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神之蛇奇诡迅猛，刁钻爆裂。绿孔雀光辉流转间，则仿佛有无量智慧无量光辉，一同观照世界，令世间种种奥秘无所遁形。两者配合起来，就令破坏神之蛇的攻击更加精准刁钻。石靖邪修为实力过...夜色如墨，泼洒在灌江口千峰万壑之间，山风卷着松涛呜咽而过，仿佛天地也在屏息。杨戬立于三尖两刃刀之巅，足下云气翻涌，刀锋垂落处，一缕银光如线，直贯幽冥。他未着战甲，只一袭素白广袖深衣，襟口绣着三道暗金雷纹，左袖微褪至小臂，露出半截缠满玄铁锁链的手腕——那锁链非金非石，通体泛着幽蓝冷光，内里似有星砂流转，每一寸都刻着上古禁制，名唤“缚天锁”，是当年玉帝亲赐、太上老君亲手炼成的镇压之器。此刻，锁链末端竟悄然裂开一道细痕，细微如发，却渗出一滴赤金色血珠，悬而不落，映着天上残月，竟隐隐凝成一只竖瞳轮廓。他不动，亦不言。身后百步，梅山六兄弟静默列阵，各自拄兵而立。康安裕拄着铜锏，额角青筋跳动；张伯时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指尖正微微震颤——他以地听术探了整整半个时辰，灌江口十里之内，无鸟鸣、无虫嘶、无溪流击石之声，连山腹深处蛰伏的千年玄龟也闭了气，仿佛整座山都在等一个字。一个名字。“真君……”郭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那道谕旨……不是圣旨。”杨戬终于偏首。目光掠过郭申汗湿的鬓角，掠过姚斌紧握斧柄、指节泛白的手背，最后停在康安裕腰间悬挂的青铜酒壶上。壶身斑驳，壶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饮尽三更雪，不拜九重天”。那是三百年前灌江口大旱，七兄弟抬着空坛子叩天门求雨，被守门天将泼了一身冰水后，杨戬亲手所刻。“不是圣旨。”杨戬开口，声如古钟撞于寒潭，余韵沉而钝，“是敕命。”空气骤然一滞。敕命与圣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圣旨承天意、具玉玺、由通明殿宣读，可驳、可谏、可焚香三日而后复奏；敕命却是天庭秘诏，无印无符，仅以天道律令为凭，由执律司直接颁下，接者即刻奉行，违者——削籍、贬魂、永锢酆都孽镜台下，受万世倒影反噬之苦。姚斌斧柄重重顿地，震得山石簌簌：“执律司？他们凭什么管灌江口？真君敕封乃昊天金阙亲授，灌江口神职自成一脉，不隶南天门，不入灵霄簿！”“凭这个。”杨戬抬手，掌心浮起一卷竹简。竹色乌沉，非竹非玉，乃是用三千年前陨落的紫微星核碾粉混以龙漦焙制而成，简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血痕，自首至尾，如活物般缓缓游走。血痕所过之处，虚空嗡鸣，浮现细碎金文：“……凡持此简者，代天巡狩，可察三界不臣之属，可断四海悖逆之罪，可——褫夺神格，重录生死。”梅山六兄弟面色齐变。褫夺神格？重录生死？杨戬虽号清源妙道真君，实则早已超脱仙籍桎梏，其名讳不在《三界神祇录》中，亦不列于《天庭功过簿》内。他是昔年劈山救母后，以己身神魂为引，熔铸灌江口八百里山川精魄所成的“地脉之主”，神位独立于天庭体系之外，如同长江黄河自有其流向，岂容他人执尺丈量？可这卷星核简……分明是上古“巡天敕令”的残卷！传说中鸿钧老祖座下四大童子之一的“执律童子”曾持此简巡游混沌，后来童子坐化，简亦随其神魂崩解，散作七十二枚星尘，沉入诸天缝隙。如今竟完整重现，且直指灌江口？“真君！”张伯时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莫非……是祂醒了？”杨戬眸光一沉。张伯时说的“祂”，并非玉帝，亦非元始天尊，而是那个被天庭所有典籍刻意抹去名讳的存在——初代巡天敕令执掌者，亦是杨戬劈山时，于山腹最深处斩断的最后一道锁链所镇压之物。那锁链锈迹斑斑，铭文早已蚀尽，只余一句模糊刻痕：“吾名不可书，吾形不可见，吾醒之日，诸天倒悬。”三百年来，杨戬每逢朔月必入山腹闭关，非为修行，实为镇压。那山腹深处，本无洞府，唯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井壁光滑如镜，倒映的却非人影，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劈山”动作的杨戬——有的持斧，有的持剑，有的双手空空，却以血为刃，以骨为凿。而每一重倒影之下，皆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今夜，黑井井沿，已裂开七道细缝。“不是祂醒了。”杨戬收回竹简，简身血痕倏然黯淡，却在收拢瞬间，于他掌心烙下一道朱砂印记，形如半枚残缺的八卦图，“是有人，把祂的‘眼’，重新装回去了。”话音未落，西南方天际忽有异象。一道赤芒撕裂云层，如长刀劈空，直坠灌江口后山。光芒落地无声，却震得整座山脉发出低沉悲鸣，仿佛大地在抽搐。紧接着，方圆百里草木疯长，藤蔓暴烈虬结，顷刻间绞杀山岩，撑裂古松，形成一座高逾百丈的巨树之门。门内幽暗，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青铜阶梯盘旋而下，阶面镌刻的并非云纹鹤篆，而是一幅幅动态浮雕：有仙人跪献金丹，丹中蜷缩婴孩；有天将挥斧劈山，斧刃溅起的不是石屑，而是金色血液；有白衣少年立于绝巅，仰头吞下九颗烈日，身后升起十二轮虚影……最后一阶，浮雕空白，唯有一道新鲜斧痕横亘中央，刃口尚在滴血。“建木之门？”郭申失声，“这不可能！建木早在洪荒破碎时便已枯死，根须化为昆仑墟，枝叶散作南天门匾额，怎么可能……”“它没死。”杨戬缓步向前，白袍下摆拂过地面，草木自动退避三尺，“只是被钉在了时间夹缝里。”他踏上第一级青铜阶。刹那间，整座巨树之门剧烈震颤，无数藤蔓如活蛇狂舞，朝着杨戬缠绕而来。未及近身，却纷纷爆裂，化作漫天青灰粉末。粉末飘散途中，竟凝成一个个微小人形——有襁褓中的婴儿，有垂暮的老妪，有披甲天兵，有赤脚道童……所有人形皆面朝杨戬，嘴唇翕动，无声诵念同一句咒文：“尔非真神，尔为赝品；尔非杨戬，尔乃余烬。”梅山六兄弟齐齐闷哼，耳鼻渗出血丝。张伯时以地听术捕捉到那些微小人形唇动频率，脸色惨白：“这是……《太初伪神咒》！上古神族覆灭前，以全族魂魄为引所铸的诛神禁术！专破真灵不朽之躯！”杨戬脚步未停。第二级台阶。浮雕中那跪献金丹的仙人突然转头，眼窝空洞，却射出两道惨白光线，直刺杨戬双目。杨戬亦不闪避，任那光线没入瞳孔。刹那间，他眼前景象轰然倒转：自己正站在一片血海上，脚下是断裂的天柱，头顶是坍塌的南天门，手中三尖两刃刀寸寸崩解，而对面，站着七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手持不同兵器，脸上表情各异——愤怒、悲悯、讥诮、麻木、狂喜、绝望、平静。七个“杨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潮：“你斩的，真是山？你救的，真是母？你信的，真是天？”幻境真实得令人窒息。杨戬甚至尝到了舌尖的血腥味——那是三百年前劈山时，咬碎自己舌尖逼出最后一口真元的味道。他仍向前。第三级。浮雕中吞日少年突然跃出石面，十指化作金焰，朝杨戬心口抓来。杨戬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青灰色小印，印文古拙，仅有一个字：“止”。小印迎风涨大，撞上金焰，无声湮灭。但就在湮灭刹那，杨戬左肩衣衫骤然崩裂，露出底下皮肉——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琉璃状结晶，晶体内封存着一截断裂的桃木杖，杖身焦黑，却有三点嫩芽倔强舒展。“桃山旧木？”康安裕惊呼，“真君您……早把母亲遗物炼成了本命神核？”杨戬不答，右足踏下第四阶。青铜阶梯猛地翻转！整座建木之门倒悬，头顶变成脚下，脚下化为苍穹。众人瞬间失重，唯有杨戬身形如钉，稳立于倒悬阶梯之上。他脚下，浮雕中那挥斧劈山的天将，斧刃突然调转，寒光凛冽，直劈杨戬天灵！这一斧，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带着三百年前所有围观者的叹息、所有天庭仙官的冷笑、所有凡人百姓的祷告与质疑——它劈的不是肉身，而是“杨戬”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公义与定义。杨戬终于拔刀。三尖两刃刀出鞘，却未见刀光。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凤唳响彻九霄，刀身浮现一层薄薄火羽，羽尖轻点斧刃。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嗤”一声轻响，如沸水浇雪。那柄威势无匹的浮雕巨斧，自斧刃开始，寸寸化为飞灰，灰烬飘散途中，竟又凝成无数细小文字，尽数是《灌江口神职册》上的条文：“……杨戬，清源妙道真君，辖灌江口八百里山川，掌风雨雷电、刑狱赏罚……”文字悬浮空中，突然齐齐燃烧，火苗呈幽蓝色，燃尽后，余下一枚小小金印，印文是“灌江口”三字，却缺了最后一笔“口”字的封口。杨戬伸手，金印自动飞入他掌心。他低头凝视，忽然将金印按向自己左胸。“真君不可！”姚斌嘶吼。晚了。金印没入血肉，杨戬胸前皮肤下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络，如蛛网蔓延，直通四肢百骸。那些经络每一次搏动，都传来山岳倾颓、江河改道的轰鸣。他呼吸一滞，喉头涌上浓重铁锈味——这是强行将神职与肉身神魂彻底熔铸的代价，从此以后，灌江口山崩，则他筋断；江水枯竭，则他血涸；若有人毁其神庙……杨戬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胸，皮肤下金光隐没，只余一道浅浅烫痕，形如未合之“口”。他终于踏上第七级，也是最后一级台阶。建木之门轰然洞开。门内并非幽暗，而是一片澄澈虚空。虚空中央，悬浮着一面古镜。镜框非金非木，似由凝固的时光浇铸，镜面却浑浊不堪，如蒙千年尘垢。镜中倒映的，既非杨戬，亦非梅山六兄弟，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缓缓旋转，其中一颗星辰骤然爆亮，随即崩解，化作亿万流火，坠向镜面——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神殿轮廓，殿门匾额上，两个大字正从“凌霄”缓缓蜕变为“灌江”。“孽镜台……”张伯时声音发颤，“可孽镜台不是在酆都么？怎会在此？”杨戬凝视镜面，良久，忽然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让梅山六兄弟遍体生寒——三百年前他劈山成功时，也没笑得这样冷。“你们错了。”他道，“它从来就不是孽镜台。”他伸指，轻轻点向镜面浑浊之处。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整面古镜如冰面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镜面。裂痕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无数个正在崩塌的“灌江口”——有的被天火焚尽，有的被海水淹没，有的被巨手捏碎，有的在时光中风化成沙……每一个崩塌的灌江口中央，都站着一个杨戬，或怒或悲，或寂然伫立，或仰天长啸，但无一例外，他们额头皆浮现出一道竖痕，竖痕深处，一点猩红缓缓睁开。镜面彻底碎裂。碎片并未坠落，反而升腾而起，在虚空中重新拼合成一面新镜。镜面澄净如初，映出杨戬孤高清瘦的侧影。他凝视镜中自己，镜中人亦凝视着他。忽然，镜中杨戬抬起手，指向杨戬身后——灌江口方向。杨戬霍然转身。只见灌江口主峰之巅，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座崭新神庙。庙宇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远胜从前十倍。庙门大开，门楣高悬一匾，漆金大字龙飞凤舞：“敕建清源妙道真君显圣庙”。庙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烟雾深处，一尊神像端坐莲台。神像面容俊美无俦，眉心一点朱砂痣，身着天青战袍，手持三尖两刃刀，足踏玄龟，威仪凛凛。然而当杨戬目光扫过神像双手时，瞳孔骤然收缩——那神像双手，竟无血肉，唯余森森白骨。白骨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细看竟是《天庭功德簿》全文。更骇人的是，神像每根指骨关节处，皆系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银线另一端，消失于庙顶虚空之中，仿佛连向某个不可知的所在。杨戬一步踏出，欲往神庙而去。脚下虚空却陡然塌陷！不是坠落，而是“折叠”。整片空间如书页合拢，将他裹挟其中。梅山六兄弟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杨戬已不见踪影，唯余建木之门缓缓闭合，门缝中飘出一缕青烟，烟气凝聚，化作一行字，悬浮于半空：“真君且慢。您劈开的山，尚未真正倒塌；您供奉的神，还未开始享用香火。——执律司·申公豹 敬启”字迹未散，远处神庙方向，忽有悠扬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恰似三百年前灌江口百姓初建神庙时，敲响的第一记晨钟。钟声入耳，杨戬六兄弟浑身剧震——那钟声里，竟裹挟着三百年前所有叩拜者的祈愿、所有供奉者的虔诚、所有香客的悲欢……这些声音被压缩、提纯、淬炼，最终化为纯粹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座新庙，注入那尊白骨神像体内。康安裕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铜锏，朝神庙方向狠狠掷出：“我砸了它！”铜锏离手，却在半途凝滞，表面迅速覆盖一层寒霜，继而化为齑粉，簌簌飘散。“没用的。”郭申声音嘶哑，指着神庙屋顶，“看见那些瓦片了吗？”众人抬头。庙宇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每一片瓦的背面，都刻着一个名字——全是灌江口百姓的姓名，密密麻麻，连绵不绝。有些名字墨色鲜亮，有些已泛黄陈旧，最边缘几片瓦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泪痕与指印。“他们在用‘名字’砌庙。”张伯时喃喃，“用活人的愿力，养死人的神格……”话音未落，神庙方向，钟声突变。不再是庄严悠扬，而是急促、凄厉、带着金属撕裂般的尖啸！庙内香火骤然暴涨，火焰由金转赤，再由赤转黑，最后化为幽蓝色冷焰，焰心之中，那尊白骨神像缓缓睁开了眼。眼眶空洞，唯有一点猩红，与杨戬额间竖眼同源同色。猩红瞳孔转动，越过千山万壑，精准地锁定了梅山六兄弟所在方位。六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欲冻结。就在此时，杨戬的声音，竟从他们每个人心底响起，清晰、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凉意：“你们信的神，未必是我。而我守的山……从来就不需要香火。”最后一字落下，灌江口主峰之巅，新落成的神庙屋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梁木，没有砖石，只有一片深邃黑暗。黑暗里，一株青翠桃枝悄然探出，枝头三朵桃花灼灼盛放，花瓣边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属于三百年前的山风气息。