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阁的岩柱在海风中沉默矗立,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又在阳光中碎成一片虹光。荧跟着钟离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咸涩的海风拂过脸颊,带着远古战场残留的凛冽气息——这里既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沉眠之地,也是她在提瓦特苏醒的起点,每一寸岩缝里都藏着难以言说的宿命感。
“之前对你提过,孤云阁之下,镇压了很多旧日的魔神。”钟离站在最高的一块岩柱上,俯瞰着翻涌的碧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缥缈,“如今仙众已将璃月交给凡人,而赫乌莉亚的时代,是更久远的过去。她留下的盐盖与盐尺,不应该回到璃月港。”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件盐之魔神的遗物,盐盏里的半盏盐粒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盐尺的边缘凝结着细小的盐晶,仿佛还残留着地中之盐的干燥气息。
“让它们留在这里,既是沉眠,也是返乡…”钟离的指尖轻轻拂过盐盏的边缘,随即扬起手臂,将两件遗物朝着深海掷去。
盐盏与盐尺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坠入碧蓝的海水,激起两圈涟漪,很快便被汹涌的波涛吞没,沉入孤云阁下那片封印着无数秘密的深海。那里有奥赛尔的咆哮,有岩枪的余威,也该有赫乌莉亚最后的安宁。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荧走到他身边,望着遗物消失的方向,心中清楚,钟离特意带她来此,绝不会只为了埋葬两件文物。
钟离转过身,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玄色的布料上绣着的岩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厚重:“我亲手终结了一个时代。我一直在想,如何记录些…被我终结的历史…”
“历史可以记录,但历史并不可靠,这次的事也证明了这点。”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被岁月扭曲的真相,“时间拥有强大的力量,历史会在岁月中扭曲…会在口耳相传中失真,会在胜利者的书写中倾斜,最终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什么意思?)荧心中猛地一震,(钟离是想说提瓦特大陆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不,他的意思是记忆是可以改变的!)地中之盐的经历还在眼前,宛烟家族代代相传的“真相”,与钟离揭示的事实截然不同——原来所谓历史,不过是被记忆筛选过的碎片。
“我需要找到更好的记录,才能铭刻真实的历史。”钟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刻石曾是一种久远的记录。古岩神座下的摩拉克斯,曾将契约与功绩刻于山岩,以为能永存不朽。但看似不变的磐石、看似不变的世界与我…或许也都会在某一天消失。”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面映着翻涌的云影,也藏着无人能懂的孤寂。
“钟离…”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这份沉重面前都显得苍白,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呢喃。
“所以,旅行者,我想到了你。”钟离的目光落在荧身上,那目光不再是看向一个“朋友”或“旅者”,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你是远渡重天、跨越星海之人。把历史刻在你的记忆里,就可以在未来某日,随你一同前往别的世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身为旅行者的你,只要能够记录,那么,提瓦特的时代与历史,就获得了一种存在的备份…”
“原来这才是找我同行的理由。”荧恍然。
“任重而道远啊。”派蒙拍了拍荧的肩膀,小脸上满是“突然觉得好厉害”的表情,随即又歪头,“不过,把历史记在脑子里,会不会撑爆啊?”
荧忍不住笑了笑,刚想开口,却见钟离望着海面,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盐盏与盐尺彻底沉入深海,他才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淡然:“今日见了太多的人,想起了不少往事…”
荧看了看派蒙,忽然说道:“派蒙,你先去万民堂点个菜,多点几个,为现在伤心欲绝的钟离好好补一补。”
“啊?伤心欲绝…?”派蒙愣了一下,看看荧,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钟离,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乖乖点头,“好吧!那我去点钟离先生爱吃的!你们快点回来呀!”
派蒙离开后,孤云阁上只剩下荧与钟离两人。海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在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形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结界。
“好了,监视的人走了,这里也被我下了结界,可以放心说了。”荧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之前刻意收敛的威压悄然释放,与海风中的岩元素碰撞出细微的嗡鸣,“所以蒙德为什么会有你的本源之力?”
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旅行者,你在说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不如我去问问魈…”荧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反应,“看他对于提瓦特大陆会有生命之力…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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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终于动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叹一声,放弃了掩饰:“当年我被法涅斯带着离开本源世界后,并没有直接跟着他来到提瓦特大陆,而是在另一个地方破壳了。”
“那是一方茫茫宇宙,星辰如尘埃般散落,法则与提瓦特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悠远,“在那里,我掌握了体内的本源之力。只可惜,后来遭人暗算,不得不舍弃大半力量,逃到提瓦特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那些暗算你的人是谁?”荧追问。能让钟离吃亏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
“往事随风而去。”钟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愿多提的讳莫如深,“既然我已经在提瓦特大陆了,那么那些人恐怕永远也遇不到了…”
“那可未必。”荧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那是时间之力的余韵,“虽然我的眼睛不在,但我仍能作用一小部分的时间之力。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与祂们之间的事还没有了结,之后你肯定会遇到他们,并将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做一个了断。”
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想到她能感知到这些。他沉默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竟有几分释然:“是吗?看来我还有能离开提瓦特大陆的一天。”
“怎么不会,毕竟我们来了!”荧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与王耀跨越星海寻找魈和钟离,寻找可以对抗造化玉碟的办法。
“母神不愧是母神。”钟离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敬畏,“难怪魈当年有毅力来到提瓦特大陆,原来是身后有您做后盾啊…”
“难道前面不还有个你来吊着他吗?”荧促狭地眨了眨眼,“若是你死了,他的六成本源之力可都打了水漂。而且还要成为一个寡夫。”
“…呵呵,母神说笑了。”钟离难得地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柔和了些许,“不过,他呀……确实比我想象中更执着。”
那份执着,既是对契约的坚守,也是对他的牵绊。荧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情,心中了然,不再调侃这个话题:“所以你本源之力这件事你看着办吧,要不要告诉魈就看你的选择了。”
“多谢母神。”钟离郑重颔首。这件事他确实需要好好斟酌——魈的性子执拗,若是知道他隐瞒了本源之力的真相,恐怕又要胡思乱想许久。
“不过你之前说的备份是怎么回事?”荧转回正题,她对这个“存在的备份”始终存疑。
“一方面是因为提瓦特大陆有一棵世界树,魈应该和您说过吧,那棵树可以改变提瓦特大陆人的认知。”钟离解释道,“世界树的根系蔓延在大地深处,连接着所有人的记忆与历史。若是有人在树上动了手脚,整个提瓦特的‘过去’都可能被改写。”
“嗯,他和我说过,而且他还用过。”荧点头。魈曾为了调整提瓦特大陆人的认知,动用过世界树的力量。
“用过?!”钟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竟能直接动用世界树的力量?”
“他没有告诉你吗?”荧有些意外,“那棵树就是之前他从本源世界带走的梧桐木啊。”
钟离怔怔地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他…未曾和我提起过。”
原来那棵能篡改认知的世界树,竟是魈从本源世界带来的梧桐木所化。难怪魈对世界树的掌控力远超常人,难怪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感知到提瓦特的记忆异动…这些他从未言说的秘密,此刻想来,全是跨越世界的牵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荧不解,“当年你还是一颗龙蛋的时候,你不也带走了一颗建木的种子吗?他带走一颗梧桐木的种子有什么稀奇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追问:“对了,说到这里,建木的种子呢?”
“留在那方宇宙里了…”钟离的声音有些低沉,“当年遭暗算时,为了掩护我脱身,建木的幼苗自爆了大半力量,只剩下一枚种子。我将它藏在了星尘的缝隙里,想着有朝一日回去再种…没想到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荧默然。看来那方宇宙的遭遇,比她想象中更凶险。
“对了,关于备份还有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嗯,另一方面,我曾在那方宇宙中见过很有趣的东西。”钟离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曾有一类人是由记忆因子拼凑而成的。他们没有实体,却能依靠他人的记忆存在,言行举止与被记录者别无二致。”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存在?”荧有些惊讶,“记忆果然有趣。那些人恐怕是要不停地吞噬记忆才能存活下去吧?毕竟,一个瞬间又怎么可能支撑起他们之后的行动。”
“母神聪慧。”钟离颔首,“他们就像寄生在记忆里的影子,若是失去了新的记忆补给,就会渐渐模糊、消散。这让我想到,提瓦特若是有一天面临毁灭,或许‘记忆’就是最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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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人就要不停地寻找新的记忆,那么一个世界呢?”荧皱起眉,“假设提瓦特大陆未来真的承受不住我们的力量要毁灭。即使我做为备份,游历了整个提瓦特大陆,我也没有那么多的记忆来让整个提瓦特大陆的人活下来。”
“不朽的一瞬间记忆就够了。”钟离的语气异常认真,“不必完整,不必连贯。或许是璃月港的一次日落,或许是蒙德酒馆的一杯果酒,或许是璃月的一场烟花…只要有一个瞬间能被记住,那这个世界就不算真正消失。”
他看着荧,目光郑重:“现在你的任务主要是游历提瓦特,找回力量的同时去认识更多的提瓦特人,让你对提瓦特大陆的记忆尽可能完整。每多记住一个瞬间,未来就多一分希望。”
“…好吧。”荧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个“备份计划”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但钟离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她无法反驳。或许对于活了太久的他来说,“存在过”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事。
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沉入海面,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走吧,吃饭去吧,派蒙恐怕在等我们了。再不去,她说不定要把饭菜全吃光了。”
钟离轻笑一声,眼中的沉重散去不少:“也好。万民堂的饭菜,确实值得一试。”
两人并肩走下山崖,海风吹在身后,带着孤云阁的咸涩与远古的秘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布满盐霜的礁石上,仿佛两个跨越了时空的灵魂,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短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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