里,一点点地被磨成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